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拂
盛太守给黎丰岚准备了个新身份,南来北往的商队二当家,而盛太守则是大当家。
两人扮作的是一对年龄差不少的兄弟,大当家乌金满,二当家乌宝满。
这个姓氏和户籍也不是随便弄的,乌姓是盛太守夫人的姓氏,她出自皇商乌家,和皇商王家不相上下,甚至财力更雄厚一些。
只是乌家比王家低调很多,但那些大家族可只看实力,所以乌家人的身份还是很有权威性的。
即使只是乌家旁支,等到了淮安也能成为敲门砖,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顺利进入范家。
黎丰岚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盛太守能想到这么多,还把身份户籍都搞定,他果然没看错人,这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难度不大。
盛太守原本就是武将,只是这些年在平州府安稳的日子过多了,难免松懈。
当初盛太守把三公子送入淮安书院走的是范家的路子,虽然盛太守没有亲自前往淮安,难保范家打探过盛太守的情况,亦或者在哪里见过盛太守。
以防盛太守如今这模样会暴露身份,所以接下来一路上,盛太守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把自己从一个稍显富态的老爷练成了一个皮肤略黑的精瘦壮汉。
加上黎丰岚修改他的发型和眉毛眼型,留了胡髯,鬓角夹杂一些灰白色,瞧着比实际年纪大了好几岁,但也符合常年在外跑的行商,会比寻常富贵老爷显老。
等到了淮安城附近,盛太守的形象彻底改了,即使三公子或者盛夫人此刻在眼前,估计都认不出这是盛太守。
还剩半日的路程,此刻还是早上,天黑之前肯定能进城,所以盛太守倒是不着急,他此刻拿着铜镜翻来覆去瞧着自己的新形象,稀奇的不行。
如果不是一点点瞧着自己的模样改变,他照镜子怕是都能吓一跳,尤其是这眼型,到底是怎么改的?他之前是稍圆如同铜铃似的眼睛,不知道黎郎君在他眼角旁边粘了什么,再稍微一改,眼型瞬间狭长不少。
配上他冷下来的目光,凌厉又精明。
不仅如此,黎丰岚的眼型也改的和盛太守差不多,虽然两人模样不像,可光是看眼睛,不会怀疑他们不是兄弟。
黎丰岚解释了一番,就是调制了一款药膏,带了粘性,粘贴拉长眼型后,用假鬓角粘上去覆盖痕迹,绝对想不到是外力改变的。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到了淮安城,因为队伍很长,倒是引起城门口守卫的注意,不过他们并不担心,为了逼真,除了户籍路引是真的,商队也是真的,不仅如此,他们驾车带着的货物也都是真的。
都是盛太守临时在平州府府城大量购买的,好在盛家和乌家都不缺钱,所以即使这一队货物价值不菲,为了儿子的命,盛太守夫妇丝毫不心疼。
更何况回头这货物也能换成现银,左右不亏。
每天进城的人不少,但此时已经快天黑,所以人数少了下来,很快轮到黎丰岚一行人。
等守门的守卫检查了户籍路引以及每车的货物,确定里面没有藏人或者别的,客客气气放了行,不过等黎丰岚这行人进了城,守卫立刻和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这人立刻匆匆离开,去通禀上去。
毕竟这可是皇商乌家的商队,很值得交好。
上头专门交代过,如果有身份贵重或者世家、望族、皇商有关的,不管是嫡系或者旁支,只要有关系的都要禀告上去,要不要结交那就是上头需要考虑的事。
黎丰岚一行人直接包了一家客栈,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
他们没打算直接找上门,反而是等着人自投罗网。
范家为了结交三公子都肯让范伯仁这是嫡系再三相邀,可见范家并不如表面的那般风光,否则也不会为了搭上二皇子,牺牲掉嫡子子孙的血脉。
淮安城当年因为淮安宁氏以及镇国公府名声大噪,只是随着十五年前镇国公府谋反满门抄斩,紧接着就是宁氏一族彻底没了,整个淮安几乎是销声匿迹很久,直到那位大儒回到淮安担任淮安书院的山长,让淮安没两年重新恢复生机。
但淮安出名的只有淮安书院,别的产业依然不行。
黎丰岚一行人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进入淮安城,绝对能钓上范家这条大鱼。
范家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在京中的那位二品大官,可天高皇帝远,解不了燃眉之急,范家急于寻一条阳关道,自然会起歪心思,更不要说,范家能搭上二皇子,说不定朝中那位二品大官已经成了二皇子一派的。
黎丰岚没猜错,当晚范家就知道皇商乌家的旁支商队进入淮安城,据说这次是想在淮安城卖掉带来的这批货物,再购置一批质量不错的药草送往灾情严重的州府。
淮安城离庆王的封地不远,同样预示着紧挨着边关,但淮安城后面就是绵延的深山,不过也是如此,淮安的药草很是出品,不少稀有的药材都是出自淮安。
这也是黎丰岚和盛太守商议过的结果,同时也是黎丰岚知道淮安盛产药草后生出的想法,他的药草图鉴自从点亮第五页后,再也没有进展,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再说了,盛太守他们收购了药草,他不仅可以点亮药草图鉴,也可以用积分换成粮食或者别的,左右肯定不会让盛太守吃亏。
除了他的要求有些奇怪,他想要购置的药草是新鲜、没经过炮制的。
黎丰岚当时告诉盛太守原因,说是他的医术是跟着师父学的,而他师父还有两个关门弟子,医术比他还高,他们有独特的炮制手段,能把药效发挥到极致,所以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想浪费药效。
他们出发后已经写信给师兄,对方已经通知师门在淮安城的外门普通弟子,到时候会自行带走那些药草。
盛太守当时脑子都是懵的,完全信了黎丰岚的忽悠,尤其是满脑子都是,黎郎君都这么厉害,比黎郎君还厉害的师兄……该是多牛?那他们的师父呢?
所以黎丰岚说什么信什么,丝毫没看到黎丰岚说完后一丢丢的心虚。
当天晚上范家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明天派范伯仁这个范家主的儿子前去拜访。
如果是范家主亲自去,显得范家上不了台面,但范伯仁不一样,他是盛太守三公子的同窗好友,乌家是三公子的外家。
范伯仁这个三公子好友听说对方外家的人前来,装作关心三公子去打探一番,在情理之中。
之所以选择明天就去,是怕淮安城别的还在观望的捷足先登。
太守是一城之主,暂时拉不下脸去拉拢一个商贾,即使是皇商的旁支,但也要脸面。
所以前两天估计还等着乌家人自己上门。
但乌家只是行商途径淮安城,很大程度不会和官方打交道。
黎丰岚第二天醒来时,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他睁开眼看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这段时间风餐露宿赶路没怎么休息好,难得睡得踏实,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不过黎丰岚不着急,他猜到此刻在楼下的是谁,估计十之八九是范家派来的人,还很可能是范伯仁,毕竟搭讪需要个由头,范伯仁是三公子的“同窗”,更好搭上话。
他确定眼型模样没什么问题,这才走了下去。
他一下楼,楼下大厅坐着的一群人立刻停下来,除了盛太守坐着的那桌,其余人齐刷刷起身,喊道:“二当家!”
黎丰岚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帮派,但盛太守觉得这样更能体现他们队伍的凝聚力,还专门排练了好几次。
黎丰岚倒是猜到盛太守的心思,是担心自己脸上的黑斑到时候进了淮安城,怕范家的人以貌取人看轻黎丰岚、让他受了委屈,所以干脆直接从气势上先让范家或者淮安城的人不敢小瞧了他。
黎丰岚想想自己太过低调也不好,万一到时候范家只请盛太守去范家不请他,他还怎么验证范伯仁的姨娘到底是不是宁郡主?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但饶是早就知道,真的看到还是觉得脚趾抠地,好在黎丰岚做好心理建设,面上很淡定嗯了声,从楼上下来时,径直坐在盛太守身边,用“一模一样”的狭长眼睛瞅着范伯仁:“大哥,这谁啊?”
范伯仁从黎丰岚出现脑子都是懵的,他是知道这趟乌家的商队过来的是一对兄弟。
带着礼物见到大当家的时候,对方听说他是范家大公子,也是盛太守三公子的同窗好友,表情依然不咸不淡,显然以前这种来攀乌家关系的不少。
范伯仁只当对方是性子不好,毕竟对方这模样黑壮又眼神带着杀气,一看就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动刀的,结果他被冷遇了这么久,这个半张脸黑斑的年轻郎君一出来,上一刻这个还满脸戾气的大当家下一刻满脸堆笑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祖宗。
“宝满啊,这一路辛苦了,昨晚睡得可好?就说这趟不让你过来,你哪里吃过这种苦呦,瞧着小脸都黑了。”盛太守的变脸速度之快看得对面的范伯仁完全傻眼。
尤其是眨眼间,已经招呼小二把一直在后面温着的早膳全都端出来。
范伯仁瞧着对面那张黑斑遍布半张脸的人,这还用晒黑吗?这不是天生就黑吗?
他怎么觉得乌家人脑子不好?原本以为这商队当家的是大当家,怎么瞧着像是这个二当家?
黎丰岚又斜睨了对面一眼。
盛太守这才像是想起对面的人:“宝满啊,这是你山衡外甥的同窗好友,叫范……伯仁来着,你喊伯仁外甥就行。”说着看向对面,“伯仁外甥,你不介意吧?”
盛太守口中的山衡是三公子的字。
范伯仁:“……不介意。”喊一个乌家旁支的黑壮商人叔就算了,对方怎么有脸让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郎君喊他外甥的?
偏偏他还记得这次的目的,尤其是想到范家想要拼出一条路只能忍,他连亲生儿子都能牺牲掉,更不要说只是在称呼上被占便宜。
盛太守看对面猪肝似的脸色,心情好不少,让对方害他儿子,现在只是先收点利息。
接下来范伯仁就瞧着大当家怎么跟照顾儿子似的照顾他这个二弟,看得他心思愈发深沉,脑子转得快,刚刚邀请大当家前往范家,对方拒绝了。
大当家既然这么在意这个弟弟,从对方下手……岂不是更容易让对方同意?
只要对方肯前往范家,一来二去熟悉之后,不仅能越过盛家和乌家搭上关系,同时也能打探三公子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久前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计划失败,三公子身上的疯病竟然被治好了?
这让范伯仁有些心慌,尤其是二皇子的人就要来把孩子带走,万一这个节骨眼三公子真的猜到什么,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坏了大事,二皇子的人不会放过他,父亲和族里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范伯仁一直安安静静等黎丰岚吃饱喝足,这才温声开口唤道:“宝满叔,你这脸上是胎记吗?”
黎丰岚还没怎么着,盛太守先不满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说话呢?”
范伯仁立刻陪着笑:“金满叔你误会了,我这么问是想到你们这次来要换不少药草,我还以为是想替宝满叔治脸。刚好我们家有不少稀有的药材,都是这些年珍藏下来的,如果两位叔叔愿意,可以去看看……如果能帮上忙治好宝满叔的脸,也算是我替山衡尽了一份孝心。”
黎丰岚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个借口邀请他们前往范家,不过这和他们最初的目的不谋而合,他故作惊喜:“大哥!”
盛太守一副纵容的模样,这才看向范伯仁:“此话当真?”
范伯仁一看有门,连连点头:“自然,我是山衡的好友,怎么会骗两位叔叔?”
盛太守心想这可不一定,但还是一副看在二弟的面子上同意下来。
很快带了两个手下跟着范伯仁前往范家。
第80章 三章合一:7.30
黎丰岚和盛太守这趟去范家,不觉得第一次就能见到范伯仁的姨娘,但他们用胎记和稀有药材作为借口,再三前往,总能寻到机会。
更何况,他觉得不能低估一个母亲的爱子心切。
如果所谓的过继出去当真这么好、真的瞒住这位姨娘,对方怎么会闯进范伯仁的书房,当着三公子这个外人祈求,她能不知道有些事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提及吗?
一旦庶长子的事被人知晓,范伯仁和范家不会饶了她。
但她当时肯定察觉到所谓的过继不对劲,所以想阻止,但范伯仁铁了心要过继孩子,姨娘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搏,想用外界给范伯仁以及范家施压。
只是姨娘没想到,范家私下里在干一桩关乎全族、甚至掉脑子的事……她以为只要将庶长子的事传出去,她的孩子就能得救,更何况这位还是太守公子。
姨娘没想到的是,范家不仅瞒了下来,连太守公子都敢杀。
这时候姨娘肯定不知道三公子出事,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三公子再也没来过府里,范家对她估计监视的更厉害,这只会让姨娘觉得她之前的担心都成真。
孩子送出去……怕是有去无回,甚至可能是一条死路。
黎丰岚在赌,姨娘会不会打探到有“贵客”前来府里,会再次冒险前来求救。
如若真的闯到面前,黎丰岚不仅能验证对方的身份,同样也能和对方搭上线,想办法把她们母子救出范家。
但现在还不急,他们刚来淮安城,还有时间。
只是等一行人到范府门前下了马车,门房看到范伯仁脸色变得很是古怪。
尤其是瞧见范伯仁笑眯眯迎着黎丰岚几人往里面进的模样,赶紧拱手:“大公子,老爷刚刚有事外出了,怕是今日不方便接待贵客。”
范伯仁皱眉:“出门了?”父亲他们不是特意留出一天时间招待乌家兄弟?他走之前不还在?抬眼对上门房抽搐朝他使眼色的双眼,心里咯噔一下,府里肯定是出了意外,能让父亲宁愿得罪乌家兄弟也要拦下,怕是比乌家兄弟身份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