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看来还是没恢复,李执当即有了论断。
喻焚骨子里傲气得很,不屑于说谎,更不会同李执虚与委蛇。
“没什么。”李执生硬地扭转话题,“朴顺呢?没把他搞死吧?”
喻焚摸出一张符纸,气息奄奄的朴顺正封印其中。
李执一喜:“喻郎,你同我当真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待那青冥山上老头百年之后,我定给你个名分。”
李执原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哪怕没有过往的记忆,喻焚也能猜中李执的打算,与他默契配合,一如既往。
“……好。”
李执美滋滋地接过符纸,稍稍松开一丝封印:“朴前辈,见我还活着意外么?”
朴顺身影自符纸中飘出,他弱弱地说:“不、不敢……饶了我罢。”
“你把我出卖给屠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一刻呢?”
朴顺哑口无言。
这里是遗民地盘,屠也又是遗民少主,本该稳操胜券才是,谁知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放了我,我告诉你遗府所在。”朴顺无计可施,搜肠刮肚地献出自己所剩无几的好处。
“不够。”
朴顺一哽,只能咬牙加码:“我助你炼化万魂幡。”
“这怎么敢劳烦朴前辈,”李执做作地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做点手脚呢?”
朴顺赶忙道:“我可以起誓,你也可以用法器制约我。”
李执不置可否,只是轻笑。
朴顺忐忑不已,只觉得里里外外都被钝刀割肉,难以解脱。
他甚至怀疑自己与李执八字不合,否则怎么会接二连三着了这人的道。
李执迟迟不愿表态,别无筹码的朴顺也不敢催促。
要没有从幡中跑出来就好了,朴顺遏制不住地想。
李执轻易炼化不了万魂幡,只要龟缩其中,他还可韬光养晦。
想着想着,朴顺突然升起一阵清明……自己的现身莫不是也在李执的算计之中。
他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李执。
李执神色自若:“怎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藏在幡中?”朴顺急切地问。
“不算,只是猜测而已。”
说是猜测,可他的行动又笃定无比。
朴顺如遭雷击:“你假装要在此强行炼化万魂幡,只是为了让我觉得有机可乘,引我现身。”
“也难为前辈能回过味来。”
果然如此……
朴顺受惊不小,怅然若失:“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的?!”
“谁知道呢。”李执指尖夹着符纸晃动,朴顺的身影也随之摇摇晃晃。
一介化神期大能,如今竟沦为了李执的手中玩物。
“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你一命么?”李执突然说。
“为何?”朴顺估计李执要开条件了,心头不由得一紧,神色肃然。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件事想请前辈瞧瞧。”
朴顺疑惑不已:“何事?”
“前辈许是忘了,多年前你曾在此处炼化了不少修士,他们的魂魄被你奴役,尸骸停在这里成了石中人。”
李执说的很慢,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朴顺一惊,心知不妙,可他被符纸困住,已然无力逃脱。
“不巧,晚辈在青冥山下应了某个不知姓名的魇鬼,会让他们的尸骸入土为安。”
朴顺震惊不已,李执竟会信守承诺。
他许久才想起来如何说话:“你……你要把石中人带走?!”
“不错。”
朴顺喃喃地说:“你带不走的……”
“前辈有何高见?”
“矿洞坍塌,你能不能安然离开都还未可知,要如何带走这么多石中人?”朴顺连连摇头,只觉得在听天方夜谭,“更何况,石中人对遗民大有用处,他们不会允许的。”
李执顺势问道:“什么用处?”
朴顺一下子哑然,似是有所忌惮,不敢言语。
“前辈不愿意透露也无妨,横竖都不碍事。”
见李执不悦,朴顺连忙道:“我说,我说……你可知更始墙的传说?”
“就是更始墙倾倒之时,遗民先祖将会重返人间那个?”
“不错。”朴顺斟酌着说辞,“遗民对此深信不疑,为了将墙倾倒,他们便在此挖掘墙根。”
“其实更始墙相当于遗民先祖的坟墓,墙里那些个宝贝就是陪葬品。”
“他们作为后人有禁制,不得擅动,于是他们就想了个主意,诱骗外人过来卖力。”
“起初进展缓慢,收效甚微,直到他们发现死人可以在墙中畅行无阻……于是就有了石中人。”
“他们将杀死的淘金者塞入石壁之中,又操控他们在深处挖掘,指着能将石墙挖倒。”
朴顺察言观色,心里不断盘算如何向李执求饶。
李执默默听完,神色如常:“遗民发现死人可以在石中活动的契机,不会就是你在矿洞中大开杀戒之时吧。”
“额……也许。”朴顺冷汗一冒,他本想含糊带过,不想李执还是猜了出来。
“呵。”
“我……”
朴顺还想再说,李执却一把捏住符纸,将他重新封印入内。
没了朴顺的聒噪,小小的空间立刻沉寂下来。
李执神色有些阴鸷。
喻焚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李执突然一笑,伸手掐了掐喻焚的脸,张口瞎说:“对了,你先前都叫我哥哥的,如今怎么不唤了?”
喻焚:“……”
李执脸色一沉:“莫非是腻了,叫不出口?”
“不是……”
“我对你情深义重,冒天下之大不韪同你暗通款曲,你却要辜负于我,连声哥哥不愿意唤。”李执潸然落泪。
喻焚欲言又止,嘴唇开口,许久之后才挤出几不可闻的一声����
“哥……哥……”
哈哈。
李执开心了,微微扬起下巴,故作沉稳地“嗯”了一声。
喻焚似乎是过于羞涩,后仰着头,避开了李执的视线。
李执收起闲心,四下扫了一圈,这处空间不算大,除了他们空无一物。
嗯?
空无一物?
李执恍然,语气轻松:“对了,是不是少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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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该死!该死!”
向云飞不记得自己咒骂了李执多少次,字字句句摞在一起足以将十八层地狱填平。
他无比后悔自己当初见财起意,惹上李执这尊煞神。
若没有李执,他还在长风门操练,穷是穷了点,但至少不用担惊受怕的。
哪像现在……
向云飞瞥了眼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用自己扁扁的身体叹气。
事发突然,喻焚不由分说毁了矿洞,他想逃都没地方逃,挣扎之后还是被压成了肉饼。
所幸脑袋倒是没事,给他留了点体面。
换作其他金丹修士,这会只怕已经经脉寸断、金丹爆裂,死了个透彻。
但向云飞没死。
甚至神色间看不出丝毫苦楚。
“唉。”向云飞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见坍塌已经停止,用仅剩的手扫开碎石,认命地往外爬。
他身体破碎,一爬就散,这里落一块,那里落一块,还得调头回去捡。
过了很久,向云飞才勉强从碎石之下将自己掏了出来。
“该死,小爷好久没这么狼狈了。”向云飞怨念满满地自言自语,“喻焚只怕也是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疯,莫名其妙,真不怕害死人。”
“元婴了不起啊!早晚有一天小爷也能进阶元婴!”
骂着骂着,他的身体竟开始自发拼合,稀烂的肉块复原如初,转眼的功夫就重新凑了大半个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