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秦七沉默地蹲在地头,一直没说话。谷安还在低头拔田间的草,他望望二儿子高大的身影,暗叹口气。
秦明水忍不住再次确认:
“你说你要娶他?娶了他,肯定不得安生,平白就和黄家、古家结了仇。”
李旋有些不喜欢秦明水这样说话,但在爹么面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瞪了一眼秦明水。秦明水改口道:
“这玉哥儿是个好哥儿,可……”也太麻烦。
“我不怕他们。”秦风淡淡的,看了眼家里人,“你们若是怕,我们不搬回来住就好。”
秦七这才跳脚道:
“我们怕什么了?你娶了他就是被村里人在背后说死!你爱娶就娶!”
一直听着几个大人说话的秦家老三秦劲嘟囔道:
“我在树上听了个明白,明明是两家人冤枉祝玉,阿爹,二哥娶他也没错啊!”
秦七瞪了一眼秦劲:“何时到你个小子说话了!”
“你要娶就娶,可我们手上没银两。你先前给的银两,都给你阿奶买药了,一点都没剩下。”
秦风听见这话,没话说了,他只感觉自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顶。方才跑过来,要与家人商量的那种火热心情都熄灭了。
他沉默地走回土地庙去,路过家门口,看见阿奶正躺在屋檐下晒太阳,见他来了,还朝着他招手:
“小风,来����”
秦风转身进了家门,阿奶少有清醒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认不出来人。
“阿奶。”
阿奶笑眯眯地,用苍老的手摸着他的脸。
“小风在外面受苦了,阿奶的小风在外面受苦了����”
秦风点点头,蜷缩着身子靠在阿奶的床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小时候他脾气最倔又最不会说话,讨不了阿爹阿么喜欢,只有阿奶常常关照他。他跌了跤,阿奶把他抱着,吹伤口,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孝敬阿奶的。
他现在还不能死……阿奶还活着,他要把药钱挣够了。
对了,还有祝玉。
祝玉要嫁给他。他更不能去死了。
“阿奶,我要成婚了。他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好。”秦风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再扭头去看,阿奶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趁着家里人还没回来,把门闩上,悄悄回土地庙那两间破草屋去了。
……
“秦大哥!你回来了!今日我们运气好,抓到一条大鲶鱼,鲶鱼太腥,我想用点荤油爆炒,行吗?”祝玉笑嘻嘻地举起手臂长的鲶鱼。
他见秦风绷着脸,站在原地,有些迟疑地放下鲶鱼:
“我们……还不能用你的锅吗?”
祝玉想着既然秦风答应了要娶他,便提前用用铁锅,弄些饭食也方便,可见他脸色严肃,看着像不欢迎自己和阿弟的模样。
秦风摇摇头,祝玉把鲶鱼放下,走过去柔声问:
“那可是有什么事?你阿爹阿么……不同意?”
秦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地摇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能都看出来了,由于小时候没有得到充足的爱,小秦是个实打实的回避型。小祝是完全不一样的耀眼小太阳哦,夫夫两会磨合得越来越好的。
第20章 起新屋
祝玉见状便道:
“秦大哥,我都不介意他们同意不同意,我又不同他们过活。只要你愿意,咱们两个一块,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火。我晓得村里人不少在等着看我们俩热闹的,我们只要把日子过好,让他们都羡慕就好,你说呢?”
秦风这才抬起头来,点点头。
祝玉要进灶房去忙,秦风也跟着,祝良则在院子里和黑狼玩耍。
灶房的小炉子上温着虾米粥,大锅还没烧热。秦风便直接道:
“往后不用再问我,你要用什么直接用就是。”
祝玉听得高兴,他便拿起那菜刀把鲶鱼给剁成了块,可惜村里没有卖豆腐的,拿鲶鱼炖豆腐也好香的。
秦风在灶下烧了火,悄悄去看祝玉的神色,见他很认真地在处理鲶鱼,这才缓缓道:
“他们不管我。他们也没有银钱。”
没有银钱,给不了祝玉任何彩礼,更不可能打家具、办酒席。
秦风原本只是想讨要他前几天给出去的这个月的药钱,先挪用一下,等这几天他再去山里寻摸寻摸,可阿爹说了,药钱都用光了。
“婚事,等过两个月再办。”秦风下了决心,“我攒些银钱,再办,成么?”
祝玉想了想,摇头道:
“不成。秦大哥,婚事银钱多少我都不在意,只要成婚便行了。若是拖久了,我怕……”
黄三的性格太无赖,村里又风言风语,迟迟不成婚,又怕有什么变故。
祝玉见秦风眉头紧皱,他倒是心里轻松:
“反正我也无其他家人,不过请些长辈来见证一番,我们弄些野菜野物,便算好了。再到镇上去租两套喜袍,便成了。”
秦风不说话,如此潦草,即使是村里最穷的人,成婚那日也没这么穷的。但面前的哥儿说起来十分笃定,仿佛一点也不介意。
“我方才想了,村长爷爷说过要给我和阿弟起屋子的,也不用起到别的空地上去了,便在成婚前起在这院里。好吗?”
反正有没有婚事之礼,他今日已经在众人面前把话说下了,他就不可能再嫁给草山村的其他人。他更害怕的是黄三蓄意报复,不如直接搬到秦风旁边住。这样即使他和秦风成婚了住一间房,阿弟还能剩下一间屋子住。
这事秦风倒是毫无意见,他们尽快把木材、茅草都备齐就成。两人正说着话,祝良从灶房里出来,高兴地道:
“哥哥,粥滚了!”
祝玉应了一声,他们平日里是只吃两餐的,但今日上午砍树费了力气,又同人大吵一架更是费心力,中午又没别的事。祝玉便拿抓来的虾同他们剩下最后一点糙米煮了粥。
“那我把鲶鱼炒了,咱们就吃个中饭吧。就当……庆祝我们将要成婚!”
“成婚!成婚!”祝良跟着喊。
秦风见他们兄弟两个乐呵呵的模样,心底的沉重也去了不少,上前帮忙去把锅灶烧热些。
鲶鱼用荤油大火爆炒,再加上葱姜蒜等料,添上盐和冷水咕噜一会儿,盛到大海碗里,汤汁泛白,油光水亮的。螃蟹不多,也就几只,祝玉就将竹筒剖开放点料汁、盐和生蟹,端着在火上干烤,秦风的手稳,几只螃蟹烤得通红漂亮,并没有像祝玉小时候在火堆里烤得那么焦。
灶头上一人一碗稀的虾粥,再来一块雪白嫩生的鲶鱼块,吃完之后再一边嗑开热乎的螃蟹壳,一边嚼里头鲜甜美味的肉,连黑狼都穿梭在他们脚下,时不时就咔嚓咔嚓地嚼壳和骨头。
秦风吃得极快,见祝玉只喝了两碗米粥,祝良只喝了一碗就都不喝了,这才把剩下的米粥一扫而光。
两人既商量好了,接下来两天便都在前山砍了木头回来,还把木头的枝丫、树叶全都捆扎回来当柴烧。秦风还多砍了些大毛竹,在灶房旁边做了个大些的竹棚来放柴火,从前他一个人消不了多少柴火,如今多了两个,自然是要多备些才好的。
期间祝玉去找了一趟秦村长,将材料备齐的事告诉他,村长见他真的要和秦风成婚还要起屋,倒也没说别的,只说明日找村里人来帮忙干活。
倒是村长的两个儿媳都拉住他,问他长短,大儿媳香嫂子性格开朗直爽直接两次问他:
“玉哥儿,你真要跟秦风成婚啊?”
祝玉都应了,她才有些扭捏地小声道:
“那你一定要小心了。秦风可真不是吃素的汉子,整日没个笑脸便罢了,他刚从军营里回来的时候,满身煞气,村里人都说他杀过不少人。那次牛旺家同他们家争水,他二话不说就把牛旺两兄弟都给打趴下了!真是拳头一挥,人都要被吓死。”
祝玉见状,便点点头道:
“我晓得了,多谢两位嫂嫂提醒我。不过秦大哥没外人说得那么恐怖,要说恐怕骇人,还是黄三这个赖皮最骇人!”
“是是是!怎么不叫外村人把他捆起来再打一顿!他养伤的日子里,村里头少了多少事……”两个妇人见劝不了,互相看了一眼,不再说话,将人送了出去。
眼见着祝玉走远了,大的才摇摇头:
“这一嫁,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他本来能嫁更好的,都怪那黄三作怪。”
两妯娌早就讨论过这事了,都觉得祝玉这么漂亮,秦风又丑又凶还穷,祝玉之所以在众人面前说要嫁给秦风,是为了摆脱黄三的纠缠才不得不这样说的。即使他私下反悔要嫁给其他人,她们也相当理解。
可这祝玉脸上十分情愿,还为秦风说好话,极有可能是太要面子了。
祝玉可不管这村里人怎么想的,有些人看到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那里黎人,他一应都作不知道,全都大方打招呼,把他很快就要和秦风成婚的消息散布出去。
……
第二日天还晴着,村长喊来了十多个汉子,其中还有秦明水,也有几个黎人,来给祝玉起屋子,听到他要把这间屋子起在秦风的院里,大家都不惊讶,只要村长同意,起哪都行。
村长来看过之后,便说可以,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秦风也在汉子堆里干活,祝玉则带着祝良在灶房烧茶水。
秦村长走了进去,他见祝玉哗啦啦地舀水:
“玉哥儿,虽然你要把屋起在秦风院里,但先前量的起屋的地已经报上去了,这是拿回来的地契,你收好。”
祝玉听得惊喜,忙擦了手接过来,朝着村长连连道谢。
村长摇摇头:
“黄三的事,你受许多委屈。村里的黎人多,汉人少,不能起太多冲突。我即便是村长,也不能不求全。你是个聪明哥儿,往后有什么困难,便到秦爷爷这儿来。”
祝玉听他这样说,笑了笑,像黄三那样的赖皮他原先在老家也见过,偷鸡摸狗,只要不被发现,便活得理直气壮,即使是村长族长也不会太过分管,那赖皮就是欺负他和阿弟孤身无家。
“秦爷爷,多谢您。我初来乍到,日后秦大哥定不会让他们欺负我与阿弟。我们有事了,一定来找您,您到时候可千万别嫌弃我们才好啊!您既然来了,便喝碗薄荷茶再走吧。”
薄荷是祝玉带着阿弟在田边采的,干的湿的一块混着倒进锅里,咕噜咕噜煮了再注入冷水继续熬会儿,正适合热天干涸清凉解暑。秦村长喝了碗薄荷茶便到外头看他们起屋了。
琼岛上天热,起个屋关键是要挡风遮雨和稳固,因此地基要打得深些,再立起那树干作栋,用木头板、竹板作屋顶,以土墙为夯,虽然简陋了些,但材料易取,不论哪里坏了,家里只要有一两个汉子便能替换维修,便宜。村里大多数人住的都是这种茅草和泥巴作的土屋,只有一两户家境稍好的能住上青砖瓦房。
十来个汉子都晓得给逃难来的流民起屋,是官府的要求,也不抱怨什么。不过劳力之事,难免劳累,总是喜欢说上几句。
“秦风,你真要娶他啦?”有个胆子大年纪也比秦风大的汉子问。
秦风点点头,沉默地把土挖起来抖进篓子里,不想多说。秦明水招呼那人:
“青哥,屋子都起这院里了,你还有啥不相信的?”
青哥嘿嘿一笑,他也点头,人家两兄弟都在这儿,他也不会傻到当面说什么坏话,只是道:
“那就好,我看这外来小哥儿,不仅长得不错,还很能干。不用听村里那些搬嘴弄舌的说什么话,我倒是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他在高大户家买上桑树和蚕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