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25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十一抚摸着裘袍,低着头,眼里有些泛红。他忍了忍,回身时面色恢复如常,问:“什么时候的事?”

颜和谦说:“李玉成死的那夜。”

十一不明白:“这么久了,为何才放出消息?”

“之前宫里一直封锁消息,陛下原想让中军亲信查完再报,却未如愿。”颜和谦解释道,“前几日,这差事竟落到我头上,我便让柳坊主去查。”

十一觉得奇怪,即便刑部信不过,皇帝也不至于差遣到度支司头上:“陛下没派御史台和清夜台去?”

“李党杀都杀不完,他们哪来精力管镇邳的事?”颜和谦洋洋得意,“我们颜家百年公卿,陛下自然信得过我。”

十一警觉:“不对。”

“什么?”颜和谦问。

“要论门荫,南阳周氏、淮州朱氏都不逊,颜大人与李玉成还有点私交,陛下为何偏信颜家?”十一想了想,“难道……陛下知道镇邳死的,是你的人?”

颜和谦震惊:“不会吧,我让他们都扮做随从粗使,没透露过半点身份。”

“那就是陛下猜得出,那些护卫是想保护谁。”十一道。

颜和谦觉得有理,却也懒得再费脑筋:“算了,管他怎么想,总之,这些人都在镇邳被屠,凶手未知。”

柳忆桃点点头:“林中我已搜遍,根据打斗痕迹推断,对面应该有十余人,都是高手,其中五名杀手的武器是鞭子。”

“鞭子?”十一若有所思。

柳忆桃点头:“没错,鞭子。但地面的痕迹粗糙,我认不清是什么样式,没法锁定范围。”

纸上已经写满了,十一又取了张宣纸,继续写道:“腊八那夜潜伏在秦宅的刺客,使的就是长鞭。”

“什么?!”颜和谦忙问,“能否画下那鞭子的纹样,好与镇邳的地面痕迹做对比?”

十一摇头:“当时太黑,我看不真切细处。”

柳忆桃关心道:“长鞭现在何处?”

毫无悬念,十一写了个在座都熟悉的地点:“清夜台。”

颜和谦和柳忆桃相视看了眼,后者有些无奈:“这下完了,刚得罪完人家,看来我们得另寻他路了。”

十一低头盘弄起腰间玉佩,耳边响起二人的交谈声。

柳忆桃问:“以颜大人对秦渊的了解,如果咱们以查案为由,去找他要鞭子当证物,会是什么结果?”

颜和谦说:“这次咱们摆了他一道,如果我去找他,他肯定会假比试之名,往死里揍我。”

柳忆桃指着自己说:“若是我去要呢?”

颜和谦不留情面:“他会把你扔进水牢,再对你施刑。”

“……”柳忆桃彻底死了这条心。

颜和谦安慰道:“不过他这次重伤又生病,我说不定能打得过呢。”

听到这,十一忽然转过身:“什么?”

颜和谦愣了愣:“我说我能打得过……”

十一不关心这些,打断道:“他病了?”

颜和谦不解:“是啊,箭伤难愈,又情绪起伏这么大,生病也正常。”

十一又沾了些墨,清瘦一截手腕握着毛笔:“病得重吗?”

颜和谦照实说:“听说是发了高烧,已经昏睡三天了,还没醒。”

十一想到秦渊从前拿出的、大约有七分的真心,不知为何,从心尖儿上冒出一丝苦涩出来。

秦渊或许连遗珏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差点搭上性命。

十一顿了顿,打着手语道:“我有办法。”

颜和谦奇怪道:“什么办法?”

十一道:“我想回秦宅一趟。”

“你疯了?!”颜和谦不由分说,压下十一的手腕,制止道:“秦渊会杀了你的!”

十一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那里旧痕未愈又添新痕,正火辣辣地疼着。被利刃和刑具恐吓的景象历历在目,十一却已经有了主意:“我心里有数。”

颜和谦不放手:“你有哪门子数?他早就不相信你了,你回去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十一猛地抽回手,用力比划着,“可是遗珏还没拿到手,长鞭又是唯一的线索。如今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还与秦渊有交集,我必须回去看看……”

“怀青!”颜和谦大声喝止道。

十一在惊惧中瞪大眼睛,“怀青”是他表字,已经许久无人叫过。

颜和谦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外人,才平复好情绪,低声问:“你跟我说实话,回秦宅,到底是为了查长鞭、拿遗珏,还是想见他?”

利用和内疚,究竟谁更占上风?十一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地让他回去,哪怕因此败露也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下:“这又不冲突。”

“哪里不冲突,你����”颜和谦还要劝些什么,十一拢了拢衣领,直接离开观景台,颜和谦急得叫他,“等等,你要去哪?”

十一回头比划道:“放心,遗珏和长鞭我都会带回来,我也不会有事。”

颜和谦看不懂这句手语,又叫不住他,气得砸碎了茶碗。

柳忆桃谁也劝不了,只好把碎瓷片收拾起来,拍拍昌国公大公子的肩膀,安慰他想开点。

宵禁后,正是乐间坊最热闹的时候。

十一换上从前在秦宅穿过的衣服,戴着面纱,从窗间翻出去,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镇邳的事,还有程松石的身份,后面都会讲

另外今天后面还会更两章,记得翻一翻

第27章 高烧(二更)

秦渊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病。原本就严重的箭伤开始腐烂,一到夜里人就发起高烧,反反复复,连肖安都措手不及。

皇帝听闻他重伤,特批了一月的假,许他静养。

十一翻进秦宅时,院子里全是暗卫。他刚落地,就有几个甲胄拿刀对着他。

贺骞闻声赶来,见是十一,气得直接拔剑:“你还敢来?”

肖安也来了,拉住贺骞:“哎,好好说话,别动气嘛!”

“让开!”贺骞一把推开肖安,拿剑指着十一,“他把秦大人害成那样,你还敢替他说话?!”

肖安劝道:“他把秦大人害成那样还敢回来,说明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听听看呢!”

贺骞愣住,在肖安的极力劝阻下才收剑,叫人把十一捆起来。

十一双手被绑在背后,跪在原先的卧房里。

贺骞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十一比着口型。

贺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十一平静地眨了下眼睛,没法说话,也没法写字。

肖安看不下去:“你把人家双手都绑起来,人家怎么回答?”

“谁知道他是真哑还是装哑?”贺骞不服。

肖安暴跳如雷:“你不相信他可以,但不能不相信我的医术!”

贺骞“嘁”了声:“你医术好怎么还没查出病根?”

是可忍孰不可忍,肖安拍案而起:“讲点理行不行,这里三天两头就有人受伤,我哪里有空研究毒源?”

争执间,十一走到他们二人之间,冷静地用发簪割开绳索,打着手语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毒源。”

贺骞和肖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给自己松绑:“你……”

“也可以告诉你们,李玉成是怎么死的。”十一表情平淡,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天象。

他的眼睛里有贺骞从未见过的清冷,整个人仿佛变了一般,贺骞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你到底是谁?”贺骞再次抽出剑,对十一的身份感到费解,“你要干什么?”

十一看了眼秦渊的卧房:“我要见秦渊。”

贺骞怎么可能答应:“做梦!”

十一淡定道:“毒源,镇邳,脚印,还有李玉成,你们想知道的,我都有答案。前提是,你们与我合作。”

贺骞冷哼一声:“你从前骗了我们那么久,我凭什么相信你?”

十一知道自己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干脆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毒源来自西域,名为千金毒。经年累月入体,每月都需服解药,一旦断服,轻则胃冷绞痛,重则危及性命。”

贺骞的嘴巴动了动:“你……你是说,你中的是千金毒!?”

十一点头。

肖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我开过好几种治哑病的药,可一直没有起效,就是因为千金毒与哑药相生相克。所以,我每次开新方,毒性都会发生变化,根本查不出毒源。”

曾经秦渊找毒源是为了查幕后,如今幕后自己浮出水面,毒似乎也不重要了。

贺骞半懂不懂地看着肖安,还是觉得奇怪。十一被毒控制,这与秦渊猜的不错。但千金幻草异常名贵,为何用在一个琴师身上?颜和谦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控制他?而且,从未听说颜家擅用毒理……

贺骞皱眉:“那又如何?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害秦大人。”

“千金毒名贵,解药更是稀有,就连乐间坊每月也只能做出一颗。解药都在这里,悉听尊便。”十一顿了顿,将药瓶往前推,“肖大夫医术高超,应该能证明我没撒谎。”

肖安点点头:“没错,此药以灵草入药,故取材稀少。”

贺骞半信半疑:“你是要把自己的命,交到我们手上?”

十一颔首:“若非如此,小贺大人也不会信我。”

贺骞抬着剑,上下打量他:“你要见秦大人做什么?”

“刚才说了。合作。”十一淡淡扬起嘴角,双手交叠,置于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