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顺颂商祺
男子面若冠玉,朗目疏眉,一双杏眼微微下垂,伤痕脏污也难掩清傲。蜷缩着披好布衣,试图遮羞蔽体,慌乱中拿起地上的瓷片防身,脖子倔强地仰着,看着好不可怜。
秦渊向前迈了一步,那人握紧瓷片,充满敌意地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秦渊居高临下地问。
那人手指着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失声了?秦渊蹙眉,转身命人:“拿纸笔。”
几人去书房,好不容易才找到几卷没沾血的纸,研了墨,一齐扔到草甸上。
秦渊再次审问:“名字,主子,都写下来。”
男子知道此情景下只有照做才能活命,默了一瞬,扔掉瓷片,提笔写道:“小人名叫十一,是李相刚收进府里的琴伎。”
刚入府的琴伎不在名册上,倒也说得过去,但秦渊不信:“琴伎不该不会说话,更不该在地窖里。”
十一抬头,眼神在清夜台的腰牌上停留半晌,才继续写道:“是小人愚钝,在李相寿宴上弹错了音,遭了罚,才被囚在此处。”
字迹起笔含蓄,形体清雅,可细观其笔画,却是骨力内蕴,筋脉贯通。秦渊看着这行字,眉头微蹙:“被囚多久了?”
十一写:“两天两夜了。”
“嗓子怎么回事?”
“被罚那日惊惧过度,当夜便失了声。”
囚徒的眼清澈坦荡,微微下垂的眼尾沾着水珠。
秦渊略加思索,慢慢走近草甸。身边人提醒他小心有诈,他抬手说无碍,在十一面前盘腿坐下。
十一不解,将写好的纸张向前推,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秦渊直直盯着他的眼,忽然伸手,抓住十一的手臂。
十一紧张地屏住气,身体抖了一下。
“别动。”秦渊说罢,手指轻轻游走,从小臂内侧,挪至腕横纹附近,见人居然连吐气都忘了,又添根手指摁在腕上,命令道,“呼吸。”
作者有话说:
1. 一个拉拉扯扯在试探中谈恋爱的故事,没有逻辑,小学生权谋,不好意思啦~
2. 架空,背景参考了很多朝代,很不考究orz
3. 十一的哑病会好,痊愈前交流要么靠比划要么靠写字要么靠口型,文里无法写明所有对话的表达方式。
4. 更新时间每周一三五六晚七点,其他时间看榜单情况会加更。
第2章 十一
十一不知为何要听他差遣,可这个人好像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他真的开始大口喘气。
秦渊这才用了些力,压在十一的脉搏上。
脉象艰涩不畅,如轻刀刮竹,竟像中毒迹象。
秦渊问:“你在哪家教坊?”
十一回:“乐间坊。”
乐间坊,四大琴坊之首,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秦渊略抬了抬眉毛,示意属下记好去查。
“乐间坊的人,为何会来相府?”秦渊继续摁着他的手腕。
十一单手把纸往两侧摊平:“李相去坊中选乐师,说是要在他寿辰上演奏,小人有幸被选中。”
表情和脉象,皆无异样,秦渊顺着一截雪白的腿,看向他的足部。这小哑巴竟没穿鞋,衣不蔽体地被锁在此处。
秦渊松开他的手,转而沿着小腿,一路划过脚踝。
冰凉的触感让十一缩了一下,很痒,他轻轻往后躲。
“别动。”秦渊命令完,张开十指,中指与大拇指在脚底量着。
十一不再动了,忍着抓心挠肝的痒,轻轻抽着气。
脚与那位梁上客的脚印倒是对不上,小了一圈。
秦渊量完尺寸,凑近十一的耳边,小声说:“跟清夜台的人耍花招,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说罢,剑柄挑开十一紧紧抓着的、残破的外袍,一路从他的下巴,划到心口肌肤,秦渊声音低沉:“你这颗心,会被活生生地挖出来。”
十一的胸脯起伏着,发出难懂的音节,杏仁眼中盛满了光。
秦渊砍断连在地上的颈链,链条咣当坠地,露出男子修长的脖颈。
秦渊一把捏住十一的脖子,将人拎起,拖到水缸附近,语气倏地严厉:“到底谁派你来的?”
小哑巴的脖子只堪一握,脆弱至极。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儿摇头,无力攥着秦渊的手腕。
“不说?”秦渊见他不答,冷笑一声,将他抛回地上,冲身边的属下扬了扬下巴。
十一被几名黑衣钳制住,口鼻上蒙上厚厚的白布。
数九寒天的井水浇在布上,令十一几乎窒息。
冰水从四面八方灌进鼻子和喉咙,他本能地张嘴,却因此呛水更多。
直到所有空气都被覆盖物夺去,十一渐渐失去力气,呕吐和咳嗽都被憋进喉咙里:“咳……啊……”
秦渊看着手下人绝望挣扎,面上毫无波澜。
黑衣属下估摸着人会受不住,提醒道:“大人,再这样下去,人恐怕要没气儿了。”
秦渊看到受讯者的手指开始蜷缩痉挛,看起来真会死掉,这才下令:“停。”
水刑终于结束,十一跪倒在草甸上,因为窒息和脱力,开始干呕。他的双手颤抖,极深地攥着拳头,大口呼吸着。
秦渊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将毛笔塞直他手中,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将你从入相府到现在的事,倒过来,再写一遍。”
谎言常会在倒述时露出破绽,这么短的时间,又刚受惊惧,形神疲惫,必会出差错,这是清夜台常用的审问手法。
十一刚被冷水泡过,虚弱极了,清瘦的手腕抖得厉害。他咬了咬牙,发红的眼睛瞪着秉夜使,忍了忍,最终还是忿忿落笔。
满纸的字,抖是抖了点,可是时间细节居然一点没错����这人是块硬骨头。
秦渊瞧着口供,有些拿不准。
小哑巴说自己是琴伎,被丞相折辱囚禁,却瞧着矜贵傲然,不像无名之辈。乐间坊又跟宫里渊源深厚,谁知道这厮背后是谁?站在哪派?又与李相之死是否有关?
况且,“十一”并不在夜名册上。举国上下,唯一人有权决定名册。
所以这人既不能直接杀,又不能随意放了,一切等面圣后再做定夺。
秦渊做好盘算,边走边擦剑刃上的血,出门不小心踢到几具尸体,目不斜视地绕开:“把这人带走。”
几名黑衣忙跟上请示道:“大人,将他带回清夜台,是否有不妥?”
确实不妥,但正因这人身份蹊跷,才更要谨慎。秦渊想到一个避人耳目的去处:“不回清夜台。”
属下不明:“那……?”
“遮好他的眼耳。”秦渊推开红漆大门,“带去外城。”
秦渊在外城置办过一间宅邸,本来是为了休沐时有个去处,可这些年打杀惯了,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
空宅久无人住,周遭环水临山,无人得知房主,用于安置身份不明的琴伎倒是合适。
一炷香后,秦渊处理完府内后事,出门,发现马背上多了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人怎么倒了?”秦渊问。
黑衣忙邀功:“他虽不能言语,但耳聪目明,所以我们干脆把他打晕了,等您发落!”
十一的眼睛被蒙着,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唇,下颌清朗,鼻挺却不过分陡峭,弯眉清隽,是十足的俊美。秦渊去探他鼻息,已经非常微弱。
如今天寒地冻,若是露天行进,怕是有生命危险。这人现在还死不得。
秦渊将墨色外袍脱下,扔在白皙的身体上,问:“马车来了吗?”
“来了,在巷子里。”
秦渊让人带十一去车上,道:“押他去外城老宅,别让他死了,当心尾巴。”
“是。”
天边泛起微弱白光,估摸着路程,是时候觐见报安了。
秦渊叫来心腹,低声嘱咐几句什么后,才翻身上马,朝北面去。
宫城在北面,距内城不远,秦渊一路策马,到时正好天光大亮。
中军护卫见秦渊来,纷纷行礼。
秦渊下马步行,经过宫门五道,才到天坤殿前。
天坤殿是皇帝的寝宫,位于宫城中轴,汉白玉台阶十九层,庑殿顶上金漆雕龙。
皇帝一身淡黄色常服,坐于高椅上,正一个人下着棋,听见贴身太监来报,才唤人进来:“都解决了?”
秦渊站在朱红大柱下,作揖回禀:“名册一百零七人,都解决了。”
龙颜大悦,连下子速度都变快,“爱卿辛苦了,快坐。”
秦渊谢完恩,却并未离开,接着道:“还有一事。”
落子的手停顿,皇帝抬眼。
秦渊说:“臣等赶到时,李玉成已经中毒身亡。”
皇帝还以为怎么了,听到是这事,笑笑说:“此事朕已经知道了,他畏罪自尽,也算是自食恶果。”
“但相府里还有一人,并不在名册内。”秦渊补充。
皇帝这才来了兴趣,放下棋子:“哦?”
“据说是李玉成两日前买的琴伎,名唤十一,一直被囚在地窖。”秦渊照实说,“臣担心他与此事有关联,已将他关在外城,请陛下定夺。”
过了会,皇帝扶着玉带,走下台阶,与秦渊对面而立:“你将那琴伎安置外城,是打算……拿他做饵?”
“没错。行凶毒物来自羌西睹货逻,若那琴伎真与李玉成之死有关,其幕后应有势力。”秦渊分析。
睹货逻位于天山以北,归羌西管辖,胜兵者十万余。皇帝沉思:“琴伎是羌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