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可真的面对这一刻，不难过是假的，可他要问清楚……这是先生的想法还是四皇子的？
四皇子是不是威胁先生了？四皇子想干什么？
黎丰岚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心底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明明觉得无所谓的，毕竟从一开始这就是假的，可真的到这一刻，他觉得心里涌上很怪异的情绪，可……事情已经没有回头路，更何况，这是交换，四皇子已经履行承诺，他亦如此。
黎丰岚：“这是我和四皇子共同的决定。”
季大郎的手指很轻微颤抖了下，他静静捏着薄薄的纸张，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听出先生话里的意思，即使四皇子有所求，可这是基于先生自己愿意情况下的结果……
明明早就不可能了不是吗？如此反而省得他还要坦白一切。
他垂着眼将和离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每个字都看入心里，最终他嗓子发干，轻声道：“……好，我签。”
黎丰岚没说话，在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对面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在这一刻竟是这么明显，他之前……从未发现过。
众人却是满脸懵：签？签什么？
等季大郎把季胤的名字签上三份和离书，两人各自一份，另外一份要拿去官府登记，至此才算是解除两人的婚事。
楚一来此是拿回一份去登记的，这也是四皇子要求的。
他视线落在签完久久没有说话的二人，叹息一声：“和离书已签，属下替两位去登记，至此两位男婚……男婚各不相干。”原本是男婚女嫁，想到这两位都是郎君，只能这么说了。
终于明白这是什么的众人：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和离书……
四皇子不会是看上乌公子了吧？为了美郎君这是不要江山了？所以干脆用江山换了和离书？
好家伙，没看出来啊，四皇子还是个情种？
问题是，这对吗？这合理吗？四皇子就这么把大楚的江山拱手让人了？卢太傅都不拦着一点的吗？
黎丰岚转过身不再去看季大郎，拿过大总管手里的圣旨，直接放到季大郎怀里：“这是禅位诏书，收好。”
说着，黎丰岚大步朝卢太傅走去，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们，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和对方说什么……
明明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和离也没什么，可刚刚看着季大郎签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冲上去阻止？
回程的马车里，卢太傅担心看着黎丰岚：“你要是后悔……”
黎丰岚生怕卢太傅劝他：“我没有后悔。”干脆转移话题，“外公你什么时候辞官？到时候就可以去见二郎三娘他们……”
卢太傅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只希望小宝以后真的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暂时还不能离开，宁世子、庆王那边还没解决，文武百官不一定能认可，怕是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卢太傅也想早日前去，只是如今还有一摊子事，他不可能真的撂下不管。
两人先回了一趟皇宫，只是等到了宫里，并没有见到四皇子，不仅是他们，文武百官反应过来一窝蜂同样往宫里赶，只可惜见到的却只有一封圣旨和一封信。
圣旨是楚皇帝当初写下的第四封遗诏，是替前镇国公府平反的诏书。
屈毅拿着诏书，叹息一声念了出来。
文武百官这时候哪有心情，探着脑袋往大殿里瞧，却只听屈毅道：“诸位大人不用看了，四皇子带着五皇子……已经离开了。”
“什么？”文武百官只觉得天塌了。
屈毅却是走到黎丰岚面前：“乌公子，这是四皇子留给你的信。”
黎丰岚接过来，看着上面写的先生亲启四个字，心情复杂。
他慢慢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抱歉，虽然任性了，可至此一别，有缘再见。����楚琨留。】
文武百官忍不住纷纷探头去看，等看清只有这么一句话，彻底意识到，四皇子是真的把大楚的江山拱手相让了……可为什么就是大将军？但想想好像也只有大将军能压下其余的反贼？
楚一把和离书送去官府登记后，他很快离京，等终于赶上一大一小，才松了口气。
他真的怕主子带着五皇子直接走人，连他也不要了。
最终两大一小骑着两匹马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其中一人还是忍不住回头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眼，最终把头转了回去，只是很快怀里的小孩哭了起来，对方啧了声，把小崽子扔给另一人，后者手忙脚乱抱稳，耐心哄了起来。
“没想到你哄孩子还挺有一手，以后这小崽子就交给你了……”
“是，主子。要给他起个名字吗？”
“今日是先生和离的好日子，他就叫贺离吧……”
“？？？”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9.5
黎丰岚出宫后随着卢太傅回了太傅府。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小将军，加上如今四皇子禅位给大将军，小将军手握五万兵马，屈毅得了四皇子离开前的命令，一旦文武百官以及世家有所举动，会坚定站在小将军这边。
这是屈毅在黎丰岚离宫前告诉他的，是最后四皇子能为他做的。
卢太傅暂时不能离京，黎丰岚想了想，当晚去书房找到还在忙碌的卢太傅，表达了自己明日一早想离京的打算。
“你决定了？不再等等？”卢太傅始终觉得小宝和大公子之间是有感情的，签了和离书也是出于不想两方交战的原因，回头说开，也许还有可能也说不定。
黎丰岚垂着眼拿师门当借口：“外公，之前朝中情况不稳，所以我才没说，师父他老人家在今年冬日还有预测，说是今年是个寒冬，除了京中周围情况好一些，其余地方会降温到零下十几二十度，所以我要回去黎家村……他们需要我。”
说着，他拿出一份火炕图纸，“这是师门研制出的抗寒神器，虽然京中情况好一些，可最好还是能提前安排上。”
卢太傅自然相信活神仙的预测，等看清上面详细的图纸，更是惊为天人。
“可将军府……”他更想说的是大公子，可抬眼却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他看出黎丰岚眼底的坚持，一时间心绪复杂，只能应了下来，“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辞官，最迟三个月，我肯定会赶过去和你们团聚。”
黎丰岚露出一抹仿佛很轻松的笑：“好啊，那我就在黎家村等外公。”
黎丰岚离开书房前，把将军令留了下来，由卢太傅转交给小将军。
他提着灯笼回去自己院子的途中，忍不住仰起头望着今晚的满月，心底却莫名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明明这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明明……他见到小将军之前也觉得和离也没什么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此刻心口却仿佛有什么梗在那里，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同一时刻，季大郎站在城外十里的驻扎地，他仰着头同样在看那轮明月，皎洁的月光撒在身上，如同他第二次见到先生的那片竹林，那一晚也是这般的明亮，先生踏着一地的银辉出现在眼前……
可在白日里，他亲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斩断与先生的羁绊，至此，他们成了陌生人。
为什么？
如果注定他与先生无缘，为什么偏偏又让他有所期待，会让他与先生喜结良缘？即使那是假的，可两人成婚那日高头大马并驾齐驱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在成婚，事实上……一切不过是如梦幻影，一戳就破。
季大郎以为至少先生还在京中，他还能时常见到先生，这就足够了。
只是等天亮他正式率兵进京，等他处理好宫中的事宜后一枚将军令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卢太傅告知他一件事，在大军进京前，黎丰岚在天刚亮城门刚开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是吗？”季大郎声音轻轻的，大脑空白一片，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想笑，可露出的笑容却苦涩难掩，他在这一刻觉得上苍真的很残忍，既然注定会失去，为什么偏偏又让他曾经有那么一刻得到过？
季大郎怎么转身离开的都忘了，他踉跄两步往前，差点摔倒也没察觉，很快步子又恢复平稳离开。
卢太傅望着这样的季大郎，叹息一声，可这是小宝做出的决定……也许等朝堂安稳下来，两人还有缘分说不定。
黎丰岚天不亮的确出了城，他也不是故意躲着没碰到季大郎的军队，是因为他要去的方向是乱葬岗，刚好与大队错开。
等到了乱葬岗，确定没人后，黎丰岚传送回了黎家村。
他打开小院的房门，对季母他们而言只是过了一晚，可对黎丰岚来说……这一个多月，漫长到让他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时不时出神，好在山上种植的草药需要他忙，火炕以及种植马铃薯和番薯也需要他忙。
不仅如此，积分不多了，他要继续去别处采摘药草换取兑换商城所需的东西。
忙碌的确能让人忘记很多事情。
因为时间上有所差别，黎丰岚怕听到已经早就知道的消息，所以背着背篓进了山，等他再出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刚好是他离京的时候。
而随着第四道平反的遗诏宣布，前镇国公府谋反的罪名被洗清，宁家恢复镇国公的爵位，由宁世子袭爵。
宁世子在知道四皇子将皇位禅位给大将军、放乌小宝自由、卢太傅也没死后，撤回一个谋反。
庆王紧随其后。
接着就是永涉城、定州府、平州府紧急撤回谋反，仿佛一切又回到最初。
最震惊的就是文武百官，试问上一刻他们还在商议四皇子就这么让出皇位把大楚的江山拱手让人不靠谱，他们觉得还是从楚氏宗祠里选出一个楚家的血脉更合适，结果……宁世子不反了。
宁世子这边，他们还能找理由说是平反圣旨的原因。
紧接着庆王和其余几个势力最大的也不反了……这只能说，这几方是因为认可大将军这个新帝，这才不反了。
可要是换人……
文武百官默默咽了下口水，觉得还在再观望观望，万一真的换人，庆王他们再反了可怎么办？
文武百官不敢乱来，楚氏宗族却是不甘心。
就算四皇子不当这个皇帝，不还有五皇子吗？结果四皇子自己走就算了，他还把五皇子带走了！
原本想着还有个三皇子，结果……三皇子不想掺和，直接留了一封信去投奔庆王也跑了。
楚氏宗族老族长以及几个长老每日都前往宫门口，跪在那里说大楚罪不至此，就算有禅位诏书，可凭什么楚家的江山要让季家继承？
不仅如此，楚氏宗族不知道怎么说动的将军府的老夫人和季大爷，撺掇着既然都是季家，为什么要让位给大将军？对方伤了根本，不如直接让给季大公子？
至于季大公子是个断袖？这不是已经和离了吗？心灰意冷之下，万一愿意娶个哥儿呢？
老夫人和季大爷夫妻觉得是这个道理，整日往宫门口跑，想见季大郎一面，想让对方趁着大将军不在立刻登基为帝。
季大郎没有见他们，但宫外一波接一波的人让他很是头疼，尤其是楚氏宗族派来的都是老家伙，稍有不慎就装晕，很是难搞。
卢太傅脸色也不好看，等听说将军府也掺和一脚，脸色难看之极：“让他们这么下去对你的名声很不好。”
一天两天不见还好，可老夫人和季大爷夫妻是季胤的家人，到时候一顶不孝的帽子砸下来，那些老臣又有借口上奏……
季大郎这段时间自从先生离开没怎么睡好，大量的奏折以及北戎、南蛮听说大楚内乱开始搞事，一封接一封边关的战报让他身心俱疲，担心留下的大军能不能撑得住，也怕大将军会出事……
季大郎这会儿听到卢太傅的话，知道对方是对的，既然如此，他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猛地起身就要一次性去解决老夫人三人，结果不知道是起的太猛还是别的，他站起身时眼前一阵阵发黑，竟是吐出一口血，下一刻晕了过去。
等季大郎醒来时，屏风外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声音很轻，有些熟悉，是卢太傅和奚军医。
“太傅放心好了，大公子这是这段时间心口堵着的一口淤血，加上心里藏着事没睡好事情又忙，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只需要养养就好了，我稍后开些滋补的药，喝几服药就没事了……”奚军医劝着焦急不已的卢太傅，声音还算平和。
卢太傅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绕过屏风，抬头对上床榻上的季大郎，“你醒了？”
卢太傅快步上前，他从听到奚军医说对方这段时间心口堵着一口淤血，猜到是之前和离的事，加上在此之前对方刚带兵一个多月连日奔波赶过来，乍然听到和离的消息，虽然当时表面没什么，肯定身心还是不妥，如今吐血出来，反而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