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又何妨
胸腔里像是有柄尖刀捅了进去,流出滚烫的血,却又急切、愤怒、渴望。
兰奕臻霍然站起身来,说道:“来人,备马!”
不管兰奕欢怎么想,他却绝不允许兰奕欢就这样离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要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永不放手。
*
兰奕欢下船之后,就找了一匹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秦州。
事发突然,他也再顾不得想他那些纠结难言的心事了,他只知道,兰奕臻既然有危险,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上一世兰奕臻在回京途中失联的事浮上心头。
明明,距那件事情发生还有两年,兰奕欢也曾经提醒过兰奕臻一定要小心在意,可是世事无常,或许今生又有什么变故也未可知。
白马载着少年,飞踏过山峦起伏,野草茫茫。
两边的景物浮光掠影般地滑过,兰奕欢突然想到,不知道那个时候,被困在半路,前路未卜,兰奕臻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是今生,有他在,就绝对不会让二哥再独自面对这些!
兰奕欢心情焦灼,一路不停地急赶,身上总共只带了一个水囊,半路上就喝干了。
他的身体虽然比前世养好了不少,但跟常人比起来,依旧要娇贵体弱一些,这些年精心养着还没什么,如此拼命赶了两天两夜,实在就有些撑不住了。
第三天的早上,兰奕欢已经到了秦州的临城绥定附近,看见半路上有家小酒肆,难得还正常开张。
兰奕欢从马背上跳下来,原本想买点东西边走边吃,马儿也需要喝点水,吃些草料。
结果他这一落地,便是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身后有条坚实的臂膀伸过来,将他扶进怀里。
这种可靠与亲近之感竟好像令人万分熟悉,兰奕欢猝然回头,脱口说道:“二哥!”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容,三十来岁的年纪,相貌俊秀,气质温和。
兰奕欢怔了怔。
“你����”
对方的嗓子似乎噎了一下,才注视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这个人,正是好不容易追上来的阿雅思。
他为了见兰奕欢,也是几经辗转。
醒来之后先是不顾休息,一路赶到了京城,但还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没养好化脓了,耽搁了几日,进了京之后,才想到兰奕欢住在宫中,没办法直接去找他。
阿雅思纵使心情再是迫切,也不得不暂时停下来想一想办法。
等兰奕欢出宫,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就算他出宫了,身边那么多的随从护卫,也不好上前相见,若是自己能想办法混进去就好了。
难道……还像上辈子那样改行去当乐师?
不知皇宫里如今还招不招募了。
说来也是巧合,若阿雅思当真就这么设法进宫了,发现的只会是兰奕欢留书而去,两人再次失之交臂,可偏生,他在做准备之前,需要给自己买一身行头,就进了一家绸缎庄。
这里有布料,也有成衣,阿雅思试衣服的时候,从身上掉了张画像下来,被店小二捡起来看了一眼,就是“嘿嘿”一笑。
“这位爷,您来这里买衣服,还藏着点别的心思啊,莫不是也爱慕我们钱老板不成?”
这样的追求者,店小二见识见的太多了,当下笑着说道:“可惜,您来晚了,就在今天一早,我们老板已经跟着商队出城去南边进货啦!”
阿雅思又是一路奔波追来,兰奕欢星夜兼程,他也是片刻都没有休息,心中唯有一念,要见到自己的孩子。
终于,此时此刻,他触碰到兰奕欢了。
这世上,他最珍贵,最疼爱的宝贝。
第84章 兰蕙凛光风
阿雅思把兰奕欢抱在怀里,原本是为了扶他一下,可这时却几乎舍不得松手。
他觉得兰奕欢很瘦很瘦,这样一抱,腰细的可以单手环过来,正是长身体的小伙子,身上的骨头却能硌着人,几天奔波下来,面色也十分憔悴。
他的脸上甚至有两道树枝刮出来的血痕,让阿雅思心疼不已。
当年,他死在护国寺的山上,死后,魂魄就被禁锢在了山间,成为了难以离去的幽魂。
有时候,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阿雅思也能听到兰奕欢逐渐长大的消息,却无法看到他,知道的那些,也只是零零碎碎的生活小事。
至于兰奕欢过得快活不快活,身边的人待他好不好,平素都做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最后听到的一个消息,便是那令人震惊又不解的死讯。
他焦灼不解,又无能为力,他想要进一名父亲的职责,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伸出手来,只能抓到旷野空空荡荡的风。
他实在太想太想这个孩子了。
一瞬间,眼中竟然泛起了几许泪意,以至于阿雅思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兰奕欢有些奇怪地看了阿雅思一眼,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说完后,他自己也站好了,从阿雅思的怀里退出来,看了对方一眼,迟疑了一下,又冲阿雅思点点头,先一步进了酒肆。
兰奕欢没有太多的时间耽搁,他急着去找二哥呢。
进了酒肆之后,兰奕欢就给了店小二点银两,让他拿草料和清水喂一喂马,自己边等,也边要了点东西,迅速垫垫肚子,等马歇好了就走。
阿雅思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兰奕欢身后进了酒肆。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一路追赶,也看出来了兰奕欢是要往发生战事的秦州去,那里危险,自己这个当爹的没给孩子做过什么,唯有他想做的任何事,都尽力帮助他、保护他了。
至于相认……
也不知道这孩子对他的身世到底了解多久,如果直接上去跟他说,“我是你爹爹”,会被当成疯子吧。
阿雅思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激动,好在这时候,酒肆里的桌子旁边都满了,给了他机会,顺理成章地走到兰奕欢对面,问道:“我能坐在这里吗?”
兰奕欢回头看看,见周围都有人,便冲他点了点头。
这时候,兰奕欢要的夹饼也做好了,店伙计替他拿上来,小声说道:“公子,您马背上系着箭筒的带子断了。”
兰奕欢道:“那劳烦帮我换两根新的吧,外面用布包上一点。”
店伙计咋舌道:“您不会也是要去前面打仗那一片吧?公子,您恕小的多嘴,这次那帮叛军,凶得很,您这单枪匹马的,就算有功夫,去了也落不了好的!”
兰奕欢道:“多谢提醒了。只是我哥在那边,我不去不行。”
店小二挠了挠头,说道:“公子可真是个义气人。”
阿雅思听见两人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兰奕欢是去找他哥哥的,心中不免觉得骄傲,心想这孩子真是勇敢。
不过不知道他要找的是哪个哥哥,太子应该是在那边,但据阿雅思所知,齐家跟太子那边的关系不好,难道是他五哥也在吗?
正思量间,阿雅思突然听见身后有个人用达剌语说道:“有意思。你们听见了吗?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还想去战场上呢。”
另一个人说:“中原人,向来如此,本事不行,却难缠的很。”
“那不如一会就把他抓来玩玩?那标致的小脸蛋,在战场上被乱箭射死未免可惜,不如换个死法……”
几个人仗着他们说的是异族语言,议论的肆无忌惮,随即便大笑起来,阿雅思却是听的明明白白。
他心中恚怒,目光向着那些人的方向一扫,只见是四名高鼻深目的大汉,一边吃酒,一边口无遮拦。
阿雅思什么都没说,兰奕欢已经吃好了饭,也灌满了水囊,站起身来同他打个招呼便走了。
阿雅思没有跟着走,在原地坐了片刻,喝了三杯酒,余光瞧着那几名大汉果然嘻嘻哈哈地站了起来,这才慢慢起身,走出了酒肆。
那几人平生从未见过如兰奕欢这般漂亮之人,在他说话之前便已心痒难耐,此刻更是有了把人捉来的借口,走入旁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了拴在那里的马,便要去追。
不料,当先那人刚刚上马,还没等坐稳,便听见马儿惊恐地长嘶一声,竟然人立而起,将他一下子从背上甩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旁边的几个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见拴马的树后走出来了一个高挑俊秀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把原本系在马背上的弯刀,淡淡地望着几人,一开口,说的竟是达剌的语言。
“你们几个,要做什么去?”
几名大汉顿时一愣,意识到方才他们说的话应该被这小子给听去了。
那个从马背上掉下来的大汉说道:“关你什么事!难道那是你相好的?”
“不要口出粗言。”
阿雅思说道:“请你们跪下来忏悔自己的错误,并以死后灵魂不得安息的誓言,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紧不慢,但说起话来,自有一股尊贵威严,把几个人都唬的愣住了。
无声片刻之后,刚才那从马上掉下来的大汉才大笑起来,说道:“什么玩意,你小子不想活了,口气倒是不小!”
“就是的,别那么小气,抓回来大家一起玩啊!”
见这几个人不知悔改,阿雅思放弃了劝说,只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缓缓的说了三声好。
然后,他抽刀,只听“擦”的一声轻响,说话最难听的那名大汉人头已然落地。
笑声戛然而止。
其他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片刻之后,大喊一声,转身欲逃。
这回,阿雅思却不再给他们机会,手中的弯刀连挥,片刻之后,地上便只剩了四具横尸。
阿雅思将手中的刀一扔,轻叹一声,说道:“欲伤我子者,死不足惜。”
若不是怕吓到儿子,他刚才就已经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做完这件事之后,阿雅思这才上了马,继续朝着兰奕欢的方向追去。
前面的兰奕欢其实也正在奇怪。
他出身皇室,虽然不是储君,但自小受到的各方面教育都十分的严格和全面,再加上兰奕欢自己又聪明,其实他对达剌语是十分精通的。
方才那些人说的话,兰奕欢都听到并且听懂了,他倒是不太生气,只是不想在酒肆里动手,惊扰到其他的客人,所以才迅速离开,就等着这些人随后追过来。
结果走了半天,时不时向后看看,却根本没人过来。
兰奕欢觉得很荒谬,难道是他的马跑得太快了?
要是搁在平时,就算那些人不追上来,他也得回过头去把他们狠揍一顿才行,但今天还有要事,兰奕欢没空耽搁,见到那些人不过来,他也就继续匆匆向城里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