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行野的投喂下,他很快就饱了。

一勺热汤被送进江云离的嘴里,少年猝不及防地被烫到,倒吸一口凉气。

很显然,萧行野对于照顾人这些事情的正确做法一无所知,连喂饭都能把人烫到。

赵宏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忧心忡忡,他想,好不容易这冷心冷面的年轻帝王动了一次心,这一个个事情做的,也不知是疼人还是害人。

“张嘴,给朕看看”

萧行野眉间微蹙,单手捏住少年的下巴,有些不解眼前人竟然如此娇气。

因为真的被烫到了,江云离没有反抗,顺从地对着萧行野张开了嘴。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探入江云离娇嫩的口腔,柔软的舌头被夹在两指间查看。

好在没有受伤起泡。

萧行野的手指退出来时,还粘着亮晶晶的黏液。

江云离人都傻了,没想到萧行野检查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他看着萧行野拿着帕子擦拭留在他手指上的,自己的口水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行野的所有行为,动作,几乎都超出了江云离所能理解的范围。

一如这位年轻帝王的强硬性格,不容拒绝的,在江云离这片白纸上,肆意地涂抹,堪称恶劣地留下自己的痕迹。

萧行野擦拭完,就要继续给人喂饭。

江云离已经有些撑了,见状,他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披散在背后的浓密乌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闷闷的声音从指缝处溢出,

“我饱了,吃不下了。”

萧行野的黑眸盯着被江云离捂住的,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柔软的腹部贴上一只干燥的,温暖的大手。

萧行野感受着手下并没有什么弧度的,平坦的,但是触感舒适的属于江云离的肚子。

或许是感受到了手掌下的那份绵软,又或许是他终于开始懂了一点要如何照顾一个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娇气脆弱的人。

萧行野放在江云离肚子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五指微拢,透着一丝原本与他毫不相关的温柔,

其实萧行野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于江云离的软糯可人,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在人耳边低语情话,只是帝王的威严让人只能感受到其中的冷硬无情。

“太少,再吃”

江云离只得又硬着头皮继续接受萧行野的投喂。

直到萧行野又摸了摸江云离的肚子,感受到了掌心下一点鼓起的弧度,少年确实再也吃不下了,

这场在赵宏眼里透漏着诡异和谐的,像是萧行野一时兴起,找到了除政事外的一点乐趣的喂饭才算结束。

饭喂完了,但药还没吃,膏还没涂。

萧行野是皇帝,即使是到了江南休养,也是日理万机,一堆京城的紧要事务等着他决策,处理。

来喂人吃饭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萧行野仍旧未走,抱着给喊“撑,难受”的江云离动作生涩地揉了半天肚子。

赵宏是个儿在宫里混了多年的老狐狸,眼珠子滴溜一转,看着如今这萧行野完全陷在少年的温柔乡里的架势,心下了然。

他方才就已经悄声吩咐下去,让宫人把需要萧行野处理的政务以及萧行野喜用的笔墨等一干物什全搬到隔壁的书房里去了。

江云离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哭也哭了,闹也闹了。

萧行野还是不愿意放他回家。甚至都不愿意把自己从他身上放下来。

萧行野低垂着眉眼,黑沉的眸子划过一丝烦躁,唇线紧绷,

但手下动作不停,用能在一瞬拧断人的脖子的手,轻柔打转地给怀里的人揉着肚子。

太麻烦,再有下次,就杀了。

江云离不知道自己被迫被人抢来养,还被人嫌弃麻烦,要杀了他。

他只觉得自己肚子上那只宽大的手掌有点烫,萧行野指腹的触感太清晰。

等到终于被揉的舒服了点,江云离又被萧行野喂了碗苦药。

虽然他讨厌喝药,每次吃药都要被哄着半天才愿意。但是现下是在萧行野身边,没有人会哄他了。

真的好想回家…想阿娘阿爹,想彩烟姐姐,还有贺宴礼他们…

江云离乖乖的喝了那碗药,

眼睛有些不舒服,他想。

一颗蜜饯被塞进了江云离的嘴里,甜蜜的味道一瞬间冲淡了药汁的苦涩。

他不知所措地抬眼看向萧行野,眼尾氤氲的水汽被他的拇指撵走,

“不许哭”

“哭的朕心烦”

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是不能有人哄的,甚至是不能有人说话的。

要不然那些强装的镇定,坚强就会轰然倒塌,会发现,其实那些安慰自己没事的,已经过去了的委屈从来没有和解。

他只是,需要人去打开那个口子。

“呜…”

那颗蜜饯被咽下,江云离哭的喘不过气,滚烫的眼泪把萧行野的衣襟都给浸湿,

少年紧紧地抓着萧行野的衣襟,像落水的人抓住水上的浮木一样,

他抽抽噎噎地控诉着萧行野,

“你…你养的豹子吓唬我”

“你还随便亲我,摸我,还这样抱我…”

“你还不讲道理,不让我回家,把我关在这”

江云离哭的忘我投入,也不管眼前的人是皇帝了,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真的好难受,好难过…

江云离敢说,赵宏却不敢听了,他退了下去,室内只有萧行野,江云离,和黑豹玄影。

玄影感受到江云离的悲伤,焦躁地在旁边来回踱步。然后躺到少年的脚边,不住地用脸和耳朵蹭江云离的脚和小腿,想要安慰他。

江云离感受到了玄影的动作,但吃了一顿饭后,他知道萧行野在,玄影不会伤他,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他不想管了。

萧行野黑眸冷冽,把江云离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侧,然后单手抓着江云离的手腕反剪到身后,

少年人还在哭,整个人像是水做的一样,有流不完的眼泪。

他扯开江云离胸前的衣服,平静地开始给人涂抹软膏,冷漠无情的令人心惊,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帝王。

“你怎么这么坏…真的好坏”

江云离不会骂人,他就不知道骂人是什么。

被家人,被朋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第一次遇见萧行野这样的人,身份还是皇帝,

眼泪不管用,发脾气不管用,听话也不管用…

萧行野…太坏了!

江云离一口咬了下去,咬在脖子与肩膀的连接处,

他用了大力气,但也仅仅在那皮肉上留下浅显的牙印,还把自己的牙给硌疼了。

软膏凉凉的,不严重的红痕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了。萧行野重点涂着少年胸前的两处红肿江云离羞恼得继续咬他,像小猫磨牙。

“一个月”

“一个月后,放你回家两天”

他要让江云离用这段时间习惯他的存在,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一接触就哭,哭的人心烦意乱

一定是江云离的泪太多,太烫

他终究是…心软了

第6章

“真的吗?”

“你是皇帝…不能骗人的”

江云离没想到萧行野会突然愿意放他回家…虽然是在一个月后,但至少可以回去。

他默默地松了口,抬起头盯着萧行野的黑眸,哭的眼睛也红,鼻子也红,眼睫还粘着水汽,因为咬了人而略微心虚,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嗯,不骗你”

“所以,乖一点,不要给朕惹麻烦”

江云离知道萧行野是在说自己不肯好好吃饭这件事,

还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放自己回家,还不让自己出门,想找他还被拦着!

江云离在心里偷偷地想,眼睛一眨一眨,低垂着眼,不敢再看萧行野,怕他看出自己在想什么,乖顺地回答,

“知道了…不会惹麻烦的…”

看着哄好了的江云离如此乖顺的样子,萧行野眸色暗沉,正在抹药的指尖轻拢慢捻,甚是细致。

圆润可爱的脚趾张开又紧缩,江云离浑身紧绷,洁白整齐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上下唇。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想往后躲,身后反剪他的那只手却牢固的一动不动。

不能躲…要乖…不能惹萧行野生气…

他还要回家…

或许只有几秒,又像是过了漫长的时间,衣服终于被合拢。

江云离失神地靠在萧行野的怀里,柔白光滑的脚陷在玄影黑亮的绒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