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黑影一哽, 还是忍不住说道：“虽说我确实有意引诱你们留下替代我, 可你们既然看穿，大可直接进入内境，何必大费周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黑影肉身湮灭，魂魄在水镜中滞留多年, 唯有找到替身才能离开。
内境六十年才选拔一次，名额还屈指可数, 上一次更是只有李亥罟一人通过选拔。
他能见到的人并不多。
每一次他都会竭力诱骗他们，但内境近在咫尺，从未有人沉溺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之中。
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李执跟喻焚有所动摇。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成功了，但得到的却是比以往更为糟糕的结果。
这两疯子要在这里渡劫、靠天雷劈开水镜。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若天雷当真击穿水镜，黑影也不知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早知道这两人如此胆大妄为，他说什么也不敢招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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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期的天雷威压凛冽，还没落下便压得水镜里的万物支离破碎，眉开眼笑的众人也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天地只剩白茫茫一片，水镜勾画的圆满未来荡然无存。
李执手中的断剑也重新回到了残缺的模样。
他持剑给喻焚护法，看向天际时眉眼间多了一丝凝重。
喻焚早就到了元婴巅峰，只是因心魔的缘故才迟迟没有渡劫。
这次喻焚又在林海中汲取了太多的罪孽，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更发糟糕。
罪孽已满，喻焚的雷劫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
若他们前脚踏入内境，后脚天雷就劈了过来，他们就会变得格外被动。
毕竟内境中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未知，李执拿不准在内境渡劫会不会有危险。
相比之下，水镜之中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里只有一个急于脱身的怪物和镜花水月般的幻影，对付起来不是难事。
求死道迈入化神期本就得九死一生，李执不想再给喻焚多添风险。
至于引来天雷打碎水镜的后果，那也是渡劫之后的事了。
跟喻焚渡劫相比，实在是无足轻重。
李执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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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焚仰头看了眼翻滚的雷云。
在黑影得意地告诉他李执选择未来时，他一下子便意识到李执另有打算。
于是他佯装同意，跟随黑影来到了大殿。
在跟李执牵手之时，李执果然传音给他，让他放开束缚、现在渡劫。
喻焚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知自己早就应该渡劫。
但他还是相信李执。
心念转动之间当真引来了天雷。
天雷马上就要劈下，喻焚下意识运转灵力，准备硬抗。
“喻焚。”挡在前方的李执突然开口。
喻焚抬头，只能看到李执的背影。
李执回头，对上喻焚的视线，又唤了一声“喻焚”。
喻焚一怔。
两个字不偏不倚落在喻焚身上，他只觉得心头震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渡劫吧，我在这里等你。”李执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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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道之前，喻焚手已经废了个彻底。
他自幼被卖入富贵人家做奴仆，伺候主家少爷。
这位少爷顽劣，脾气上来便要打骂、折磨下人发气。
喻焚的手就是这么废的。
那时候，他连一只小碗都拿不稳，更别说干什么劳苦的活。
不能干活，他本就稀薄的价值更是所剩无几。
主家不愿养着这么一个废物，吩咐让管家将喻焚拉出去卖了。
喻焚没哭没闹，神色麻木，似乎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牙人叫苦连连，说这样的废人他能卖去给谁呢。
管家同牙人说了又说，牙人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了喻焚几眼，这才勉强点了头。
他们唇齿间溢出“吃”“嫩”“有人好这一口”之类的字眼，喻焚听到了，可他不懂牙人目光里的深意，也没有细究的余力。
在被牙人拉走那一日，他们在城外遇到了一群剑修。
剑修恰好在此处降妖除魔，他们的神通迷了路人的眼，大家纷纷在远处驻足观看，牙人也不例外。
喻焚愣愣地看着剑影翻飞，第一次有了别样的领悟。
剑修们很快了事，在他们将要御剑飞走之际，有人余光看到了喻焚。
那人招呼同伴飞了过去，他们一眼就看出喻焚天资不凡，是个修道的好苗子，于是他们向牙人买下喻焚，又辗转几次送到了青冥山。
谭平章对喻焚十分满意，当即就将他收到座下。
喻焚没什么反应，任由他们三言两语将自己的种种拍板。
在谭平章乐呵呵地对段厥清说给师弟挑把剑时，他才小声说了一句：“我的手已经废了。”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喻焚早有预料，他就是个残废，连仆役都做不了，更何况做在刀光剑影里穿梭的仙人呢。
这些仙人大概不事生产，一直没瞧出自己手是废的。
如今知晓了，自然要将自己打发出去，这是理所当然的。
喻焚并不意外，也不失望，他依然只是默默地等着。
打破死寂的是谭平章爽朗的笑声。
等笑够了，谭平章才拿出一瓶丹药塞入喻焚手中：“这点小伤，你无需放在心上，服下一粒丹药就足以让你恢复如初，保准不影响你使剑。”
喻焚看看手中的玉瓶，又抬头看看谭平章，僵硬多时的神色总算多了一丝诧异。
“莫不是觉得我在诓骗你？”谭平章问。
喻焚猛地低下头：“不敢。”
在旁边侍立的段厥清适时开口：“喻师弟有所不知，我们修道之人不比凡夫俗子，就是被千刀万剐也有复原的可能，喻师弟的伤实在不碍事。”
不碍事？
喻焚生平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他已经是个明明白白的废人，怎么会不碍事呢。
“这瓶丹药品质上乘，哪怕没有修为之人服下也能洗髓伐脉，让人脱胎换骨，其中妙处，喻师弟服下便知。”段厥清温声道：“仙法无量，造化无穷，等喻师弟踏入其中，来日自可翻山倒海、逍遥自在。”
起初喻焚并没有听懂他们的意思，可当他服下丹药后，他残废的双手和陈年旧伤竟真在一夜之间愈合，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如此匪夷所思，又如此轻而易举。
青冥山上没有无端的责骂，教导他们的段厥清总是温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就是做梦，喻焚过去也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喻焚天赋确实出挑，很快领悟了功法入道，有了练气修为。
他慢慢明白了道法的玄妙，很自然就沉溺其中，日夜不停地修炼起来。
段厥清还劝过几次，求仙问道长路漫漫，让他适度而为，不要过分消耗自己的身体，免得日后无以为继。
但喻焚实在停不下来，仿佛他只要懈怠一时就会回到过去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唯有持剑在手，他才能心安下来。
喻焚本以为自己会日日如此，直至求得大道或者陨落。
可他遇到了李执。
喻焚对李执印象很糟糕。
同大多数人一般，他也觉得李执是个过于任性的二世祖，仗着家世无法无天。
特别是李执突发奇想、执意拜入青冥派的时候。
青冥派弟子都是孤苦出身，李执身处其中显得格外刺眼。
喻焚不愿同李执有什么纠葛，可不知为何，李执偏爱缠着他。
他头疼不已，耗费了不少精力躲避。
但李执鬼灵精怪，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现身，打喻焚一个措手不及。
日子久了，喻焚避无可避，只能认栽。
于是两人的身影便绑在了一起。
喻焚想不起自己何时对李执转了态度，先是无可奈何的放任，再后来便成了纵容。
李执机敏得很，见喻焚态度松动，他便得寸进尺，讨巧卖乖。
两人形影不离，平日里喻焚任由李执嬉闹，危难之际他们又会默契地共同进退……直至后来变故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