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色寒
堂外脚步声逐渐远去，沈寒松诧异的询问随即响起:“你就不怕，他们都走了，我正好杀了你？”
李昭讽然一笑:“少帅不舍得，不是么？”
短暂的沉寂后，沈寒松笑道:“我的确不舍得。从始至终，我对黎公子……黎主事，都是一样的以礼相待呢。”
李昭阖目冷笑，默然不语。
“后日要去哪儿？”
“与少帅无关。”
“查什么案子？”
“无可奉告。”
“与谁同去，你的好哥哥么？”
“我不知道。”
脖颈上的手指收紧了:“这也不知、那也不知，你都知道些什么？”
“咳咳……我……什么都……不知道……”
漫长的静默后，沈寒松长叹一声:“罢了。你不说，我也总能猜到。这么着急让你去协理案件，无非是些与我们不良人有关的案子。就是不知，会是哪一块？”
“少帅既如此神通广大，当不经询问便能知晓。”李昭平静答道。
沈寒松闻言，怒极反笑:“你那好哥哥，便真就值得你为他这般守口如瓶么？”
“一个人心中肮脏，便看什么都是脏的。”
“你在说谁脏？！”沈寒松捏住他下巴，怒声质问。
李昭睁眼望来，满目讥诮:“我以为，少帅多少会有些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沈寒松颤抖着收紧手掌，咬牙道，“我看某些人确实需要一点自知之明，否则总是忘了自己是以何等腌��手段上位，以为能摇身一变，便再也不是那等下贱伎子！”
话音落下，黑衣人影俯身而下，将仰躺在地上的白衣人影覆了个严严实实。
在粗重的呼吸和溺水般的喘息之间，下方之人的双腿无力地蹬动，却摆脱不得上方的压制。
李昭的眉头紧紧蹙着，双眸紧闭，眼睫渐渐濡上一层湿意。沈寒松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近乎贪婪地欣赏着，对方无从抵抗、隐约情动的模样。
他的手渐渐松开对方下颌，沿着脖颈胸膛一路滑下，接触到那再也无法掩藏的变化。
第26章 肮脏（修）
对方身躯一颤，呼吸陡然紊乱。他几乎又要脱口那句羞辱之语，却又强自隐忍而下。
他只一边吮吻着对方的唇舌，一边极尽技巧地调动着指掌，摆弄着对方的呼吸。
李昭的眉峰轻颤，眉间蹙起的峰峦时高时矮，被吞没的呼吸也时重时轻。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在无法自控的海洋里。他本是被对方钳制着手腕，却主动地、颤抖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指尖泛白。
难以抑制的战栗过后，一双热泪自眼角滑落。四周萦绕起隐约的龙涎香气息。
沈寒松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他直起身来，两指强硬地撬开对方齿关，抵上温热湿软的舌。
“尝尝你的脏东西。”他低声咒骂，“再看看你这幅贱样。到底谁更脏？嗯？”
未干的水痕又添新泪。李昭没有睁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仿佛不曾听闻这句极具侮辱的话语，又仿佛已被方才的一切抽空灵魂。
征服的快意莫名冷透，沈寒松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他默然抽回手，松开压制，站起身道:“查案当心些，不该碰的别碰。别被当矛头使了，被骗身骗心，最后还搭上性命。”
说罢，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适，转身大步离去。
热气蒸腾。
李昭仰首靠在浴桶边沿，一眨不眨，眼神空洞。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起沈寒松近乎残忍的讥笑和话语，以及毫无顾忌的唇舌和粗粝如砂的指掌。
对方的手，是极度粗糙的，想来习练武艺多年不辍，也不会什么养护的法子。
他应该极度厌恶，在被那肮脏的手探入下袍时。
他本该誓死反抗，哪怕暴露身份，哪怕前功尽弃，也要保全气节。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害怕听到对方习惯性的羞辱。若果真如此，他便再也无法佯作麻木，只能鱼死网破。
可对方什么都没说，像是洞悉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肮脏的想法。一切顺理成章，在他刻意的、沉默的纵容之下。
他紧紧闭着眼装聋作哑，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所有的审判。
可当咸腥的手指同恶毒的咒骂无情地入侵时，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再度落下泪来。
真贱啊，李昭。他这样想。
他闭上眼，将手缓缓沉入温热的水下。
他感受到自己带着薄茧的指掌，是迥然相异的触感，也是截然不同的力道。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呼吸沉重起来。
水波荡漾，在蒸腾的雾气之中。一双热泪无声滑落，在最终的低喘以后。
他脱力般靠回桶沿，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休沐以后，是整装启程。
贾府门前停着数量马车，仆役们正有条不紊地往上搬运着各色用品与卷宗。李昭正立在最后一辆马车旁，注视着这繁忙热闹的景象。
“大少爷。”仆役问安的声音响起，李昭循声望去，便见贾��身着一袭湖蓝衣袍，自府中缓步而来。
他连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大公子。”
贾��转眸望来，温声回应:“怎的中了第，反倒这般生分了?先前说过，我本无官身，你我兄弟相称便好。”
李昭犹豫片刻，方低声道:“大公子身份尊贵，下官不敢逾越。”
贾��的眉间轻蹙。他上下打量着李昭，试探着问道:“可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嗯?”李昭抬首，面露不解。
“……无事。”贾��轻拍他的肩，嘱咐道，“此去灵州，需要约摸八九日，若途中水土不服，切莫强撑，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是。多谢大公子体恤。”李昭拱手道。
行囊备足，众人次第登车。在车夫的呼喝中，骏马扬蹄，向着城外奔去。
此行不好铺张，又虑及易容需要维持，故而李昭只带了轻羽一人，独留墨尘守在府中。一路上轻羽叽叽喳喳，即使他只是偶尔应上一两句，却也觉得头脑发昏，每晚在驿站歇息时，才能有片刻宁静。
贾��随行众人，除李昭以外，还有户部度支司一位唤作周宛的主事，再就是三两文书杂役、七八随行护卫，简化到了极致。
于是李昭对即将涉足的案子，更有了隐约的猜测:这其后必然与不良人脱不了干系，否则不会这样轻车简从，只为控制知悉范围。
一路上天公还算作美，第八日的傍晚便到了关内道灵州。灵州是大胤境内具有盐池的州府之一，但产量并不丰饶，勉强可供本州税赋和周边州府，其他地方鞭长莫及。
但近年灵州上报池盐产量有所减少，市面上售卖流通却似乎不减反增，其中必然存在某些蹊跷。
暂歇一晚后，贾��率李昭和周主事同赴灵州最大的几个盐铺，分别购了些铺内贩卖的官盐，回到客栈煮水比对。
这一煮，便煮出了端倪。
按理而言，灵州境内仅有一处盐池����武平盐池。即便分批晒制的盐有细微差别，却也不会大到少量融水便肉眼可见的地步。
而此番从各个商铺所购官盐，细盐煮后均水色澄澈、近无杂质；而粗盐却大有不同，其中两个盐铺的粗盐之水，比其余商铺的明显浑浊了几分。
����是品质较劣的盐，可能是官盐与劣等私盐掺杂而成，又或者是官盐刻意粗制滥造所致。
要说为何只是几分之差，恐怕是因这两个商铺虽在灵州较为外围的县域，但来往百姓商贾仍不在少数，若做得过于明显恐早被人举报查实。但即便如此小心谨慎，想必仍旧可以获利颇丰。
一日之内便可往返的县域尚且如此，那更偏远的县域呢？是否情况更为不堪?
于是贾��一行人马不停蹄，往那更偏僻少人的县域而去。果然，当地贩卖的粗盐，溶水后又更加浑浊几分。
这是一条覆盖灵州境内，甚至蔓延至周边数个州府的，庞大的假盐贩售链条。能涉足这么多的县域，想必与当地最大的主官����灵州刺史吴栎，脱不了干系。
“长公子，接下来该当如何?”李昭蹙眉问道。
“我们必须确定，”贾��神情凝重，“这些劣等粗盐，究竟是盐场刻意粗制掺假，还是有外来私盐混入其中。”
“这两者有何不同？”周主事疑惑问道。
“自然有所不同。”贾��答，“若是前者，便是监守自盗，所涉势力可能止于灵州本身；若是后者，便是官商勾结，所涉势力便有商贾，以及商贾背后之人。”他将目光转向李昭，意味深长道，“譬如，某些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人。”
对方的指向过于明显，李昭默了片刻，才问:“那下官等而今能做什么?”
“先去盐场看看，以户部例行巡查为由，探探他们的仓储，以确定是否存在刻意劣制的粗盐。”贾��道。
心动不如行动，一行人即刻赶往武平盐场，以度支司周主事为首，借例行查访盐场产量之名，进入了盐场之中。
朝廷派来的，即便是个芝麻大小的官，那也得是好生招待着、小心伺候着。故而盐场的盐使提出要先在灵州最大的酒楼设宴接风，却被贾��婉拒了。
“大人心系公务，还是先查探仓储为要。都是例行公事，大人不必惊慌。”扮作胥吏的贾��落后数步，向盐使低语道。
“我懂，我懂！”盐使眉开眼笑，“大人们尽可巡视，有何不明之处尽管垂询！”
于是周主事问了些例行的问题，譬如盐场产量如何、运往何处、税赋几何云云，盐使均一一作答，随行胥吏也详尽地记了。
整整一个下午，便就这样流逝一空。盐场内大小仓储、临时仓库都逛了一遍，入目所及色泽均匀，并无粗劣之象。
于是一行人心中，笃定了另一个猜想。
接受盐使的宴饮，又酒酣作别以后，众人回到客栈，商议起下一步的对策。
“想要查清私盐掺入官盐的情况，必须入盐监探查。”贾��道。
盐监，是朝廷分设于产盐区域的衙署，管理盐场、验收食盐、扣除税额后再分发或售卖。虽其主官，亦称之盐监，只不过是正七品下，所涉利益却极为巨大，大胤历代以来都不乏盐监监守自盗、人头落地的案子，但仍旧屡判不止。究其原因，不过是巨大的利益可以冲昏头脑，以及贪官污吏常存的侥幸之心罢了。
更何况，在实际官场中，官员的下场更多取决于其所站的派系。若跟错了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站对了地方，在顶上那座高楼坍塌之前，谁又敢言半句不是？
“可盐监想必不会这么轻易露出破绽。”李昭蹙眉道，“即便我们挂着度支司的名头入内，所能见到的也不过是些粉饰的表象。”
“所以只能暗查！”贾��道，“先从出盐途径入手，自盐铺倒查，探清劣等官盐源自哪个盐仓。再双管齐下，一则潜入盐仓搜寻库存私盐，二则监视运送入仓的盐，捕捉蛛丝马迹。”
“这可需要不短的时间，且并非我们数人可以成事。”李昭面露忧色。
“放心。我已八百里传信回京，家父派遣的人马不日便至，我们且在此安心等候。查访案件要的是水落石出，若能只花月余，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许多案子也不乏数月甚至数载方能得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好吧。”李昭低声道，“全听凭大公子差遣。”
于是日子又放缓下来，意料之外的。
本以为入朝以后，自己便会马不停蹄地走上查案、斗争、复仇的道路，却没想进入官场的第一步，便是要磨炼自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