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第75章 第75章[VIP]
地上的头颅痛苦地嚎叫着, 但始终无人理会他。
人鸟们还没死心，眼里全是馋光，只是碍于喻焚的剑才没敢靠近。
对峙许久，他们遗憾地收回眼神, 一声不吭地跳上崖壁, 用诡异的姿势开始攀爬。
他们手用不了, 但身上的碎肉却能粘在岩壁上不断蠕动, 将上面的躯体一点点送往高处。
李执看得啧啧称奇。
山谷两侧的崖壁又滑又陡，好手好脚的人都不见得能够爬上去, 他们却可以。
他们大概爬了千百次, 动作熟练得很，很快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这位道友。”李执走到头颅面前，“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么？”
头颅看看李执, 又看看他身后的喻焚, 眼里露出一丝害怕，干脆两眼一闭装死。
“呵。”李执好笑，“你现在装死是不是晚了点, 刚才我还听见你说话了呢。”
头颅纹丝不动。
“我看他们都爬了上去，你呢, 不想上去么？”
“应该是想的吧, 毕竟你先前就是从高处摔下来的，一直糊在地上也不是个事。”
“我们初来乍到，对贵地不甚熟悉，倘若道友愿意透露一二，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御剑将你送上去。”
说完, 李执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头颅反应。
过了许久, 头颅才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你们……当真可以御剑？”
“千真万确，我这人可从不说假话。”李执说得信誓旦旦。
“好吧。”头颅悠悠吐出一口浊气：“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你骗的。”
“你的意识似乎比方才那几位更清醒些。”李执道。
头颅“嗯”了一声：“时好时坏而已，大家都一样。”
“那你们这是？”李执扫了眼地上的头颅和他旁边所剩无几的碎肉。
“犯了点事……”头颅脸上闪过一丝怅然，“你们可曾听说过内境？”
李执跟喻焚对视一眼：“有所耳闻。”
“外州灵力凋敝，无论天资如何惊艳的修士，在外州最多能升到化神期，想要更上一层非得进入内境不可。”
“可内境进出严苛，外州修士唯有通过选拔方可进入。选拔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利，终生都将与内境无缘。”
“我们原本也是名震一方的元婴修士，只是没能通过选拔，心里又不甘愿，便想了个馊主意出来����悄悄潜入。”
李执附和：“换作是我也这样，凭什么它说不让进就不进，只要能进去，甭管从哪里进的，都是各人的本事。”
头颅苦笑一声：“可惜我们还是低估了内境的能耐，我们连边都没摸到就被发现，随后就被做成‘人鸟’扔到这个地方，生不如死地活着。”
“当初怎么没人把谭平章也带上。”李执扼腕叹息，又问：“对了，你认得青冥派的谭平章么？”
“谭平章？”头颅语气里尽是茫然，“不记得了。”
“老头声名还是不够显赫。”李执见缝插针阴阳道。
“不过我倒还记得一个叫李亥罟的。”
李执：“哦？”
提到李亥罟，头颅的恨意都快从烂肉里溢出来：“若不是此人，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怎么，这馊主意是他给你们出的？”李执好奇地问。
“这倒不是……当初内境给了三个名额，可李亥罟却一人独占，不许别人通过选拔，生生掐断了我们的希望，损人不利己。”
“也是因此，我们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他这般厉害？”
头颅不愿承认，只不屑地哼了一声。
喻焚瞥了李执一眼。
李执毫无反应，仿佛是在听一段无关的旧事：“然后呢？”
头颅冥思苦想，但脑海里空空如也，没了头绪：“自打我们进了山谷，对外界种种就一概不知，旁的我也说不上来……”
头颅小心翼翼，生怕李执不带他上去。
“放心，”李执爽朗一笑，“我从来都说到做到，这就带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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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焚用符纸将地上的头颅和零碎一裹，又用灵力拴住提了起来。
李执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上无赦剑，揽住喻焚的后腰。
喻焚心头一动，有些恍惚。
“嗯？太沉了？”见喻焚久久没有动作，李执笑道。
“没有。”喻焚收回散开的思绪，运转灵力拔地而起，迎着雾气一跃而上。
山谷很深，他们飞了许久都没能到顶。
雾气无边无际一般，在高处也遮天蔽日，浓厚无比。
飞了许久之后，雾气之中总算多了一丝熟悉的腥臭味。
那些人鸟多半就在附近。
“我的巢！我的巢！”头颅兴奋地惊叫起来。
“巢？”李执仔细看去，雾气之下隐约可见崖壁上有些错落分布的石洞，“你的巢在石洞里？”
“不错，劳烦送我过去。”头颅急切地说道。
他们顺着头颅的指引，将他送到了一处狭窄的石洞之中。
这个石洞又低又矮，常人根本无法入内，也就只有身体折叠起来的人鸟可以钻进去。
回到巢穴之中，头颅快活地滚了几圈，碎肉也随着他的动作抖动。
“方才你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
“嗯。”头颅心有余悸，“我的肉被那些短命鬼抢了大半，还好遇到了你们，否则我都不知该如何回来。”
李执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道：“有没有可能，你其实不必回来？”
这洞中一无所有，也不知头颅的执念从何而来。
“那怎么可以。”头颅惊讶，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的巢穴，我当然得回来。”
“原来如此。”李执没有反驳，又问：“你方才怎么会摔下去？”
“我得飞啊。”
“飞？”
“我是鸟，当然要飞。”
“可你不是没飞起来么。”李执拆穿他，“你摔得支离破碎，我们都瞧得一清二楚。”
头颅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自己飞不起来这个问题。
他有些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不自然地说：“我是鸟，肯定要飞。”
“这倒是。”李执随口敷衍，这人多半是中了什么术法，坚信自己是鸟，不仅要住在悬崖洞穴之中，还要试着飞行，然后摔个粉身碎骨。
私闯内境的惩罚实在是恶意满满，相较起来，对他们都算高抬贵手了。
“你可见过其他生人？”李执问。
“没、没有吧……”头颅眼神迷离起来，口水流了一地：“肉……我要肉……”
先前头颅说过，他们的神智时好时坏，这会估计又混乱了起来。
李执正想跟喻焚说去别的洞穴看看，喻焚神色猛地一变，徒手朝上一抓，竟硬生生从雾气中揪了只人鸟出来。
这只人鸟身形同样扭曲，双手后瞥，只能用长满尖牙的嘴来啄人。
喻焚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他一边挣扎，一边两眼发光地盯着他们。
这只人鸟已经不剩多少意识，双目猩红，疯狂无比。
他力气很大，就连喻焚都有些控制不住。
纠缠之间，无赦剑也剧烈地摇曳起来，李执差点摔了下去，只能紧紧搂住喻焚的腰。
他朝下看了一眼，心想自己若是摔了下去，只怕要比头颅摔得更碎些，倒是可以成全人鸟们一顿饱餐。
正想着，一股阴风在李执脑后吹了起来。
李执一顿，猛地回头，只见几只鬼魂飘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是那黑衣人的鬼魂。
它们知道李执体内有鬼火，不敢入体，留在外面用鬼气侵蚀李执，试图让他受了惊扰从高空坠落。
黑衣人也只剩练气修为，操控不了厉鬼，能调出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鬼。
李执看着飘来飘去的鬼魂，心里不由得多了个疑问。
这些人鸟曾经也是元婴修士，眼下虽然落魄，可也不是可以随便拿捏的。
喻焚对付起来尚且吃力，黑衣人又是如何自保的？
他正在暗自思忖，喻焚已经解决了人鸟，还随手掐灭了周围的鬼魂。
这只人鸟神志不清，没法问话，喻焚将他扔入山谷之中，继续御剑向前。
崖壁上洞穴很多，时不时就会碰到一只人鸟。
这些人鸟有全须全尾的，有身躯残破的，看见活人就如见到腐肉的秃鹫一般，统统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黑衣人始终没再露面，只是不断派鬼魂出来侵扰两人。
执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