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色寒
但沈随风最后的一句话极为关键:“他还没上位呢，手段倒是一脉相承起来了！”
上位、一脉相承……这只能说明，沈随风口中的“王爷”，极有可能是贤王、礼王其中之一。
可二叔与自家一向往来密切，在父亲蒙冤后还为之奔走呼号；而三叔素来不喜争权夺利，更与父亲从来就没有什么旧仇。这两人之间，究竟是谁做着这等人面兽心的勾当？若非李昭亲耳听闻，他绝对难以想象这两位皇叔中竟有一位是衣冠禽兽，可若要论断究竟是谁，他竟然也无法想个清楚明白。
……人心，实在是太复杂了。
思绪纷繁间，忽听贾��问:“明之怎么了？看你这般心事重重。”
李昭回过神来，抬首露出一个微笑:“太晚了，有些乏了，故而有几分恍惚。”
贾��莞尔一笑:“陛下特许明日休沐，明之可以好生歇息一日。”
李昭点点头，车厢一时陷入静默。思绪被打断以后，他的心神回归，这才察觉到对面的人竟然始终注视着自己，目不转睛。
沈寒松那些关于贾��的揣测忽而纷涌上心间，让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转头望向车帘。
“怎么了？可是又染了风寒？”对面之人立刻关切问道。
“……没有，多谢文渊关心。”李昭答道。
贾��舒了口气，不再出言，只静静凝视着他。
李昭只觉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恨不得立刻跳窗逃离，挣扎纠结间忽听对方低唤:“明之。”
“嗯？”李昭浑身一僵。
贾��稍稍前倾，低声道:“你可知，你今日……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李昭下意识反问。
贾��抬起手，就要往他唇瓣抚来。他早就心存戒备立时向后一躲，对方的手便凝固在半空。
“那个……呃……”李昭掀开车帘往外一看，转首笑道，“多谢文渊相送，寒舍到了，再会！”说罢，不待对方回答，便钻出帘幕，又不等马车停稳，就急急跳下车辕，三步并两步逃入府中。
贾��目送着那个青袍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右手缓缓落下，神情怅然。
刚刚回府盥洗完毕，尚未及灭烛就寝，便听得有人叩响门扉:“少爷，少帅来了。”
获得李昭的准许后，房外之人推门而入反手关门，带着未散的寒意大步流星行来，一把将榻上半靠的人拥入怀中。
“……这是作甚。”李昭身躯僵硬，“一惊一乍。”
沈寒松紧紧拥住他，埋首在他颈侧呼吸，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就在那里，把你����”
李昭只觉面颊莫名发烫，连忙掩唇咳嗽起来。
沈寒松面色一变，握着他双肩后仰问道:“着凉了?”
“没有。”李昭侧目避开他的目光，神情颇有些不自然，“旧疾罢了。已经喝了药，不妨事。”
“究竟是什么旧疾?”沈寒松眉间紧蹙，“就没有根治的可能，只能永远做个药罐子么？”
李昭摇摇头:“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了，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咳嗽几声而已。”
“我让华越来给你看看吧?万一他那里有什么法子呢?”
“真的不必了。”
“你还是在跟我见外。”沈寒松面色一沉。
“……”李昭长叹一声，抬手拥住他，收紧手臂，“真的没有。我若是跟你见外，还能允许你随意入我卧房么?”
沈寒松面色稍霁，顺从地倾身过来，重新紧紧拥住他。
这样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其实并非第一次，毕竟以前这样的动作，沈寒松已经做过无数回，但李昭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因为这是一个并不包含强迫意味的，也并非紧接在伤害之后的，仅仅以拥抱为目的的怀抱。他一时之间有点恍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曾经令他作呕的男性气息竟也没有那么惹人厌烦，让人屈辱害怕的男子怀抱似乎也变得坚实可靠。他是一个男人，却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却未觉半分不适，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察觉了他的晃神，沈寒松在他颊侧轻吻一口，低问:“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李昭道。他抬起头迎视对方，问，“这么晚了，你不回去歇息，来这里作甚?”
听闻此言，沈寒松的眸中浮起隐隐的笑意。他将前额抵上李昭额头，低声道:“想你呀。”
李昭瞳孔一颤，未及出言，对方的吻便已经落了下来，在他的唇瓣之上。
男性的气息无孔不入，就像对方具有侵略意味的吻一样。李昭本是半靠在床头锦枕上，却逐渐在这样深入的缠吻里软了下去。他的青丝披散下来，比榻上的锦缎还要柔顺。对方的吻落在每一寸肌肤之上，沿着胸前转向腰侧下移，落在左腿外侧一块隐约的淤青上，是方才假山后对方留下的痕迹。
沈寒松吻后又抬头，轻声问道:“还疼么？”
看见那双漆黑眼眸中的专注和情意，李昭只觉浑身都被那目光烧得滚烫，心口也不自主地扑通跳动起来。他压下这陌生的悸动，强自平静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足为道。”
沈寒松低笑一声，重新垂首吻上那块淤痕。一阵细微的麻痒的刺痛后，深红的印记覆盖而上。
这个吻并未就此而止，温热潮湿的唇舌沿着腿部肌肤向内。李昭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看着对方刻意在四周游移，却不真正吻上那一处。
对上沈寒松挑眼看来的戏谑眼神，这才知晓是人刻意逗弄。他面色一滞，干脆闭上了眼。
对方低笑一声，终于如他所愿。他的身躯不自主颤抖起来，双手攥上锦缎，指尖泛白。
一声哽咽以后，对方俯过来吻去他眼角泪痕，哑声问:“阿照……我可以么?”
他睁眼望向对方，与那双专注黑沉的眼眸对视，许久。
他终于抬手揽过对方后颈，侧首吻上，给了无声的肯定回答。
第44章 交融
沈寒松第一次拥有这样的黎照。
不是沉默的、隐忍的，虽然眼角的晶莹一如既往，却再也不会强自压抑，只抬手拥着他轻轻喘息，间或发出低沉嘶哑的闷哼声。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像今夜一样美好。如果说之前所有都不过是一种名为“发泄”的行为，而今他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交融”。
他将人浑身各处吻了又吻，事后又为酸软乏力的人细细清洁各处，才拥着人进入梦乡。
梦里也都是让人安定的气味，他从来没有这样心满意足过。
但这一切都在他重新睁开眼时，戛然而止。
他不再身处黎照的卧房，怀中的人也已不见踪影。身下的稻草和手脚的锁链，以及昏暗的光线和熟悉的布置，让他瞬间回到被李昭刺杀伤重那个深沉的夜晚。
他立刻翻身而起，警惕地扫视四周，就在烛灯未能覆盖的阴影下，看到了那个戴着帷帽的熟悉人影。
他一时有些怔仲，因为黎照和李昭的身形，实在过于相似。
但他笃定自己不会认错����那人通过帷帽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尽数都是审视和打量，那是黎照绝不会出现的神情。
认出对方的下一瞬，无尽的恐慌便将他包围:他是在黎照床上睡去，却能被对方悄无声息掳来这里。那黎照呢?去哪了?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于是他焦急的声音，和对面的问话同时响起。
“黎照呢?！”
“醒了?”
对面似乎一怔，短暂的沉默后才道:“放心，他不会有事。”
“这是何处?你把他带去了哪?”沈寒松怒声质问，“我们之间的事，何必牵扯无辜之人?”
“我说了，他不会有事。”对方轻声道，“还好好地睡在卧房呢。”
“他府中戒备森严，那随从更是武艺高强，你是如何悄无声息将我带走的?”说到这里，沈寒松面色一沉，“他身边有你的人?”
李昭低笑一声，道:“何止有我的人?沈少帅，你不是一直很好奇，黎大人的吃穿用度从何而来，又为何能搭上贾尚书这条线么？这不过都是，我与他的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沈寒松蹙眉问道。
“我助他逆天改命，他助我平冤复仇。”李昭道。
沈寒松闻言，沉默下来。许久，他自嘲一笑:“原来如此。难怪你知道我与他之间的事，难怪他对我的态度如此自相矛盾……”他蓦然抬起头看向李昭，问道，“殿下而今，是想兴师问罪么?怪我染指了你的得力干将?”
“非也。”李昭摇头道，“我只是有一件事，想请少帅相助。”
“请我相助?”沈寒松抬起双手，展示上面的锁链，嗤笑道，“便是这般‘请’法?”
“少帅息怒。”李昭道，“你武艺高强，我怕你一言不合便出手相向，不得不出此下策。”
“……在你眼里，”沈寒松声音有些嘶哑，“我始终都是一个，随时可能咬人的疯子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昭反问，“当初少帅不也做过同样的事?那软筋散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沈寒松沉默下来。许久，问:“什么事?”
“我想请少帅入不良人籍库，将十年前那桩案件的卷宗取来。”李昭道。
“……我会帮你取来。”沈寒松道，“但这根本毫无意义，我已经翻看过无数遍。铁证如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无论案情如何，我也只有这个突破口了。黎照在刑部卷籍库无法寻到任何卷宗，不良人的卷籍是唯一的出路。”李昭道。
听闻此言，沈寒松的拳头握紧了。沉默许久，他道:“可以放过黎照么？他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帮不上什么忙，还随时都有可能添乱，更可能丢了性命。昨日在宫里，他偷听我义父与人谈话，险些被义父发现，还是我解的围。”
李昭摇头:“这是我和他的交易，交易既成，驷马难追。”
“我可以帮你！”沈寒松语带急切，“只要你吩咐，我的那一份，连同黎照的那一份，甚至是我的命……只求你莫要再让他涉足此事。”
默然许久，李昭问:“……值得么？他只是个娼妓之子。”
“或许身份尊贵的皇长孙殿下，看不起我们这等出身卑贱的人！”沈寒松的语气中隐隐含了怒意，“但在我眼中，他是和九天明月一样的存在！”
李昭发出一声低笑，意味不明。
“殿下。”沈寒松道，“求你����”
“如非必要，我不会再让他去做些什么。”李昭背过身去，声音低沉缥缈，“只是，我劝少帅，莫要对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泥足深陷。”
“多谢殿下。”沈寒松抱拳一礼，又道，“只是，无论是否没有结果，我都不想放开眼前人。他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能触及到的温暖。”
若有似无的叹息在地窖里响起，李昭的身影隐没于阴影中再也不见。莫名的异香在四周升腾而起，沈寒松头脑昏沉、视线模糊，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稻草之中。
再度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又回到黎照的卧房。沈寒松看着窗棂透入的晨光，又垂眸看向怀中熟睡的人，只觉仿佛昨夜那人出现，只是一场梦境。
但他清晰地知道，那是真切发生过的对话。而本来能见那人应当激动万分，他却只挂念着而今臂弯里的人。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入黎照的发间深深呼吸，像是要把人融入骨髓。对方终于被这样的动静惊醒，带着未尽的睡意睁眼望来。
沈寒松与人对视，看着其平静的眼眸，仿佛又看到那个居高临下的李昭。但他很快将那人的影子从脑中驱除，翻身而上，侧首吻了下去。
黎照的眼睫颤抖着，眉间微蹙，似乎是无力承受这样深沉的吻。薄薄一层里衣根本就无法遮掩男子晨间的异常，沈寒松挺腰与他厮磨，哑声问:“想要么?”
“……”黎照垂眸不语，但收紧了覆在他后背的手臂。
沈寒松低笑一声，重新落下连绵不绝的吻，又如愿以偿看见对方的眼睫濡上一层薄泪。
他紧紧拥着黎照，在他耳边低喘道:“夫君什么都为你做……你不要再插手不良人的事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