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28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颜和谦说:“你要的我可都给了,这下,可以好好谈了吗?”

秦渊并不满足,替自己换了盏茶,气定神闲地说:“秦某还听闻,柳坊主有本名簿,记载了往来客人的姓名、官职、癖好和秘事。”

乐间坊的经营簿乃柳忆桃的立身之本,有它在,达官显贵的把柄就在,大家都要保她周全。可一旦被人知道它泄露出去,全锦杭都要来追杀她。

秦渊要走这个名簿,便是拿住了乐间坊的命脉。

柳忆桃从帘后走出来,将团扇拍在桌上:“你要别的便罢了,这个绝对不行!”

颜和谦也收了笑:“得饶人处且饶人,想断我的左膀右臂,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秦渊无所谓:“颜大人若是不愿意,也可以换人合作。”

柳忆桃怒目圆睁,颜和谦笑里藏刀,秦渊则兀自喝了一口茶。

三人沉默良久,无人出声。

最终,颜和谦还是妥协了:“好,我答应你。”

柳忆桃急着劝阻:“颜公子!”

颜和谦抬手制止她,看着秦渊说:“三楼琴室第四个暗格内,劳烦坊主亲自去取一趟。”

秦渊叫来自己的手下,下令:“你们与坊主一起去。”

柳忆桃忍了忍,愤然离席。

清夜台的差役们连跑带爬地跟着去找,没一会,将经营簿子和账本都拿了过来。

秦渊接过来,简单扫了一眼,对颜和谦说:“那么,合作愉快。”

颜和谦皮笑肉不笑:“柳坊主,送客。”

柳忆桃送秦渊直到门口,不忿道:“借着颜大人对你的愧疚,用一条鞭子换来这么多好处,大人真是好手段。”

秦渊就当她是夸奖:“多谢。”

马车穿梭在坊间,一路疾驰,终于在宵禁前回到外城。

十一的卧房传来几声咳嗽,烛火已然灭了,门口坐着守夜的贺骞。

秦渊披着大氅,问贺骞:“十一的药用过没?”

“用过了。肖大夫换了方子,下午刚煎完给他喝下,这会儿人已经睡下了。”贺骞答。

秦渊问:“肖安呢?”

贺骞指着书房说:“肖大夫一直在房里侯着。”

秦渊便敲门进书房。

肖安起身迎接:“秦大人。”

秦渊问:“在忙什么?”

“从前一直抽不出空,没查出您从李府拿回的药粉是什么功效。”肖安将烧红的铁板呈上来,递给秦渊看,“今日我与乐间坊这两位制药大夫聊了聊,才知,原来它与千金毒竟是一本同源。”

李府那药粉是秦渊从李玉成的书房里刮下来的,当时十一也在,还推测这药或许与杀害李玉成的真凶有关。

秦渊听不懂肖安的意思:“说重点。”

“这药粉名唤寻音,也是来自羌西。”肖安说。

秦渊皱着眉,凑近铁板,嗅了嗅:“它是何功效?”

肖安犹豫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百步封喉的剧毒。但它若与千金毒混合,毒性相克,它的效用反倒会减弱。”

秦渊忽然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若是中毒者体内有千金毒在,那么寻音的功效,便有可能是……”肖安指了指屋里昏睡的十一,凑到秦渊耳边说,“致哑。”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小朋友已经猜到李相案怎么回事啦

第30章 惩罚

十一养了几日,落湖导致的风寒好了些,不再咳了。期间秦渊一直不见影,仿佛没这个人,也没那些事。

肖安认为他风寒未愈,不宜出去见风。于是他还与从前一样,被关在屋里,喜欢戴着厚厚的帽子,将自己裹在温暖的狐裘中,捧着手炉,看雪与梅花。

第四天,梅枝上的雪化了,秦渊来了。

十一刚睡醒,因着风寒的药劲儿使人犯困,他的觉比平时要多。

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十一看到一团紫色。圆领袍衫下摆有道横��,别着银鱼袋,腰上是十三环金玉带。

十一顿时清醒了,坐起来,叉手行礼。秦渊正想说病间不必多礼,但看十一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便没多嘴。

“听说你的病大好了。”秦渊说。

十一点点头:“风寒已愈。你的伤呢?”

“拜你跟颜大公子所赐,还要再养半月。”秦渊说。

十一没什么愧意,盯着秦渊的紫袍下摆看了许久。

秦渊大袖一挥,挡住他的视线:“瞧什么?”

“伤口。”十一指着左肩,“还在渗血。”

“常事。”秦渊说,“不知凌戈往刀上涂了什么,伤口总愈合不好。”

十一问:“凌戈可还活着?”

“尚有气息。”秦渊将凌戈带去水牢那天,人就已经半死,如今又受重刑,又去了半条命。

水牢的可怖景象历历在目,十一觉着胆寒:“若那天颜大人没赶到,我是否也是这个下场?”

秦渊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十一低头写道:“其实千金毒如蚁蚀骨,比酷刑更甚,我倒不怕疼,只是在想,大人是否真的恨我到要我的性命。”

“你半夜跳湖,总不至于是真来寻死的。”秦渊拖出凳子,在他面前坐下,“说吧。颜和谦想要鞭子,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查出镇邳的刺客,替朋友报仇,还有……”十一看着他的眼睛,“留在你身边。”

秦渊显然不信,但他从十一的眼中看不到丝毫慌张。

其实秦渊的命,秉夜使的腰牌,甚至水牢刑房的钥匙,拿走这些的机会都很多,十一却都放弃了。秦渊想不出,自己浑身上下,有什么值得十一费心骗走的?

秦渊叹了口气:“从李府带出来的药,是叫寻音吧?”

十一毫不惊讶,平静地点点头。

“所以,那夜与李玉成争执的人是你。”秦渊开门见山,“李玉成是你杀的?”

十一比秦渊想象中还要镇定:“我说过,等镇邳之事水落石出,我自会坦白。”

秦渊撇过头:“行。”

十一手指攥着被子,看起来很低落。

秦渊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十一抬起头,眨了下眼睛:“哪个?”

“你说想替朋友报仇,可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查镇邳案?”秦渊义正词严。

十一见秦渊竟真的答应帮忙,忙下榻找来一张纸,工整地写下三个字。

“程松石。”

秦渊有些错愕,立刻叫门口的贺骞进来。

当初贺骞拿着秦渊给的鞋印图找人,最终锁定了近日进城的官身,岭州司法参军,程松石。贺骞四处寻他下落,最终在镇邳丢了线索。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些线竟绕成了闭环。

秦渊盯着纸上的字,朝十一抬了抬下巴:“你与这个程松石,怎么认识的?”

十一写:“前些年岭州水患,他救过我。”

又是救过他。这个人真是好大本事,能被这么多人青眼。秦渊非常不开心,接着问:“他是岭州的司法参军,为何去了镇邳?”

十一抿了下嘴唇:“兴许是为了护送‘贵人’入宫吧。”

秦渊忽然抓住十一的手,面若冰霜,带着骇人的威压:“你们说的‘贵人’,到底是谁?”

十一摇摇头:“我不能说。”

秦渊反手捏住他的下巴,危险地眯起眼睛:“为什么?”

十一在摊牌后便愈发无所畏惧,坦坦荡荡地说:“我要非得说,那肯定是骗你,到时你也不会信的。”

秦渊仿佛要将他看穿,盯了许久,总算将他放开了:“你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十一松了口气,吃痛地摸自己下巴,打着手语道:“承让。”

秦渊的心情何止不好,简直是要将房顶掀翻又只能强忍的程度,他白了十一一眼:“之前乐间坊是如何给你传信的?”

“雪啊。”十一指着窗外,“将药丸和枯叶埋于雪中,我见到自会取出。”

秦渊想起几次都瞧见十一堆雪娃娃,还当他是有童趣,不禁气笑了:“还真是朴素。”

“乐间坊通常以枯叶为号,虫蛀洞口代表密文。”十一言无不尽,“但秦宅守卫实在严格,腊八之后,我只传过三次信。”

秦渊又问:“传信内容呢?”

“柳坊主要我寻法子制作迷药,为陈员外争取机会。我便通传了院内可疑之处,告诉死士时机成熟,可护陈员外出城。”

所谓“院内可疑之处”,想来与贺骞和江陵有关;至于“死士”之事,应就是指那张烧毁一半的手信。秦渊了然:“你是如何想到,用花糕制迷香的?”

“第一次大人送来花糕,我便尝出其中有幻草的味道。它用于提味,香味浅,只能辅以蝉蜕增劲。但大人体质特殊,需累日吸入,再剧烈活动才可生效。”十一坦诚得令人心惊,“所以,我其实不能保证迷药能成功。”

竟如此通晓毒理,秦渊咬紧牙关:“琴音绕梁之处,竟养了你这种暗桩。”

十一叹了口气:“我有专门的先生。”

“就教你这些毒邪之术?”

“是。”

秦渊嫌弃道:“那等阴毒之辈,不配称作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