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黎丰岚怕卢太傅受到太大的刺激,紧接着把应对这三个坏消息的办法说了。
“我进京前,师门的人已经推测到兖州府等地会连下一个月的雨,所以提前赶往那边,会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而当时京中正午时分下雨的预测被太子以龙王送生辰礼吉兆揽上身,等连下一月雨的消息传来,会让太子反噬戴上灾星的头衔,储君的位置不稳;
宫中定有太医是太子和皇后的人,才能最初瞒住所谓的长生丹里有丹毒,只要想办法和贵妃搭上线,里应外合,提前抓到妙觉大师逼问出真相,并将二皇子通敌的事告知老皇帝,对方震怒之下,太子恐被废、二皇子恐被秘密处死;
八个月前老皇帝病重前幸了一个宫女,她此刻有孕八个月,她怀的是个皇子。”
黎丰岚的话让卢太傅的神情逐渐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听到皇子,傻了眼:“确定?”
黎丰岚颌首:“原本应该是年后足月过半月降生,但如今……为稳天下大乱,扶持五皇子反而是破局的关键。”
老皇帝这时候还不会死,等一个月的时间,孩子差不多九个月,可以提前催产降生。
卢太傅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后面提及的这些,一环扣着一环,只要利用得当,的确是破局的关键。
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争斗这么多年,不可能最后让三皇子捡漏。
这时候如果扶持一个没有根基、生母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女的幼子,容易拿捏,那些朝臣在已知太子和二皇子不可能即位的前提下,会同意的。
北戎这个节骨眼掺和一脚太子二皇子皇位之争,想要的是大楚大乱、北戎趁虚而入。
而为了天下百姓,卢太傅他们想要的是稳,稳住朝堂、稳住民心……这才能让大将军抵御外敌,没有后顾之忧。
否则内乱如同背后冷箭,随时可能放出来,射向自己人。
腹背受敌才是最要命的。
接下来两天,大将军都在着手安排离京的事宜。
这事需要告知老皇帝。
老皇帝因为最近服用的药丸,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他再瞧着大将军也就没这么不喜。
加上之前的再三试探,让他确定大将军没有不臣之心。
最初提议的二皇子已经成了庶人,其心可诛的是对方。
加上边关不稳,一个大将军离开太久,的确不妥。
于是老皇帝同意了大将军的离京请求。
至于大将军要带走季大公子夫夫,老皇帝没拒绝。
这几日徐德忠没能撬开贤嫔的口,她坚持最初的说法。
派去调查的禁卫军,的确从她说出的青楼楚馆查到她派去的人买了烈性催情药。
至此再不甘心,老皇帝也知道乌公子能恢复,巧合占了很大一部分。
最初的目的没达成,老皇帝不愿见到乌公子在眼前晃悠,放任三人离开。
只是到了离开那日,老皇帝依然派人在城门口查看,等发现三人轻装简行,除了换洗衣服,带的几个箱子里装的只是稀有药草种子。
一打听是给那位误打误撞给了防疫香囊的郎中,彻底放下心。
黎丰岚三人离开时,卢太傅前去送行。
一直送到十里外,目送一行人的身影消失,才没忍住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慢慢转身,缓缓下了亭子。
沐浴在日光下的双目,眼神愈发坚定,带着一种赴死的决心。
只是卢太傅回程的马车走到一半,看到一辆破旧的牛车晃悠悠从另外一条小道绕到官道继续朝前。
牛车上坐着两个人,赶车的车夫以及一位年纪稍微大一些的。
后者形容狼狈,神色间带着焦急。
卢太傅的马车从旁经过时,听到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催促道:“离京城还有多远?到了吗?天黑前能到吗?”
“能到,就在前头了,个把时辰就能到。”
“那就好那就好,终于到了……”
声音很快落在后面,卢太傅并没在意。
马车上的奚军医也不知道刚刚经过的马车里坐着卢太傅,他眼巴巴瞧着城门的方向,欲哭无泪。
终于到了啊,他迟了差不多一个月。
原本是随着大将军他们一起回京的,但他身子骨比不得大将军他们,落后不少。
最后为了不耽搁,只能大将军他们先行一步。
他这一慢,竟是迟了这么久。
而等奚军医最终辛辛苦苦入了京,得知一个让他天塌了的消息。
大将军他们不久前刚又离京了。
同时还有一个惊掉下巴的消息。
季大公子成婚了!成婚的是个郎君!对方是卢太傅的外孙!
奚军医恍恍惚惚:他这确定是迟了一个月?不是一年?
他没能赶回来的这一个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第100章 第一百章:8.19
黎丰岚一行人离开京城后,快马加鞭赶路。
因为轻装简行,一路速度很快。
不过两天已经跑出二三百里。
这还是考虑到黎丰岚不习惯长时间骑行,大将军他们专门减缓速度。
黎丰岚还真不习惯,好在他没打算真的陪二人就这么骑马跑回边关。
于是这晚赶到一处城池,歇在一家客栈里。
当晚,黎丰岚三人在大将军的房间商讨接下来的行程。
黎丰岚直接开门见山:“等今晚后半夜我师门的人会来接我。到时候我就直接离开了,你我三人,就此别过……”
说完,端起杯盏,“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大将军和季大郎傻眼,显然没想到先生说走就要走了。
季大郎没能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至少先生会陪他们一起回边关。
大将军先回神:“先生可是还有别的事要办?”
黎丰岚点头:“是有一些私事。”
他要回淮安城盛太守那边,要先和盛太守一起尽快赶回平州府,提前准备抗洪。
幸亏他这时候回去也是最初来时的时间线,即使他和盛太守赶回平州府需要半个多月,也能剩下一些时间做准备。
大将军看出他眼底的坚定,知道对方去意已决,端起杯盏:“既然如此,那就有缘再聚。”
他们关系已经很熟悉,客套的话大将军也就没再说。
季大郎这时才回神,他心底有很多话要说,最终还是全都咽了回去。
明明知道成婚是假的,明明知道一切都只是为了蒙蔽老皇帝,可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如同做梦一般。
让他竟是差点自欺欺人以为,就这么一直下去也不错。
季大郎同样端起杯盏,咽下心底的苦涩,一饮而尽。
茶水不知是茶叶不好,还是他心口发苦,入口竟是苦到舌尖发麻。
黎丰岚知道他们很快还能再见到,倒是没有离别的情绪。
想起一物,接着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来:“差点把这个忘了,这是之前大将军给我的将军令,现在物归原主。”
大将军望着桌面上的令牌,却是突然笑了,摇头:“先生,这令牌暂时还是放在你那里吧。”
“啊?为什么?”之前是因为大将军不得不回京,怕有去无回,这才把将军令交给自己。
如今危机已解,大将军反倒不收回去?
大将军笑道:“我在边关这么多年,这个将军令在我手里等同于虚设,单凭我这个人,完全等同于这令牌。”
所以令牌在他手里与否,并没有多大意义。
反倒是奉山先生,他们师门他虽然了解不多,但也许有需要也说不定。
不等黎丰岚开口,大将军继续道:“先生先别拒绝,我当初既然给了先生,那就是信任先生。更何况没有先生以及你的师门,我与阿胤……也许早就不知会如何。如今老皇帝昏庸多疑、太子弑父篡位、二皇子通敌叛国、北戎虎视耽耽,而卢太傅不得不留在京中,我虽然帮不了什么,但这些年京中也有一些曾经在边关任职、如今调回京的武将。见到将军令,他们会出手相助,这是我能为先生、卢太傅做的事。”这五年他虽然没有记忆,却从始至终都没信老夫人和将军府,所以他一直在做准备。
他自己无法回京调查,所以他除了培养心腹暗卫,也将受了他恩惠的几个不起眼的武将立功调回京。
因为官职不高,所以没有引起怀疑。
但几个加起来,他们手底下能调动的兵马,也有三千人。
关键时刻,这些人,也许能护卢太傅以及他的族人出京。
除了因为奉山先生,其中一方面,也是因为卢太傅可能是他的岳父。
无论是与不是,在此之前他要替玉娘保住卢太傅的命。
黎丰岚之前和卢太傅提到还没出世的五皇子后,回来就把刚想到的这些告诉大将军他们。
没想到大将军当时没说什么,实则是安排妥当后路。
一旦卢太傅失败,至少这些京中的武将,能护卢太傅安全。
黎丰岚心口有些热:“大将军,你就不怕我真的拿着将军令取而代之?”
那可是数万将士,足够颠覆整个大楚。
大将军眼神信任:“那先生会吗?”
黎丰岚眨眨眼,眼底有些热,他故作玩笑开口道:“那可说不定……再说了,大将军说你的脸抵得上将军令,可如果有朝一日,你的脸和将军令同时出现,将士会听谁的?”
大将军没忍住笑了:“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
这世上不会再有和他模样一样的人,毕竟真正的大将军、他的双生子二弟已经没了。
而他永远不会和先生站在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