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11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秦渊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别想靶子下面是什么,你只需要看靶。”

贺骞大口喘着气,深深平复呼吸。他闭上眼,再次举起弓,凝神聚力地瞄准那只靶子。

十一睁大眼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数到第五次时,箭羽嗖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平直的线,扎在梨子上,发出砰地一声。

果肉被强大的力量砸碎,果仁则跟着箭镞,深深插进靶心。

贺骞弯下腰,紧张到完全脱力。

十一也松了口气,腿一软,扶着靶子蹲下来。他大口喘着气,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像濒死的鱼。

秦渊朝他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一抬起头,眼中有劫后余生的不忿。

秦渊冷声问:“瞪我做什么?”

十一忍了忍,因为惊惧瘫坐在地上,低头不做声。

秦渊又问:“还能走么?”

十一“哼”了一声:“不劳大人挂心。”

秦渊见他模样可怜,本就不忍,此时更是心中一动,索性把人打横捞起来。

十一双脚一空,惊呼出声,只觉天旋地转,自己竟被扛进屋子,放在桌上。

头顶温热的气息扑过来:“冷吗?”

十一低着头,还是默不作声。

秦渊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还真是什么都不会,刚才差点被射中也不知道躲。”

十一这才不满地问:“不是你让我站过去的吗?”

语气不善,秦渊居然没生气,还诚恳道歉:“今日是我不好。”

十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秉夜使的话:“?”

“拿你的命试探,无论如何都不对,以后不会了。”秦渊将十一额头的冷汗擦干,“你想要什么做补偿,可以说。”

柔软的布料印在额头上,十一的心里好像也被温温软软。

生平第一次,十一被一个人全然相信着。

十一仰起头,脸颊在秦渊的掌心中有意无意地蹭了蹭:“我想出门。”

秦渊问:“去哪里?”

“早听闻河西风景好,我还未曾见过。”十一写。

秦渊应允:“既如此,我带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小秦欺负人了吗?

第12章 许愿

腊八夜,集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火树银花。

秦渊裹在大氅中,如同移动的寒冰。十一跟在他身侧,与他一样,戴着薄纱掩面的帷幔。

十一像是没见过摊市似的,小跑着挨个探头,每个摊位面前都拿了些东西。

可市井出身的琴师,又怎会没来过集市?秦渊看在眼里,表情愈发冷峻。

十一买了大把的烤串,跑回来,举到秦渊面前。秦渊摇摇头,意思是他不要。十一低下头,指着肉串,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进食。

秦渊将钱袋给贺骞:“拿去,付账。”

付完钱就能吃串了,十一举着肉串,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嘴里还在嚼,又站在街边摊位看。

桥上有人摆摊卖河灯,老妪佝偻着身子,双手捧起一盏:“贵人,要不要拿一盏许愿?”

十一透过纱帘,歪着头看灯。

贺骞也看到了,回头问秉夜使:“大人,听说这条河有灵气,许愿很灵验呢。”

秦渊摇头:“假的。”

十一听到,不免侧目看他一眼。这人好扫兴,怪不得朝臣都不待见他。

正腹诽着,被讲小话的人直直朝他走来,好像能听到似的。

“你有愿望吗?”秦渊问。

十一咬了一口肉,在空中比划着:“有一点。”

秦渊又转头问贺骞:“你也想去许愿?”

贺骞眼睛亮起来:“当然,我要许愿能封将拜相,成为跟您一样的人,我想赚大钱!”

这么多愿望,这么小的灯装不下。秦渊把钱袋放他手里,说:“许这么多,怕是不灵了。”

这活阎王又扫兴,十一忿忿吞掉签子上的所有肉,在它们凉掉之前解决完毕。

贺骞抱着钱袋,见他吃完了,问:“十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十一看了看秦渊,见对方没阻拦,便点点头。

贺骞买了两盏河灯,一溜烟跑掉了,十一不得不全力奔跑才能跟上。秦渊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来到河边。

河水还没上冻,只有部分拐角处结了薄薄的冰霜。光顾河灯生意的也不多,宽广的河面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十几盏灯。

十一从河灯里取出一张纸,摊平了,在上面写字。贺骞叼着笔头,苦思冥想半天,终于也写好了。

二人一起把纸条塞进河灯里,让水流推着他们的愿望,飘向远方去。

秦渊则抱着剑,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冷淡地打量这一切。

他没有什么值得写下来的愿望,即便有,也没办法成真。所以这种过家家一般的游戏,他很难理解。

贺骞和十一送走河灯,贺骞问:“十一,你写的什么?”

十一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贺骞“哦”了声,没追问:“那放完我们就走吧。”

贺骞总是走得很快,十一要拔腿小跑才跟上。

秦渊看着没漂太远的河灯,没走,发出镖器,连着细丝,将十一的那朵莲花拉回岸上。

河流能够漂向乐间坊,若是十一想传信,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秦渊从花灯里抽出字条,一点都没有偷窥的愧疚,正大光明地摊开来检查。

十一的字真好看,即便只是许个愿望,也是力透纸背的。他写的是,“日行一善”。

秦渊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深蓝天幕上,流光奔涌,将整个集市映照得如同幻境。

十一突然出现,点了点秦渊的背。

秦渊回过头,对上十一有些怨愤的眼神。后者指着河面,问他在做什么。

秦渊做了不光明的事,居然表情很磊落:“在查你写的河灯。”

“……”十一心说这个人真是坦诚得讨厌。

秦渊不为十一的善解人意感动,反而得寸进尺:“你刚才写的不算愿望,所以被截胡了也没关系,不会作废。”

他偷看居然还有理了,十一简直没话说,也说不出来,只能给他一个微笑。

“再写一份吧。”秦渊终于良心发现,“写个胆子大点的,万一真灵验了呢。”

于是,十一又得到一个河灯,秦渊这次没有再监视他,反往桥上走去。

蜡烛在莲花灯内闪烁着,十一这才稳稳下笔,写了一段话,将纸条塞进去。

经过刚才那一遭,秦渊应该不会再折而复返。如果不出意外,这盏灯会漂到下游,那里正是乐间坊的地界,他的字条也将被带到乐间坊����那位柳坊主的案前。

这是绝佳的传信机会,可是他忽然想起,秦渊刚才说此地许愿很灵。

虽然秉夜使谨慎专横,令人讨厌,但在被他全情信任并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十一希望他能如愿。

十一看着不远处的背影,叹了口气,将刚写好的密信拿出来,撕掉,重新写了四个字,再起身离开。

离河不远的下游,女子亭亭玉立,将每一盏河灯悉数拦下,命手下挨个拆开。

拆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要找的那盏灯。

女子上前一步,抢过字条,迫不及待翻过来,只见纸张背后印了墨汁,只有一行小字:

“许渊如愿。”

布衣男子不解:“柳坊主,这就是……您说的密信?”

女子看向石桥,那里有一片细小的光亮。

“秦渊为人谨慎,应在下游派了人截灯。想必十一是担心暴露,才特意写给他看的。”女子聘聘袅袅,双指划过晚风。

“坊主聪慧!”布衣们恍然大悟,“不过,现在没接到密信,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不要轻举妄动,把这些都复原好,别被秦渊发现。”她吩咐完,扶了一下幕篱。

布衣们四下散开,风吹起纱帘,露出女子有些复杂的表情。

桥头在放烟花,十一追赶秉夜使的脚步,往桥上跑。

砰的一声,烟花在他头顶上炸开。星芒让这个努力跑着的身影分外显眼,光在他的衣服上碎裂、燃烧,整个人纯粹得不染尘埃。

画面如此美好,以至于秦渊不知何时开始看呆了。

这时候,贺骞从前方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香囊:“秦大人,刚才卖灯的婆婆送了我们三个香囊!她说,祝我们都平安顺遂!”

被打断思绪,秦渊顿时清醒过来。

世间美好多如烟花,要么易散,要么全然是假,十一其人深不可测,看似人畜无害,却处处是谜,需谨防。

秦渊默念了三次清心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