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仓里是空的,立刻会审……不能让……李巽跑了。”
沈砚说完,整个人就瘫倒下去,秦渊强撑着将人捞起来。
秦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带着刺骨的戾气,那双素来不动声色的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吓人。
颜和谦惊呆了:“你们怎么了?”
“快叫大夫,他吸入太多烟尘,我怕有危险。”秦渊说。
“好!”颜和谦赶紧去吩咐。
秦渊抱紧怀里昏死过去的沈砚,抬起头,环视着在场诸位,从牙缝里挤出来:“火,谁放的?”
颜和谦也变得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转头看见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县令,剑刃又逼近一分:“说!”
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我、我真的不知瑾王殿下在这儿……我哪敢啊����”
秦渊忽然抬眼,平静,却比烈火更吓人。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钉在人心口上。
“你不知殿下在这,”秦渊重复重复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人,陈述道,“只是受人指使,想毁尸灭迹,是吗?”
县令脸色凝固住,心虚地低下头。
秦渊猛地抽剑,剑刃深深地插进县令的手掌。对面疼得面如土灰,被钉在在地上,血汩汩流出来。
“从现在起,你每说一句谎,我就从砍你一根手指。”秦渊再抬眼时,颜色狠厉又决绝,“瑾王殿下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停。”
县令连求饶都喊不完整了:“冤枉……真的冤枉啊!”
秦渊将剑拔出来,不再看他,转身对颜和谦道:“现在,封锁全城。今夜之事,在场者胆敢透露半个字,当心全家的脑袋。”
颜和谦下意识点了点头,准备去传令,转过身又觉得不对劲,自己干嘛要听他的?他正要发作,秦渊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备车,送瑾王回府疗伤。”秦渊大声道。
众人齐齐应声:“是!”
“走吧。”秦渊放轻了声音,拂开沈砚被汗水和烟尘黏在脸上的发丝,打横抱起他,疲惫地走向马车,“带你回家。”
身后火光冲天,映着二人孤绝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又又又受伤了orz
第59章 国公
王府安静得很,沈砚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灼伤处敷着药膏,气息微弱。
秦渊守在床边,手里捏着半块温巾替沈砚擦汗。
秉夜使能这么温柔,可真是奇了。颜和谦立在帐外,见鬼似的打量起秦渊,问:“审出来了?”
秦渊头也没抬:“火是刘县令领人放的,他招了。”
颜和谦一怔,难以置信:“他胆子会这么大?”
秦渊指尖微紧,语气沉了几分:“他说自己不知道今夜去的是沈……”秦渊顿了下,“去的是瑾王,只当是几个查账的计史,他以为一把火烧了,便能把罪证抹平。”
“这话听着倒有七分真。”颜和谦沉默片刻,望着秦渊的背影,语气难得真诚了几分,“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今夜你会来帮我们。”
秦渊冷笑一声,抬眼扫他:“‘你们’?”
颜和谦坦然道:“镇邳那次多有得罪,多谢你今天能不计前嫌,救下怀青。”
秦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砚昏睡的脸上,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温度:“你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颜和谦哑然片刻:“……行。”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喉间发出一些哼声。
秦渊立刻伏下来,声音不自觉放轻,紧张道:“怎么了?”
沈砚双目未睁,意识模糊,喃喃地唤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阿渊……”
秦渊整个人微微一僵,极轻地伸出手,用温巾一点点拭去他额角的薄汗,动作温柔得反常。
颜和谦站在一旁,这幕尽收眼底,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忍不住开口,有几分诡异地问:“从前赵御史说你与十一情深意笃,他送你的小倌,你都全扔去内城抄书。那时我只当你是做戏给旁人看,可如今看来,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秦渊手指一顿,转头看向颜和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颜大人要是很闲,不如去算算账本。”
颜和谦不退让,平静道:“账自然是要算,可我也要多句嘴����怀青可不是十一。”
秦渊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瞪着他:“我不瞎。”
颜和谦却坦然迎上,耸肩道:“那就好。我就是想提醒你,你们并非一路人。”
秦渊冷笑一声:“那你是?”
颜和谦轻轻摇头,看透世事似的:“我也不是。天家寡情,皇子与权臣,谋权与保命,自古如此。所以,怀青与谁,都算不上一路人。”
秦渊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苍白的脸上,伸手轻轻替他掖好被角。
片刻后,秦渊忽然开口:“大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颜和谦一愣:“什么意思?”
秦渊一字一句地说:“刘县令除了承认自己放火,还招供了这场人祸,以及十七处私仓的幕后主使……”
颜和谦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昌国公。”秦渊说。
呼啦啦地,骤然下起小雨,打得刚冒头的桃花又缩了回去。
春雨来得突然,颜和谦转头看向窗外,像是没听懂:“哪个昌国公?”
秦渊替沈砚盖好被子,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颜和谦:“锦杭城里,没有第二个昌国公。”
“……”颜和谦咚地一声坐回椅子上,“不可能!”
秦渊看着他,没说话。
颜和谦怔忡地摸着扶手,有些失神:“不可能不可能……我爹整天就知道云游炼丹,告了几年的假,连朝会都不参加,他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
秦渊波澜不惊地说:“陛下要将岭州案、灾粮案与失火案三案合并,清夜台、大理寺与户部同查。昌国公清白与否,等候时日便知。”
颜和谦听不进去,拔高声音重复道:“我说了,不可能!”
秦渊见沈砚动了动,怕颜和谦将沈砚吵醒,将颜和谦推出卧房:“要吵出去吵。”
颜和谦魂不守舍地被赶出来。
秦渊推着他来到院子里,在他面前站定:“清夜台马上会派人搜查国公府。为避人口舌,颜大人近日最好不要回去了。”
颜和谦弱冠后便自行开府,逢年过节才回国公府。他抬起眼,面如死灰:“你还不明白吗?有人在栽赃颜家!”
秦渊默然,眸中冰冷。
颜和谦揪住他的领子,逼他听自己说话:“整个漕运的案子,都是怀青和我一手操办的。若我爹是幕后黑手,他怎么可能允许我置身至此?!再说我颜家绵亘百年,分封良田何止万顷!这点粮食,我爹看不上,毁尸灭迹这等小人行径他更是看不上!”颜和谦缓了缓,继续说,“那个刘县令……他一定有问题!他真正的主子,想借你之手打压颜家,好让怀青失去助力!”
秦渊的衣领被揪得皱巴巴,他冷淡地举起剑柄,将颜和谦的手推开。
颜和谦愣了一下,立刻变得愤怒:“还是说……你还在因陈房勤的事记恨我与怀青,想公报私仇?”
秦渊无所谓地说:“名册之外,是非不论。”
“哈。”颜和谦悲哀地仰起头,戚然长笑,“哈哈。好啊!”
“好一个,是非不论。”颜和谦冷笑着,握紧拳头,转身朝乍亮的长廊尽头走去,“那我便等着你‘不论’的结果!”
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灰白的影子。
一夜的喧嚣终于褪去,只剩下药炉在角落幽幽燃着,飘出一股苦涩的气息。
秦渊守在沈砚床边,背靠着墙根,双目微阖,神色疲惫极了。
一夜未眠,火场、审讯,这么多事连轴处理下来,他的肩膀都梗住了,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醒的,睁着一双清明的眼,静静看着秦渊。
见秦渊回头,沈砚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昌国公的事,是真的?”
秦渊一滞,垂眸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你都听到了。”
沈砚缓缓点头:“嗯。”
秦渊问:“你怎么看?”
沈砚轻声说:“端卿少时与我伴读,我入东宫后,他替我经营乐间坊,护我去岭州,助我回城斩逆贼……这些事,要说没有昌国公暗中助力,只凭端卿的力量,不一定做得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渊,目光冷静:“所以你问我怎么看,说真的,我没法判断。我只能看证据。”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轻叩房门。
一名甲胄端着木盘进来,躬身:“回瑾王殿下、秦大人,下官在国公府的暗室里搜出此物。”
盘中是一张粮船的通关路引,上面画的是漕河沿线地图,标注着停靠码头和平阳渡的坐标。
秦渊将东西放在桌上,看着沈砚,语气冷了几分:“你要的证据来了。”
沈砚拿起路引,对光看了半天。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物证,还有刘县令的供词,确实是指向国公没错。”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渊:“可是,晦深,你见过昌国公写字吗?”
秦渊会意,接来路引看了眼:“落款的字有问题?”
沈砚继续道:“国公年轻时四处征战落下肺疾,又中年丧妻,这才修了道,开始四处云游寻丹方。他忌香燥,喜欢用没加香松烟的素墨。此事,知之者不超过十人。
“素墨色沉而不亮,味淡而不辛。”沈砚点了点路引上的纸张,“可这路引上的墨,香烈刺鼻,黑光发亮,是官署常用的贡墨。”
沈砚收回手,肯定地说:“晦深,这不是国公府的东西。”
秦渊沉默片刻,将那图与木盘推到一边,叫方才的属下进来,道:“去查这图纸上的墨,以及近日都有谁出入过昌国公府。”
晨光里,沈砚的眼睛亮得惊人:“谢谢。”
秦渊问:“什么?”
沈砚弯了弯眼睛:“谢谢你救我。”
秦渊将头偏到一边:“就当是还殿下之前救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