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物懒人
宋世臣眼皮动了动,沈暮栎趴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笑眯眯道:“我哥哥才不是他想要的那样,他要的是无情无义的机器,我哥哥是活生生的人。”
他又笑了一声:“他要是知道你不但和个男人黏黏糊糊,还有一些江湖好友,他肯定气的猛踹棺材板。”
宋世臣被他哄的心里软成一团,他突然理解史书上那些昏君为何昏聩了。
瑶王府。
宋清明收拾着包袱,流云捂着脸:“王爷,陛下都回京了,您还去哪儿啊?”
宋清明拽着包袱往外:“他回来了,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清净去,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京中越来越不太平了,之前陛下不在京中,京中暗流涌动,如今这暗流已经变成风暴了。
他不想留在这看这场大戏,他只想躲个清净。
流云不懂,但他是陛下派给他们王爷的护卫,他只能跟着他们王爷“浪迹天涯”。
宋清明的快马带起一阵尘土,他拉了拉缰绳,回过头看瑶王府三个大字,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流云。
“你替我跑一趟,交给楚王,我在城门等你。”
他顿了顿再次叮嘱:“一定要亲自交给楚王。”
流云头一次见他的脸上出现了这种严肃的情绪,他点点头收起书信保证:“我一定亲自交给楚王。”
他调转马头往楚王府方向去,宋清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希望你早日回头。”
他手中的马鞭抽下,马儿急速奔出。
他才出王府,消息就传到了宋世臣这里,万昀屏着呼吸,若陛下生出疑心……
宋世臣随意一挥手:“随他去吧。”
宋清明本就不该拘在京中,他相信宋清明不会背叛自己,至于他给宋清和的那封信,他并不在意。
万昀悄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瑶王殿下当真心大,竟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给宋清和送信,所幸陛下不与他计较。
万昀又问:“陛下,穆翡松又递了折子。”
宋世臣嗤笑一声,行吧,他倒是要看看穆翡松为了保存穆家,会和他做出什么样的交易。
第295章 他这一弯腰
长��殿是大渝历代皇帝处理政务的书房,这座大殿已经历经了大渝五代帝王,宋世臣是大渝第六任君王。
殿内的陈设古朴又沉闷,穆翡松伫立在殿中央,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过长��殿了,这里与先帝在位时几乎一样。
脚步声传来,殿前太监呼道:“陛下到。”
穆翡松跪下,朝着余光中颀长的身影匍匐跪拜:“罪臣穆翡松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世臣目不斜视的走上龙案之后,坐下后才气定神闲道:“穆相怎可妄自菲薄?”
他并未让穆翡松平身,穆翡松跪在地上直起背脊,他抬眼平静的望着宋世臣,龙案后年轻的帝王俊美无俦,在他的身上恍惚中能看到先帝与霍梁景的影子。
穆翡松垂下眼睑不疾不徐道:“当年罪臣构陷霍大将军,如今陛下下旨彻查,罪臣辗转反侧日夜难寐,罪臣自知真相终将大白天下,故特向陛下自请死罪。”
宋世臣嗤笑一声,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对于他的到来既不意外也不欣喜。
武林大会之前他设想过让他们历经煎熬再痛下杀手,武林大会的意外让他认清了再多的筹谋也会有意外发生,最好的办法便是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穆翡松说完后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老了,头发也都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背脊依然挺直却难掩老态。
宋世臣往后靠着椅背,一手撑着下颌,沉黑的凤眼微微轻阖,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叹一声:“穆相,你老了。”
若穆翡松再年轻十年,若他还是百官之首,即便宋世臣登上帝位也不能以如此雷霆手段逼迫他就范,可他老了,他机关算尽仍然抵不过时间的流逝。
前浪终究只能被后浪拍打消亡,他们或许曾经辉煌但不能回溯时光。
宋世臣的话令穆翡松身体一僵,半晌后他像是泄气一样的躬着腰,不再似之前那般挺的笔直。
他弯着腰自嘲一笑:“是,罪臣老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一人之下的丞相,龙案后的也不是当年弱小的皇子,他早就该清楚,在这个双手染满鲜血的年轻帝王面前他连挺直背脊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一弯腰弯下的不只是他的脊梁,而是他的一生。
殿内安安静静的,殿内燃烧的檀香令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清香。
宋世臣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扶手,他似乎心情不错,特开恩典的问穆翡松:“穆太妃想毁了穆家,穆相,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穆太妃的倒戈尚在情理之中,她被当做穆家的棋子在宫中运营多年,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没有,这座皇宫将她变成了疯子,她索性疯魔到底。
穆翡松不一样,他一人关系着穆家上下几百人的生家性命,他一朝败落整个穆家便再无活路。
穆翡松的眼皮动了动,此时的他更显沧桑,他沉吟良久,抬眼定定的盯着宋世臣,一字一句道:“求陛下留清和一命。”
“哈,”宋世臣笑了,他打量着穆翡松,有些神经质的笑着,又是嘲讽又是好奇的问,“穆相,宋清和做了多少事,你不知道吗?”
穆翡松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他哑声道:“臣知道。”
前面十几年宋清和在他的支持下一直在夺嫡,没想到被宋世臣一朝政变抢先一步登基,宋清和不会死心,即便是宋世臣登基这两年多宋清和也是动作不断。
宋世臣又笑了,似乎觉得眼前的穆翡松很可笑:“穆相,朕以为你是聪明人。”
穆翡松闭了闭眼,他为官几十年官至丞相,他怎么不会是聪明人?
宋世臣登基后他便深知悬在穆家头上的那把刀将要落下,他隐忍退让,警告穆太妃劝诫宋清和,可他们却执迷不悟。
他为官几十年了,他自以为最是了解先帝,也自以为全局皆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宋世臣成功登基恰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就在那时他骇然的发现,京城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将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后,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一盘棋。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之人,最终发现他也不过是先帝手中的棋子,他们所有人都是先帝的棋子。
穆翡松吐出一口浊气,他垂下眼苦笑一声:“陛下,罪臣虽愚钝也看破了如今这一切皆在先帝布置之中,您应当明白清和是无辜的。”
宋世臣敛起了笑意,他发动政变的那一夜,就在立政宫寝殿内,先帝躺在龙床上看到他的那瞬间除了诧异之外竟然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先帝擅于将所有东西都掌控于手,当年他与霍梁景情同手足,他也并非对霍言雨无情,但他察觉出霍梁景的存在对皇权造成了威胁,于是他开始布局,暗示穆翡松构陷霍梁景。
宋世臣五岁生辰即将到来之际,霍梁景从北荒驻地赶回京城为他的外甥贺生,他如何也没想到这一次回京竟是他的好兄弟为他设的一场死局。
那一夜,霍梁景进宫后喝了三杯酒,每一杯酒中都被下了“幻心”,这种毒药摧毁了霍梁景的大脑,他在宫宴中癫狂发病,被穆翡松构陷意图谋反刺杀先帝。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廷尉狱中霍梁景清醒后便想明白了一切,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妹妹外甥,为了保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部下,他选择了自绝于廷尉狱。
他以为他死了,先帝便放心了,没想到先帝如此狠毒无情,这桩案子牵扯的人难以估计,京城中连绵阴雨鲜血流了大半个月,事发之后霍言雨也想明白了所有事,她自绝于寝宫只希望先帝能留下她们的儿子。
她与她的哥哥一样,以为他们死了不会再威胁到先帝了,先帝就能网开一面。
长宁公主能顺利接走宋世臣未必没有先帝的许可,先帝或许并不希望宋世臣能登基,但他拿宋世臣当磨刀石,磨炼其他的皇子。
第296章 穆太妃想见您一面
只是先帝没想到宋世臣比他想象的更优秀,离开皇宫后的宋世臣非但没有被其他皇子围剿灭杀,反而潜回了京城,先帝知道他回来了,他想看看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能走到哪一步。
在宋世臣发动政变的那天,先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宋世臣永远记得先帝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病态龙钟的先帝对他说:“江山是你的了,朕很放心。”
磨刀石变成了最为锋利的那把刀,先帝一眼就看出了经过万千磨炼的宋世臣冷心冷情。
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样子,先帝放心逝去。
他一生筹谋,临死之前也在布局如何将大渝交到一个合格的皇上手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以为和他一样冷心冷情的宋世臣后来会遇到一个叫沈暮栎的人,会对沈暮栎如此痴迷,会知晓世间情爱,会变成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诚然,无论是宋清和还是其他皇子,宋世臣和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先帝决定了未来命运。
宋清和的母妃一族是构陷霍梁景害死霍言雨的凶手,从先帝决定让穆翡松除掉霍梁景那一刻开始,宋清和与宋世臣便注定你死我活。
穆翡松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想尽办法帮宋清和夺嫡,却技不如人让眼前的年轻帝王登上了帝位。
他不是没想过趁宋世臣初登宝座朝政不稳之时再次发动政变,可宋世臣的手段实在是血腥又高明,在一切强权下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异常可笑。
他可以死,穆家也可以消亡,但他对女儿与外孙亏欠的太多了,若不是他执意送女儿入宫,或许如今也不会是这般田地。
女儿卖了穆家保全了自己,他知道之时有痛心亦有安慰,至少他能用自己换回宋清和。
长��殿内静悄悄的,烛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宋世臣面无表情的睨着下方的穆翡松。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穆相,朕可以留宋清和一命,但穆家将被彻底抹去。”
穆翡松身体僵住,彻底抹去的意思他明白,他顿了顿匍匐在地:“罪臣叩谢陛下。”
他没有选择,特别是陛下的人特地将宋清和身边那个谋士的身份透露给他,他当下便在揣测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他知道僵持下去不但穆家就此消亡,即便是宋清和也将被挫骨扬灰。
他这一生或许做错了很多选择,当年构陷霍梁景之前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他被功利蒙蔽了双眼,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将女儿与外孙摘出去,女儿为了穆家付出了太多,不该再受到他的拖累。
立政宫里,沈暮栎放下手中的话本,有些诧异的问:“你说谁想见我?”
他正在看《甜疯!王爷的娇俏王妃太好吻》,啧,让人真是一边感到羞耻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三喜为难道:“慈安宫那边的宫人来传话,穆太妃想见您一面。”
沈暮栎觉得这事很稀奇,他知道京中局势风雨欲来,他不想掺和怕打乱他家哥哥的计划,正想拒绝,那边三喜又皱着眉哭丧着脸说:“传话的说,穆太妃想将陛下生母霍贵妃娘娘的遗书交给您。”
沈暮栎慢吞吞的从软榻上坐起来,神色不明:“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哥哥?”
三喜只能赔着笑:“奴才也不知。”
显然穆太妃这是有意引自己去慈安宫,这一去没准就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可穆太妃既然敢这么让宫人传话,肆无忌惮的就不怕告诉所有人,她就是要见沈暮栎。
即便沈暮栎这次不去,即便宋世臣派人掀翻了慈安宫,恐怕也不会找到那封所谓的遗书。
沈暮栎是陛下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这件事早已在宫中传遍了,穆太妃这是想告诉所有人,她一定要见沈暮栎。
沈暮栎抓了抓头发,心中暗叹一声,这些麻烦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他无奈的穿上鞋子,抓过一旁在专心吃点心的小绿毛,认命道:“云云,咱们回来再吃吧。”
他之所以带着云云也是以防万一,万一穆太妃一个想不开想弄死自己报复他家哥哥,他还有个自保的底牌。
紫琴带着安雅天天专研医术,二人勤奋好学的让躺平的沈暮栎偶尔生出一股自己在荒废生命的感慨,还好他每次都及时打住这奇奇怪怪的念头,这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躺平。
到了慈安宫,沈暮栎从玉辇上下来,他揉了揉小绿毛,深吸一口气后抬脚迈进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