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你又不是没有修为,何至于此!”卢封怒骂。
“你不懂,连我姐跟贺耀族都折在了这里, 更何况我。”
“既然害怕, 你何必来参加选拔,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行么。”
“不行……”燕破天哭得声嘶力竭,“我要找我姐,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卢封沉默, 他眼神复杂地扫了燕破天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勉力好声相劝:“你先起来,无非是有人装神弄鬼,你别给人长威风了。”
燕破天这才勉强放开卢封。
卢封放开神识, 字斟句酌:“对方并无杀意,许是同你我开个玩笑。”
“你放屁!”燕破天不服, “你是聋了不成,他要找我索命呐!”
“何止索命,我还要吃了你进补呢,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吃起来滋味想必不错,嘿嘿。”飘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燕破天寒毛都竖了起来:“不、不……我皮糙肉厚,不好吃的。”
“无妨,我牙口好,糙点就糙点,嚼着带劲。”
卢封循声看去,目光落在一株歪歪扭扭的树上。
他听得清楚,声音确定是从这棵树里传来的。
可一棵树里怎么会有李执的声音……
卢封用神识探查了好几个来回,这树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端倪,与林中其他树别无二致,不像是人所化,更不会是鬼。
犹豫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师叔?”
“哎,爱侄。”
卢封:“!”
“爱侄长高不少,修为也到了元婴初期,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师尊在九泉之下也可以无憾去投胎了,来世就是当牛做马也更有力气些����每天两眼一睁、哞的一声就开始犁地。”
卢封:“……”
这般说话的腔调,除了李执再无别人。
卢封瞪大双眼,先前的沉稳烟消云散,他绕着树转了几圈:“掌门明明说过你与喻长老都通过了选拔,怎会……”
难不成真如燕破天所说,小师叔死在了林海之中。
李执对卢封的疑惑充耳不闻:“你们三人怎会凑到一处?”
卢封老实回答:“我们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原本已经结束,可考官不知为何没了踪影,迟迟不判。”
“我们感觉怪异,又正好在林中遇到便结伴而行,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也好合力应对。”
“原来如此。”
卢封还想再问李执的遭遇,却又被对方打断����“你猜得没错,确实出了点小小的变故。”
“嗯?”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是进不去内境了。”
卢封心中一紧:“小师叔何出此言?”
“没什么,无非是你师叔我准备毁了内境再宰了境主。”
卢封:“什么?”
“就是爱侄想的那个意思。”
卢封无言以对。
“李道友口气不小啊。”一道声音横插进来,“只不过你似乎忘了如今已然自身难保。”
卢封猛地扭头,只见身后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对方看着颇有些眼熟,正是消失许久的考官冯其时。
先前冯其时被剑尊打得不成人形,此时又全须全尾地盘膝坐在树枝上,看不出丝毫狼狈。
卢封不清楚状况,只是直觉来者不善,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李执倒是见怪不怪:“我当是谁,原来是冯城主这个大忙人,在内境跟林海来来回回折腾也不嫌累。”
冯其时失望:“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更惊讶些。”
“难道冯城主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人物?”
冯其时:“……我的意思是,见到我你就该明白自己棋差一招,聪明反被聪明误。”
“哦?”
“你们参加选拔时就生了根,只要境主心念一转,你们就得乖乖回来,在这片林海中做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树,再也无法离开……”
“哇,好阴险,好狡诈,好卑鄙,我真是看错境主了。”
冯其时一哽,缓了片刻才继续道:“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发动,为的是引你们对付剑尊。”
“你们确实是有几分能耐的,还真结果了剑尊,给境主省了不小的麻烦。”
李执非常努力地恍然大悟:“难怪你要将‘红泪’送到我手上,这也是境主指使的?”
“不错。”冯其时颔首,虽然当时他也不明白境主的用意。
“冯城主,枉我还以为我们一见如故,心心相惜,谁知你竟如此算计于我。”李执控诉。
冯其时:“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些时候你还算计我去对付剑尊来着。”
“冯城主还说这种生分的话。”
冯其时:“顺便一提,但凡根系离土,你们就会枯萎而死,李道友万万不可强行脱离。”
“我不清楚境主为何对你们如此戒备,但无论如何,你们既然已经成了树,此后就绝无逃脱的可能,乖乖认命罢。”
“是你们输了,李道友。”
“世人都知晓拍棺定论,我还没死呢,冯城主就将话说得这么满,不怕日后再生变故?”
“李执,你还不明白,你这幅样子已经与死无异了。”
说完,冯其时等着李执的崩溃。
李执这人自持聪明,享受算计,殊不知境主早在六十年前就张了网。
在他掰倒剑尊、最为得意之时收网,足以摧垮他的自傲。
嘴硬到现在,也该认清自己的失败了吧……
“与死无异?”李执却是轻嗤一声,“恐怕你那位境主根本不敢让我死呢。”
冯其时愣住。
不管冯其时的反应,李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一会后,冯其时才回过神来:“很好笑?”
李执反问:“是很好笑,你笑不出来?”
“……”
“真可惜。”
冯其时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明明李执说的只是无能为力的胡话,他却是不禁怀疑这片林海,当真困得住这个人么……
“啧。”冯其时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随手一把将边文崇抓了起来,“叙旧到此为止,我也该走了,日后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慢走。”
冯其时没动。
“冯城主还有事?”
“我以为你会问问我要去做什么。”
“不就是将边文崇送去见境主么?”李执不以为意,“冯城主从六十年前就要做此事,如今总算大功告成,可喜可贺。”
冯其时听出了一丝嘲讽之意,不悦道:“我自然可以早早将他带进内境,只不过境主有令,一定要先将你们解决了再行事……”
冯其时欲言又止,显然他不能理解境主为何要如此克制。
“许是他不想重蹈覆辙呢。”李执体贴道。
冯其时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提着边文崇就要离开,却差点被一把窜出来的剑刺中。
冯其时一惊,连忙侧身避开,扭头定睛一看才发现出手的人是卢封。
一击不成,卢封已经干脆利落地调头过来。
“向考官出手对你可没什么好处。”冯其时左躲右闪,冷冷地说道。
卢封目光只盯着他手中的边文崇:“你要对他做什么?放开他!”
沉默的边文崇指尖轻颤,灰暗的双眼抬起,诧异地看了卢封一眼。
冯其时恍然大悟:“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要逞英雄之能……”
在青州之时,他就知道卢封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此人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忙不迭地为人出头。
卢封持剑劈去,这回冯其时不躲不闪,定定地看着对方的剑。
剑气凛冽,眼看就要落在冯其时头上,也不见他做了什么,卢封脚下骤然生出长长的树根,拉着他钻进了土里。
顷刻之间,卢封也成了一株栽种在地里的树木!
没了持剑之人,佩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剑气横冲直撞,渐渐消退,再无方才的气势。
“你呢,”冯其时看向仅剩的燕破天,“也有说法?”
燕破天立马识趣,连连摆手:“不不不,那什么,在下只是碰巧路过此地,对诸位的恩怨纠葛一概不知,方才也什么都没看到,哈哈,前辈请便,哈哈……”
话音未落,冯其时已经没了踪迹。
燕破天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过了一会才有力气爬起来,他摸了摸卢封的树干,目瞪口呆:“怎会如此!我姐不会也变成树了吧!”
卢封呆滞,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