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山玉 第77章

作者:风色寒 标签: 古代架空

“李昭,你这个……骗子。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阿朔不哭,阿朔不哭。”对方拍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们回去吃糖饼。”

沈寒松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在轻羽和侍卫惊恐的眼神里大步流星走进宅院。他不顾一路的异样眼光穿花过路,径自向着深处的卧房走去。

他要疯了。他可以笃定。既然如此,不如疯得,更彻底一些。

“阿朔、阿朔、阿朔!”李昭挣扎着,哭喊着,“我不要、我不要!”

沈寒松将人牢牢禁锢在床榻,双眸像墨一般深黑。他的声音温柔而残忍:“什么不要?你要的,不就是阿朔么?”

“我害怕,我害怕!”李昭的眼睫已经全然湿透,面上都是斑驳的泪痕。他挣动着哭泣着,“我害怕,放开我!!!”

沈寒松的面色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觉松懈几分。手下的人立刻仓皇逃离,缩在床角如惊弓之鸟般看着他。

沈寒松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体,一字一顿问:“不是你要阿朔的么?而今阿朔来了,你却又不要了、害怕了?”

李昭手背抹着眼泪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好痛,真的好痛!!”

“痛?”沈寒松猛然倾身,一把攥住他手腕,咬牙道,“李昭,你还知道痛?!当你高举匕首想要杀我的时候,当你把我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又知道什么是痛?!”

李昭愣住了,静静凝视他。

沈寒松将他更扯近几分,声音都开始颤抖:“你所谓的痛,不及我的万一!!我为你失去了什么,又承受了什么?而你怎么就能这么心狠,可以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

李昭的嘴唇也颤抖起来。他翕动几度,才道:“我……我没有……”

见他似是恢复几分正常,沈寒松心头一震,急声追问:“什么没有?”

“我……我没有冷眼旁观……”李昭的身体开始战栗,他的双眼大睁不住地流泪,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和你一样、我和你一样!我很痛、我很痛!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也不能做!我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

他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声嘶力竭而出,身后一声巨响有人踹开门扉。墨尘轻羽带着冷风破门而入,一人拔出剑将沈寒松阻隔开来,另一人扑向床榻上的李昭:“少爷!!!”

“你对少爷又做了什么?!”墨尘的目光从李昭凌乱的衣襟收回,落在神情怔然的沈寒松身上。他手中的剑锋逼近人的咽喉,眸中尽是浓浓的杀意,“少爷已经这副模样,你究竟要逼迫他到几时?!若你执迷不悟得寸进尺,我不介意就此取了你这条性命!”

沈寒松突兀癫狂地笑起来。他毫不闪避使得剑锋在喉间划出一道血口。他一点一点转头看向墨尘,声音嘶哑道:“弄死我啊,弄死我啊!!死了我便一了百了,不必再受你们的磋磨!”

轻羽的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来是李昭全力一推挣脱他的怀抱。李昭惊慌失措地爬过来,一手挥开剑刃,一手将沈寒松拥入怀中怒喝:“滚啊!不要伤害我的阿朔!!”

“少爷,你的手!!”鲜血滴落染红了锦被,轻羽尖声唤道。

李昭却恍若不闻,只紧紧拥着沈寒松,满面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少爷。”墨尘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哀切,“我们这些陪伴你十余载的亲人,终究还是比不过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么?”

李昭的神情怔仲。他先是茫然,随后眉头蹙起。他的眼中重新蕴上水光。他收回手抱着自己的头不住摇动。他的声音杂乱、绝望而又迷惘:“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我不是!我不行,我不行……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可以!!”

“你们闹够了没有!!”轻羽扑上来将李昭牢牢拥住,一边扫视着床边伫立的两人,咬牙切齿道,“少爷而今神志混乱,还要这样刺激他!他快快乐乐的难道不好么!非要把这些腌��的俗事用来烦扰他!沈寒松你有什么账不能等少爷清醒再算,欺负一个病人算什么好汉?!墨尘你也跟着发疯么?少爷而今什么情况不知道,还要这样逼迫于他!!”

房间里面沉默下来,只能听到李昭在轻羽怀中的啜泣。沈寒松率先开了口,他的头颅低垂,声音嘶哑:“抱歉,是我,我����”

“抱歉。”墨尘道,“我知道你对少爷的态度很复杂,我们也都能理解,但这不是你肆意伤害他的理由。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该干涉你与少爷之间的事。只希望你能体谅少爷而今的境况,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固然不假,可总得对着一个清醒的人吧?”

漫长的静默后,沈寒松低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轻羽拍抚着李昭的背,“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来为少爷包扎。”

沈寒松一言不发地转身。他迈开步伐向外走去。刚走出两步,就听得背后传来李昭的声音:“阿朔,我要阿朔!”

他的视线霎时间便模糊了。他回过头看向床上依偎的两人,就见李昭流血不止的手被轻羽握在手里,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这边,脸上都是未干的泪痕。

他咽了咽喉头的哽痛,哑声道:“阿昭乖,先处理好伤口,阿朔再来找你,好不好?”

“阿朔也受伤了。”李昭抬手指向他颈上的血痕,“痛。”

沈寒松几乎难以抑制地泪流起来。他抬手抹去源源不断的眼泪,轻声道:“那阿朔去包扎好了,就来陪着阿昭,好不好?”

李昭这下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放下手。

于是沈寒松这才转回头去。他以一个几乎是亡命的姿态,狼狈地逃出了房间。

第94章 破灭

沈寒松回来的时候,李昭的手已经包扎妥当,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只一边喝着热腾腾的汤药,一边大睁着眼看着他。

他几乎不敢跟这样纯净的眼神对视,只望了一瞬便错开目光。

他低垂着眼眸走到床榻旁,低声道:“我来吧。”

轻羽沉默了极为短暂的一瞬,才起身把药碗放在他手里,张了张口似是想要嘱咐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叹了口气,走出房间阖上门扉。

房内安静下来,沈寒松坐上床沿。他垂着眸舀起汤药,吹凉了递到人唇边。

李昭顺从地张嘴喝下。吞咽的空挡,他又抬起手抚向沈寒松颈间的帛带,开口道:“疼。”

沈寒松手掌一颤,险些泼了药汤。他闭上眼颤抖着平复呼吸,再睁眼时望向对方已经露出一个笑容:“不疼,阿昭放心。”

于是李昭点点头不再说话,只坐在床头一勺又一勺地饮下药液。直至最后一口见底,他就倾身过来靠在沈寒松怀里,没精打采道:“睡。”

沈寒松在旁边的矮几搁了药碗,草草脱去外袍靴履上榻。他钻入锦被将人环在怀里,拍抚着人后背道:“睡吧。”

李昭点了点头,更钻进他怀里几分。纤长的睫毛将眼睑牢牢遮盖,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

沈寒松就这样垂目看着,看了许久许久。他终于长叹一声,低头吻上人的额头,感受着温热细腻的触感。

热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又浸入枕衾,他没有置理,只这样静静拥抱着。

他已经分不清爱与恨了。就像对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一样。

次日清晨,阳光射入窗棂,照射在相拥的人脸上。

沈寒松率先清醒,他垂目望着怀中的人,又更拥紧几分。

李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又重新埋到他胸前,声音沙哑黏糯:“阿朔。”

“叫我寒松。”沈寒松鬼使神差道,“我现在,叫沈寒松。”

李昭抬起头望来。他的脸上都是疑惑的神色。但他没有追问,只点点头道:“噢。寒松。”

那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像是点燃了什么火焰。沈寒松蓦地翻身而起,将人按在床榻。

这侵略性的姿态让李昭怔仲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条件反射般挣扎起来,声音也破碎得濒临崩溃:“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会伤害你。”沈寒松松开双手,只将自己整个人轻轻覆盖而上,在他耳畔低声安慰,“你看,你可以动,我什么也没做。”

李昭动了动双手,逐渐安静下来。他懵懂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人,不知道对方这样是要做什么。

沈寒松撑身低头凝视着他,轻声道:“再唤一声。”

“阿朔。”

“错了。”

“……寒松。”

话音出口的一瞬,吻就已经落下。沈寒松近乎痴迷地攫取着,那弹性十足的甜香唇瓣。

李昭的双眼起初睁大了,随后又开始迷蒙起来。他下意识攥着沈寒松背后的衣料,呼吸短促而凌乱。

沈寒松托着人后脑,缠绵深入地吻着。他感觉到对方的身躯越来越软,攀住他的双手越来越无力。

他终于撑起身来,看着脸颊浮上红晕的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喜欢么?”

“……”李昭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许久,声如蚊蝇地答道,“……喜欢。”

沈寒松的吻又落下,这次比先前还要热烈。他紧紧拥着人直到双方的呼吸都粗重凌乱。他埋首在人颈侧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再去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耳畔却传来李昭怯怯的声音:“难受……”

“什么难受?”他侧首看向人,问道。

李昭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往下牵引,委屈巴巴地道:“难受……”

他的呼吸一滞,几乎就想这样再也不顾任何后果。但他还是强自按捺住暴戾的想法,柔声道:“忍一忍就好了。”

李昭拼命摇头,声音也带了哭腔:“难受……”

“会疼。”沈寒松道。

“……”李昭瑟缩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闷闷不乐地道,“……好吧。”

沈寒松舒了口气,再在他额上印上一吻,道:“我要上值去了,你乖乖留在府中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李昭神情懵懂地点头。

于是沈寒松最后落下一吻,便起身披衣,背对床榻穿戴起来。

“早点回来。”身后的人道。

“嗯。”他点头。

“要糖饼。”李昭又道。

“好。”他应声。

“天黑了外面有老虎!”对方吓唬道。

他忍俊不禁,转回头望着人,温声道:“知道了,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李昭不说话了,只点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眸就这样望着他。

他抬手揉了揉人的额发,这才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步入了晨光之中。

“少帅。”

“少帅。”

“少帅!”

……

沈寒松走过不良人衙署,一路都是问安的声音。他没有理会,只径自入了最里间,撩袍往沈随风昔日的太师椅上一坐,就听着副帅张延广禀报着昨日衙门的诸事。

有从陛下那里接过来的探查官员或是案子的活计;也有同三法司合办合审的案子;更有昨日以来监督两个王府动向的情况。

“贤王殿下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什么人,但没有大张旗鼓;礼王殿下倒是一直没什么动静,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也不曾出京游历。”

“知道了。”沈寒松摆摆手道,“封起来,沿着驿道给陛下送去吧。”

“是。”

对方的身影远去,堂内就只剩下沈寒松一人。他的目光落在院中的常青树上,神思却有些缥缈起来。

李昭先前的动向,他一直不是很明了,只整日龟缩在黎照的宅院中,不想理会世事。自那日酒后春风一度后,两人之间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李昭没有再来,他也没有再主动问过对方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