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春满楼
江云离把盖在脸上的宣纸拿起,端正地做了起来, 少年为自己刚才的无礼姿态而羞愧。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母亲去世了,只是觉得很舒服, 所以才那样躺下了。”
谢将时看着江云离端正的坐姿,觉得自己像是吓到了翻着肚皮安心晒太阳的小猫,不觉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说的。
“没什么,我母亲生前也不是拘于礼教的人,她不会介意的,你可以继续刚才的躺姿。”
谢将时虽然这么说了,但江云离却不好意思继续大大咧咧地躺着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喜欢坐着说话。”
谢将时也不强求,只是看了看江云离,眼底是江云离不解的可惜之情。
江云离起身四处走动,询问了谢将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医书翻看。
谢将时提笔写着什么,却突然说道,
“你刚才为什么想要降低欲望的方子,是皇帝太重欲了吗。”
江云离被问得差点没站稳,摸着脑袋哈哈笑了两声,弯着眼睛冲谢将时道,
“我刚刚是脑袋没睡醒,胡言乱语呢,你不要在意。”
谢将时却不依不饶,势必要把好脾气的猫惹炸毛,
“你和皇帝的体型差的太大了,如果行房事时不注意,很容易就会受伤。有些姿势也要注意,对身体不好。频率的话,”
谢将时想起上次给江云离把脉探出的少年虚弱的身子骨,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最后选了最保守的一种,
“一周一次就可以了,多则伤身。”
江云离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美极了,微微上翘的眼尾该是很媚态的眼型,但少年的黑眼仁又大又水亮,显出不谙世事的懵懂无辜来。
就像是神话故事里勾人而不自知的化成形的妖怪,大约是白狐,兔子之类的。
谢将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坚持一定要是毛茸茸的那种动物,必须很可爱。
被江云离的眼睛注视着,没有人能招架住,谢将时也不例外。
江云离看人时总是直勾勾的,一双水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不论你说什么,都会很认真地听你讲,时不时地点点头。
就好像,你是少年生命中很珍重的人,是视若珍宝的存在,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
很漂亮,很喜欢,还……很傻。
谢将时看着江云离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对他说的话的疑惑不解。
虽然上次把脉诊出来江云离没有行过房事,但他下意识以为,皇帝那样的人,不会忍的住不对江云离下手。至少这段时日,该干的也都该干完了才对。
面前的人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谢将时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还有一点喜悦,他把这归结为不必为江云离的身体担心。
江云离抱着书凑到谢将时面前,“我上次就好奇了,你说的房事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什么姿势,什么频率,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可以教教我吗?”
谢将时坐在椅子上,手中攥着未干的毛笔,江云离弯腰凑到他的眼前,睫毛很长,皮肤水嫩到没有一丝瑕疵,白暂的近乎透明,阳光镀了层浮金在少年绸缎似的黑长发丝上。
江云离的头发很长,被打理的很好,顺着江云离的肩头滑落到谢将时的身前。
谢将时被逼的一点点靠紧椅背,不算结实的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音调。
“啪嗒”,一滴浓重的墨色晕染了写的端正的字迹。
谢将时退无可退,猛地将头转向一旁,耳根红的彻底。
“你别说话了。这种事如何教!更何况,该教你的人不是我。”
江云离往旁边的床上一坐,他已是将谢将时当成了朋友,因此就显出来一些对熟悉的人才有的无赖与撒泼。
“那你说该谁教嘛,反正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搞懂“房事”到底是什么事,我还要知道至少……”
江云离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尤觉得不够,干脆举起两只手,十根修长白嫩的手指伸到谢将时面前,
“至少十个姿势!”
谢将时无语地看着江云离跃跃欲试的模样,江云离还不忘火上浇油,压着眉头,撅着嘴巴,晃了晃两只爪子,强调到,
“十个!一个也不能少。”
谢将时无语凝噎,思绪混乱地去看自己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却被墨点弄脏的方子。
“谢将时……”
江云离走过去,围着椅子不停地闹哄。
谢将时撇向一边不看他,他就又蹲到人的眼皮子底下。
少年知道自己讨人喜欢,狡猾得很,他学小猫,两只手五指张开帖在两颊上,眼睛睁得浑圆,假装凶狠,“十个!”
谢将时抬头看天花板,又被少年站起来,从上占据视线,“十个!”
谢将时被缠磨的没有办法,少年的“十个”像是什么鬼咒不停地想在他的耳边。
他闭上眼,脑中竟真浮现出了曾看过的“房中术”,医书上画的小人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第一眼看到被猛的关住,后来又强迫自己去看的姿势也动起来。
只是那两句身躯不再是干瘪的,丑陋的。其中一具变成了修长完美的身形,胜雪白的皮肉,摸上去滑了一手的腻。
另一具身子则变成了他自己的身体,谢将时搂着那人,他们亲密无间,他往上看,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谢将时?谢将时?”
少年软糯的轻唤响在耳畔,谢将时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云离担忧的神色。
“你怎么了,额上生了好多汗。”
谢将时失神地望进江云离的眼里,胸口剧烈起伏,他逃也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的椅子“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江云离差点被他撞到,往后退了两步。
谢将时看起来奇怪极了,很别扭。
江云离看着谢将时慌不择路地从书架上某处抽出来一本书,胡乱地塞进他的怀里。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这个点医馆人有点多,我去前面帮个忙。”
“哎!”
江云离的尾音还没落下,谢将时就几乎是逃出了屋子。
少年连忙追出去,冲谢将时的背影喊道,
“我要回去啦!这本书我可以借走吗?”
谢将时头也没回,“你带走吧。”
江云离抱着书,像抱着宝贝。
他决定今天回去就不干别的啦!专心读书!
不过得快些了,要不然萧行野又要发脾气。
“陛下,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杯吧。”
赵宏小心翼翼地给萧行野添置一杯新茶。
男人周身气压低得惊人,这天越来越热,他现在站在萧行野旁边却冷意渗骨。
赵宏斟酌着说道,“江公子年纪小,贪玩一些再正常不过了。谢公子与他年龄相仿,他自然想与人多交谈。”
萧行野不乐意听,冷哼一声,
“你是说朕年纪大,跟他没话说。”
赵宏哪敢有这个意思,忙说,“奴才不敢。陛下学富五车,博览群书,怎么会跟江公子没话说呢。”
“您说什么,江公子定然都爱听的紧。”
萧行野动了下手指,旁侧的侍卫就继续念起折子。
“是吗?那还求着朕往外跑,朕不同意就把药倒了也不喝。”
萧行野看人看的紧,犯眼疾这段时日更是时时刻刻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走到哪抱到哪,最远的距离不超过一间屋子,把人拘在怀里听折子听睡着了更是常有的事。
没有哪个人受得了一天到晚被这么看着。
萧行野瞎了眼,就更不可能带人出宫玩。
江云离被这么看了些日子,终于受不了了,闹着要出宫,要找谢将时玩。
为着这事,江云离跟萧行野吵了一大架。
呵,谢将时,该死的野男人。
萧行野将这个名字在牙关里滚了几遭,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江云离气出个好歹。
果然还是不能对人太好,竟然都敢跟他叫板闹脾气,真是宠的无法无天了。
萧行野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却无法静心。
不给亲不给抱,药也不喝。
侍卫的声音在耳畔响着,烦躁恼人。
“赵宏,派人去接了吗?”
“回陛下,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接了,现在应该已经到宫门。”
萧行野站起来,那串被空渡大师开过光的无价的佛珠被戴上手腕,萧行野决定了,他必须得给江云离一个教训。
若不然日后再闹着叫着骑到他的头上,吵着要见哪个野男人,他真的会被气死。
萧行野冷硬着下了令,“赵宏,传朕的旨意,江云离以下犯上,行为顽劣,即刻起,禁足坤宁宫……半个月,没有朕的准许,谁都不许看望。”
赵宏不确定地问道,
“陛下,您的病……”
萧行野的病压根离不得江云离,这半个月也不知是折磨的谁。
赵宏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他摸了摸,脸上堆着笑,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传令。”
赵宏边走边想,这一道旨意下去,江云离失宠的流言势必四起,一定又会有某些心思不纯的人动歪心思。
不过,他想了想萧行野生气的模样。
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如此牵动萧行野的心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