作者:有色差
李执放眼看去,只见后院郁郁葱葱,百花齐放,打理得极为舒适。
喻焚站在其中,面前有一抹漂浮空中的魂魄。
正是先前在茶馆里见过的“女鬼”。
李执收回视线:“掌门自谦了,贵宗这个后院倒是赏心悦目,看得人甚是喜欢。”
“能入得了李道友的眼就好。”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李执扭头看向郎啸,目光如炬:“方才听前院那几个小童说,掌门不许他们进后院,如此严防死守,我还想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李道友说笑了,宗门落魄,穷得叮当作响,哪里来的宝贝。”郎啸窘迫道:“无非是怕那些小子玩闹毁了我的花花草草,它们虽不值钱,却费了我不少心血,这才严令禁止。”
“原来如此……那我进去逛逛,掌门不会介意吧?”
“自然,李道友随意。”
李执作势要翻窗出去,郎啸神色不变。
“罢了,喻长老估计也该回来了。”李执嬉笑一声,又退了回来。
“喻长老?”郎啸一愣。
“嗯?你还没听说喻焚如今已是青冥派长老了么?”李执挑眉道:“那叫一个呼风唤雨、威风八面。”
郎啸错愕片刻才回过神来,语气有些落寞:“想来也是,喻道友修为如此高深,自然今非昔比……是我孤陋寡闻了。”
“郎掌门这般不问世事才好一心修炼,不受干扰,日后定有大作为。”
郎啸扯扯嘴角,勉强维持住笑意。
说话间,喻焚也折返回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李执身旁。
“如何?”李执问。
“她似是失了神智,无法交谈,不过怨气确实是自她身上出来的。”
“既然怨气来源是她,你我干脆将她超度,早些折返青冥山。”李执道。
喻焚点点头:“也好。”
李执又问郎啸:“掌门意下如何?”
郎啸面露不忍:“她并未害人,我原本是想让她自生自灭……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遇到二位也是她的缘分,就这样办罢。”
“哦?”李执语气突然一变,义正辞严地说:“掌门宽心,我等绝不是强人所难之辈。”
“嗯?”郎啸傻眼。
“既然掌门于心不忍,横竖她也没有害人,便如掌门所愿,让她自生自灭罢。”
郎啸:“……”
“掌门脸色怎么有些难看?”
郎啸:“无事。”
李执双眼一弯:“那就好,我这人愚笨,听不懂弯弯绕绕,掌门有话务必直言。”
“……好。”
李执瞥了窗外一眼,“女鬼”在后院林木飘荡,并不知道屋里的人正用三言两语决定她的明日。
“还有一事。”李执开口,“掌门一口一个‘鬼祟’,可外面那位看着分明更像是个生魂。”
郎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李道友所言不错,她看起来确实像个生魂,可偏偏她又死得彻底,在众目睽睽之下尸首分离,惨不忍睹,实在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修为浅,看不懂其中缘由,便将她视作鬼魂,究竟如何还得请二位定夺。”
“她的尸首安葬了么?”
“尚未。”郎啸沉声道:“因她欠债不还又自尽而亡,家里人嫌丢脸不愿料理后事,尸首至今都还停在义庄……义庄就在我们宗门后面,几步远的距离,二位要去看看吗?”
“不必,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骇人的场面,若是看了,只怕夜夜都要做些噩梦,睡不安稳。”
看着比李执苍老许多的郎啸:“……”
“再者说,我们只是剑修,对鬼神一知半解,不好论断。”
郎啸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他拿不准李执的想法,总感觉这人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迟疑片刻才道:“那二位今日是在此处歇脚,还是赶路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掌门?”
郎啸会意:“不麻烦,不麻烦,有的是空房间。”
李执不怎么客气地顺坡下驴:“掌门盛情难却,我们也不好推辞,你说是吧,喻长老。”
喻焚:“那便打扰了。”
郎啸只能忙前忙后为两人张罗,让他们在会客厅稍后片刻。
等人走后,喻焚才道:“外面那个就是生魂无疑。”
“我知道。”
李执趴在窗台上,对着院子里的魂魄招了招手。
女孩木然地飘在原地,并没有理会李执。
“你觉得她的身体在哪?”李执问。
“要找么?”
“不,我要等她自己送上门来。 ”
喻焚同情地看了眼窗外的魂魄。
“什么眼神。”李执不满地推了推喻焚,“搞得我跟什么恶人似的。”
“没有。”喻焚挪开视线,又没忍住轻笑一声,拉住李执的手腕捏了捏:“别乱来。”
李执抬起下巴:“这世上可没有比在下更有分寸的人了。”
“……行。”
屋外有人敲门,唤他们移步。
两人刚走出会客厅,后院里失神的魂魄突然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第64章 第64章[VIP]
云隐宗地盘不大, 郎啸费了点功夫才给腾出两间说得过去的厢房。
修士大多辟谷,郎啸理所当然觉得他们也是如此,连问都没问,将人引入房间后便退下了。
郎啸前脚告辞, 李执后脚就摸进了喻焚的房内。
客房年久失修, 处处都是包了浆的陈腐, 根本挥之不去。
也不知郎啸多久没有修缮宗门。
见到李执不请自来, 喻焚也不意外。
李执绕了一圈,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杯:“莫不是郎掌门箪瓢屡空, 生怕被我一顿饭伤了根本, 装起糊涂来?”
“青冥山的鸡见了你都得躲着走,许是郎掌门上山时有所耳闻,不得不精打细算些。”
李执诧异, 他不过随口胡说, 说完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哪想喻焚会破天荒地接上这么一句。
……再往前数数,年少时喻焚倒也有过口舌伶俐的时候, 两人甚至还能斗嘴几句。
只是修为越高,他就越是寡言, 不知不觉成了一块无魂的木头。
可是如今, 这木头好像神乎其神地抽了新芽出来。
李执有些恍惚,一时无言,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骤然闷了下去。
沉默间,喻焚突然从储物戒里摸了个盒子递给李执。
李执一头雾水地接过,盒子是用玄冰做的, 冰凉刺骨,外面还笼了层灵力将寒气死死囚在其中。
“喻长老走的不是清修的路子么, 从不在意身外之物,什么时候得了这样的好东西。”
李执啧啧称奇,玄冰难得,巴掌大一块都极为珍贵,更遑论能做盒子的整冰。
“以前外出时无意间得到的。”
李执没急着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
“想必是个稀世珍宝,”李执搓搓手,仔细拨开锁扣,“多谢喻长老拿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盒子翻开,却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灵力和天材地宝的踪迹。
盒子里躺着的是串果子。
看着有点眼熟。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家都管这玩意叫做葡萄。
李执抬头,不解地看向喻焚。
喻焚不自在地说:“先前你不是要吃?”
“我什么时候……”话说到一半,李执猛地想起来,他确实说过这话。
����被禁足在喻焚洞府的时候,他提过一句想让卢封送些葡萄来吃。
可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这些日子对修道之人而言不算长久,可那点随口一提的口舌之欲,早就散了个无影无踪。
“喻长老这么记挂我。”李执指尖轻轻抚摸着盒子边缘,“不会是去石州前就备下的吧?”
玄冰极寒,葡萄在其中毫无枯败之意,看着仍是晶莹剔透,格外难得。
“不知什么时候拿给你合适。”
“现在也刚好。”李执摘下一粒送入口中,葡萄本就鲜甜多汁,又被玄冰养了不少时日,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