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这几日他心神恍惚,光天化日也会被梦魇魇住,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偏生这三人又不翼而飞,他实在难以放心。
谭平章沉默片刻:“进来罢。”
卢封恭恭敬敬地推门进来行礼。
“你找他们何事?”谭平章问。
卢封硬着头皮说:“弟子不知为何心绪难宁,总是放心不下。”
这话听着不吉利,谭平章却是笑了笑:“无需担心,再过些时候你我就能接到你师尊和喻焚的好消息了。”
谭平章先前就听老友说过,一旦门中弟子通过选拔,内境便会传信过来贺喜,当时老友炫耀的神色还历历在目,他也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遭。
“好消息?”卢封茫然。
“他们去做一件大事,不说稳操胜券,至少也是十拿九稳,你且把心放好。”
卢封欲言又止,想问究竟是什么事。
谭平章瞧出他的心思,不咸不淡地说:“至于是什么事,你也不必多问,待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晓。”
“弟子明白。”
谭平章的话说完,卢封却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是硬邦邦地杵在原地。
“嗯?”谭平章疑惑地斜了卢封一眼。
“还有小师叔。”卢封小心翼翼地补充。
谭平章意外:“李执?”
卢封赶忙点头。
“他……”谭平章有些语塞,顿了顿才道:“生死有命,他的事你也无需操心。”
卢封听出一丝不妙:“掌门,小师叔他会有危险吗?”
谭平章没有回答:“退下罢。”
卢封低头咬唇,迟迟没有挪动。
谭平章暗暗疑惑,在他的记忆里卢封对李执向来没有好感,眼下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本不想透露太多,可看卢封的样子又有些心软。
僵持片刻,谭平章才道:“凶多……”
谭平章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蝴蝶凭空出现,窜到了他的面前。
他先是一愣,很快又笑出声来,无不得意地捋了捋胡子道:“想必是你师尊跟喻焚已经成事,这是来报喜的。”
说着,谭平章伸手接住蝴蝶。
在触碰到皮肉的瞬间,蝴蝶便蓦地化为一封书信落在他的掌心。
信纸不厚,背面隐隐可见几行字迹,但卢封守礼,不敢窥探,一下子便挪开了视线,只在余光里瞥见谭平章脸上的一丝洋洋自得。
“不愧是我的好弟子,他们二人如此争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日后见了老友我的腰杆也能更硬气些。 ”谭平章心中感慨万千。
卢封听不懂,只好默不作声,一门心思琢磨待会要怎么接着打探李执的安危。
他也就没注意到谭平章渐渐难看的脸色。
等卢封按捺不住再抬起头时,谭平章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卢封:“?”
瞥到卢封茫然的神色,谭平章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摆摆手:“你先退下。”
“可是小师叔……”
“退下。”
谭平章的语气已经不容置喙,卢封却是个认死理的,忍着下意识的畏惧立在原地,大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人家可是气运加身、平步青云了,用得着你眼巴巴记挂么?”谭平章冷声呵斥。
说完,他也懒得再理会卢封,径自离开,瞬间没了踪影。
那张纸也在顷刻间化为了灰烬,又轻又浅地糊在屋中器物上。
卢封呆愣,全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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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焚跟李执搜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怎么到哪都没个消停的。”李执打了个哈欠,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天空。
喻焚收回灵视,轻轻摇了摇头,哪怕他如今已经进阶化神也捕捉不到太多的踪迹。
“无妨,习惯了。”李执无所谓地说:“反正躲也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呗。”
“嗯。”喻焚拉住李执,专心输送灵力,“你继续疗伤。”
李执也不推脱,打坐调息,专心疗伤。
两人修为差了两个阶段,有喻焚相助,李执恢复速度很快,此时脸上已经多了些许红润。
他体内的疼痛渐渐消失,一股暖流升起,他整个人都舒服得缩了缩身子,意识也涣散起来。
等李执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喻焚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李执笑着问他:“哦?怎么这样看我,是我俊俏的容貌凋敝了还是我美好的品行崩塌了?”
喻焚沉默片刻才提醒道:“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李执内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从金丹初期跃升到了金丹巅峰!
离元婴也不过半步之遥。
李执一怔。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我正为你梳理经脉,你便毫无预兆地连接突破,修为一瞬之间来到了金丹巅峰。”
李执先想到的是选拔中那些可以随时随地改变修为的令牌,但喻焚又道:“我仔细探查过,你此时的修为货真价实,并非外物所致的虚妄幻象。”
喻焚声音沉重。
除开走歪门邪道的修士,大家修行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如此修为才能夯实,日后不出差错。
短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向来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李执还是金丹修为����金丹已是大部分修士能达到的顶峰,每个小境界进展都不容易,若是进度太快,爆体而亡也不是不可能。
喻焚不由得看了李执一眼。
李执伤还没好透,转眼又遇到这样的糟心事,不免教人疲于应对。
他有心宽慰李执几句,但绞尽脑汁也没凑出一句分量刚好的话来。
“咦。”李执两眼一亮,兴奋地看向喻焚。
喻焚愣住。
李执哼笑一声:“如此一来我的修为就压过卢封一头,这个小师叔也能做得名正言顺些。”
喻焚:“……”
如此诡异的修为增长,李执首先想到的却是压卢封一头。
“此时此刻正希望我能瞬步千里,一下子回到青冥山。”李执遗憾,“人家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同理,修为增长不显摆,那不就相当于没增长!这如何使得。”
喻焚几息之间就接受了李执论调,认真地附和:“确实。”
李执笑得瘫软在喻焚身上,体内充盈的灵力托得他飘飘欲仙,通体舒畅。
笑够了,李执幽幽道:“原来金丹巅峰是这种感觉,我这修为称得上一句大起大伏。”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结丹,更遑论摸到元婴的门槛。
“嗯。”喻焚心头一颤,下意识抱紧了李执。
“喻长老怎么这幅神情,外面人若知道我的奇遇,还不知有多羡慕我呢。”李执勾勾嘴角,压低声音话锋一转:“或许这里可以找出我修为停滞的缘由。”
喻焚垂下眼眸,神色有些迟疑。
“喻长老想说什么?”
“过去的百年,我对你多有忽视……”喻焚说得极为艰难。
他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对待李执,可这句话太单薄,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个粗劣的借口。
李执没有打岔,静静地听着。
喻焚欲言又止几次,最后也只能说:“我愧对你,日后会给你个交代,一定。”
内境汇聚各州能人异士,里面种种都扑朔迷离、奇异无比,不止是李执修为停滞的缘由,他那怪异的百年大概也能在此找出原委。
“好哦。”李执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喻焚有些意外李执的反应。
李执靠在喻焚身上:“我信你。”
喻焚恍惚,骤然想起去往石州前李执曾决绝地说“我信不过你”。
可如今李执又说“我信你”。
两句话交织在他耳边,震耳欲聋。
“信你不是故意为之,信你不会这样对我。”
年少的时候,李执从未想过他会同喻焚疏远。
后来两人形同陌路,李执不明所以,只能猜测喻焚修了求死道后性情大变,怪罪李亥罟逼婚,又厌烦自己过去的纠缠。
偏生李执又不能解契,他无计可施,只能作罢,渐渐地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后来他们因喻焚的心魔重新拢到一处,李执渐渐察觉出不对。
喻焚还是过去那个喻焚,他绝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再加上鬼修透露李执的修为阻滞另有隐情,李执慢慢意识到有个巨大的谜团笼在他们上方,让身处其中的人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那些年喻焚的冷漠一定还有更深的东西。
李执早已不再焦虑,他们已经顺着冥冥中的天意来到内境,这一切迟早会水落石出。
喻焚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搂住李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