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歌玉转
李睢看着他,唇角含着盈盈一汪浅笑,“你不想要?”
沈聆实诚道:“……想的。”他确实也想看看,谢轸留的这个彩蛋里有什么。
“去试试?”李睢低声道:“这题目可不简单,从七年前百味居开进京都,无数文人雅客过来挑战,就没有一个人能答对的,听听若是能答出来,有重赏。”
“交给我。”沈聆拍拍胸口,“保证满载而归。”
他雄赳赳气昂昂要往楼下去,又被李睢一把拉住,“楼上写就可以了,下去让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沈聆哦哦两声,想起自己的沈家傻子人设,止住脚步。李睢转头叫人收拾干净桌子,掌柜的又送来了笔墨纸砚,最后在雅间上挂了一枝红筹。
沈聆:“这是什么意思?”
李睢挽袖为他磨墨,垂下眼皮,“计时的意思。”
沈聆:“……居然还带考试时间的吗?”
李睢:“别发呆,开始了。”
“第一题,”酒楼外,掌柜的将第一道白绸揭下来,上头潇洒俊逸的字迹被缓缓展开,“噫吁��,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李白的蜀道难,经典背诵题目,沈聆嘿嘿一笑,心道简单。提笔就写,毛笔在纸上哗啦啦晃来晃去,眼见字要分叉,李睢忙将他的手抓住,“稳着点,这字可是要放到外面去展示的,多少人看着,要是再身首分离,怕是要被笑话。”
沈聆:“……”
他被李睢抓着手默完了蜀道难,手指被捏的很痛,字迹倒是工整,纸张被伙计领走,挂在门外,第一题,经过掌柜核实,全对。
街巷外顿时传来惊呼声。
七年来无数文人雅客前来破题,皆空手而归,无能人答出谢大公子设下的题目,坊间几乎以为这题目是百味居挂出来遛人的。
“居然真能答出来?”
“楼上是何人?居然有如此文采!”
“太妙了,太妙了!”
……
无数道夸赞声响起,沈聆想了想,凑在李睢耳边道,“陛下,题目不是我想的,是从前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某位先贤的诗句,所以我背了下来,能不能加个署名?”
李睢与沈聆对视,沈聆眨了一下眼睛,放电。
于是陛下纡尊降贵,裁了一块纸片,按沈聆所说,写上“李白”二字,让掌柜拿出去糊在旁侧。
楼下哄闹声不绝于耳。
“李白是何人?”
“可能是楼上那位名士的姓名,没想到我大虞还有如此隐士,还不快快誊抄下来!”
……
顾不得底下文人激动的吵闹声,沈聆转头看向第二道,将进酒。
他感觉谢轸还挺喜欢李白,应该是个潇洒不羁的性子,不过也有可能是九年义务教育,白哥的诗背了一首又一首,记得比较多。
写到“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沈聆的手腕开始发软,李睢却一字一字,写的极为认真,认真到近乎虔诚。
第三题,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李睢依旧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发力,沈聆写到一半,忽道:“哥哥,我手疼。”
李睢瞥他。
沈聆脸不红气不喘,“哥哥字真漂亮,简直是铁画银钩,龙飞凤舞,你来帮我写,我来背好不好?”
李睢拿手指头敲了敲沈聆的脑袋,“你想的倒美。”
“我出脑,你出力,彩蛋一人一半。”沈聆捧着李睢的手指吹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的,天上地下,再无人如陛下这般待我好了。”
李睢:“……”
李睢很难抵挡,于是敲了敲砚台,示意沈聆研墨。
又一首长诗挂出来,这次的署名是白居易。
底下人愣了,“还能两个人答题的?”
掌柜的讳莫如深,不言不语,只静静的将门外那些随风飘动的长绸取下,与沈聆背诵,李睢誊抄的诗词放在一处。
六十六展长绸,六十六道诗词,背到最后一首沁园春雪,沈聆唇焦齿燥,喉咙沙哑,李睢握着笔的手指依旧很稳。
墨已经用尽了,百味居外已经聚拢了数百人,听说是国子学的人被惊动,跑过来研究围观。
吵嚷声连成一片,甚至有大儒前来拜见,想要同沈聆结交。掌柜的将请帖放在托盘上,送入房间,沈聆看了一眼,只道:“不必留名,我只是一个背书的。”
重重叠叠的莲盏被剥的只剩莲心,看着李睢将最后一个朝字落下,沈聆终于松了口气,他喝了好大一口水,又端着杯子给李睢喂了一口,仰着脑袋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全对吧?”
李睢的眼瞳里涌动着沈聆看不懂的东西,有一瞬间他觉得陛下好像要哭了,不过等他再仔细看过去,发现那一点水光只是错觉,皇帝漆黑的眼瞳映着那千万重灯火,亮的如同浩瀚星海,或者起伏的潮汐,他竟察觉到一丝让人心惊胆战的悸动。
“一字不错,听听真厉害。”李睢骤然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
沈聆心想,那当然,我可是年级前十,从小到大都被夸的,一点诗词歌赋,小意思啦,嘴上却说,“谬赞了,谬赞了。”
不过只是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他就想起了正事,扒着房门道:“掌柜的,彩蛋呢?说好的彩头,可不能忘了啊!”
莲心正中那颗金色的蛋被人小心翼翼取下来,装在盒子里送了进来,沈聆将它递给李睢,他却没有接,“我只是一个帮你抄书的,这东西是谢轸留给你的,合该由你来打开。”
“那我开了啊。”沈聆轻轻一扭,蛋壳上下分离,小小的空腔里,放着一个碧玉所做的印信,还有一张折好的纸,上书����
“谢轸到此一游。”
第25章 章二十五[VIP]
沈聆盯着那个“谢轸到此一游”, 完全傻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终极大奖吗?
他抱着那个空空的大金蛋,对着小纸条看了又看,又拿起那个碧玉做的小方印, 别人印上雕龙,雕虎, 他雕了一只……Q/Q企鹅, 底下刻着“谢轸的印”, 看着就很不正经,和逗人玩一样。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心想谢轸的性格和想象中的真是两模两样, 好皮啊。
摸了摸彩蛋,他与李睢对视,将金蛋双手奉上,“陛下,您看, 有没有什么您想要的东西?”
李睢看了眼纸条和小印,目光很快收回来,“你破的题, 礼物就是你的。”
沈聆小心翼翼道:“陛下不留个念想吗?”这可是白月光留下的, 拿走也可以睹物思人一下什么的。
李睢的表情忽然变了,他盯着沈聆, 目光中似乎包含了点不怀好意, “看样子我真的要赶快立后了。”
沈聆满头问号, “这和立后有什么关系?”
李睢拉住沈聆的手,感叹道:“全天下可再找不出如听听这般贤良大度的, 嘴里哥哥夫君叫的勤快,心里却一点都不介怀,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听听的肚子倒是比宰相更胜一筹,当为国母了。”
沈聆:“………”
大脑宕机,他看着李睢的脸,听着他嘴里乱七八糟,好像有点酸,又有点阴阳怪气的话语,不知道这个皇帝脑袋里到底都装的什么东西,他到底是想白月光还是不想白月光……难不成是日久生情对我这个替身动真心了?
说到真心,他目光陡然睁大,很稀奇的看着李睢,然后就见皇帝的脑袋垂下来,同他正正好对视,温和褪去,眼底浮现恶劣的戏谑,“听听想当皇后了?”
沈聆:“……”好吧,忽然都是错觉,像皇帝这种拈花惹草,到处找替身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真心呢?
他将蛋壳合拢,抱在怀中,身体已经贴在了李睢旁侧蹭了蹭,撒娇卖痴,“哎呀,陛下别夸我了,都不好意思了,能伴随在陛下身边,就是无名无分,当个侍从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睢感叹:“听听如此爱我,当真不知该如何待你了。”
“陛下亲亲我就好了。”沈聆将脸蛋凑过去,“我很好报答的。”
李睢倒是没有亲,只是摸了摸他的脸蛋,似笑非笑,“虚情假意。”
沈聆反驳:“明明是一片赤诚。”
他们俩人坐在房间里半真半假的腻歪,殊不知外头一整条街都给人挤满了,无数人观摩诗词,誊抄传颂,整个大虞的文坛震动,更有人想要直接爬上酒楼雅间,试图同里头作诗的“大儒”相见。
还好百味居的掌柜看守甚严,将包间牢牢锁住,半只苍蝇都没放进来,这才免了身份暴露。
眼见人越来越多,沈聆才发觉到几分不对,他拽了拽李睢衣角,提醒道:“陛下,人多眼杂,要不然咱们出去?我兄长今日祭拜父亲,在半途差点晕倒,我得给他送饭去,不然怕他饿死在家中了。”
李睢看了一眼窗外蜂拥而至的文人,他将沈聆额发捋了捋,“这么多人喜欢这些诗词,听听就不想出去逛一圈吗?只要今日你在窗户处露个面,明日沈二郎的惊世才学便会传扬整个大虞,你会成为超越阮簪雪的文坛领袖,沈家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沈聆可不想做文抄公,让他背背前人的诗词也就算了,让他顶替别人的心血,他可做不到。
“我只是个搬运工,也没有那样的才情,何必冒名顶替,自寻烦恼?”沈聆嘴角轻扬,“陛下,我的优点可在别的地方。”
李睢挑眉,“什么地方?”
沈聆厚脸皮道:“床上啊,我床上功夫学的可快了,陛下不是最清楚这些的吗?说来好多天不见,陛下最近有没有想我?”
李睢:“…………”
沈聆耳朵红红,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可想陛下了,深夜寂寞难耐,前几日又学了一招,感觉今天晚上咱们实践一下。”
李睢彻底不说话了,只是捏着沈聆的胳膊,手劲很重。
沈聆浑然不觉,只当李睢又被自己勾引到,他悄悄推开门,寻到掌柜的打算结账离开,却被掌柜告知,只要手持谢轸的私印,可以在谢氏任何店铺,商行,镖局,船行,随便吃,随便拿,随便走,不用付钱,会自动给予他最高规格的帮助。
沈聆握着印玺,忽然觉得这件礼物烫手。
他听沈寐说过,谢氏商行遍布大虞,甚至在北境蛮夷和南边的瀛洲都有布置,这要是真的,那实在是一份超级大礼。
前辈!前辈你真是好人啊!
沈聆十分感动,从现在起,谢轸也要是他的白月光了,呜呜呜,超级无敌大好人!
百味居掌柜的给他们指了条离开的小路,沈聆拉着李睢,两人鬼鬼祟祟,偷情似的从角门溜走了。
前街人太多,马车难行,他们俩从后头小巷绕路走,手牵着手小跑,俨然一对中秋夜偷跑出来逛灯会的小情侣。
等到远离了主街,那些因为诗词而起的吵闹声也随之远去,凉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沈聆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靠近了护城河。
一盏一盏莲花灯盛着愿望,随着河水上漂流而下,水上灯火汇聚,俨然是一条地上银河。
“陛下难得出宫,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沈聆拍了拍胸口,露出自己的小荷包,“今天陛下帮我抄写了那么多的诗,一字未错呢,当真是辛苦了,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
李睢不动声色道:“是你教的好。”
沈聆确实是个好老师,在背诗时仿佛划重点一样提前将疑难字体挑出来,写在一边,然后让李睢照着写,不可谓不细致。
“哪里哪里,还是陛下写的好,一字抵万金。”沈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夸,“要不要一起去放河灯?还有祈天灯,或者看打火花?吃月饼吗?其实我觉得月饼味道不怎么样,我看见街那头有玩投壶的,陛下射箭那么厉害,投壶一定很准,要不要去逛逛?”
眼见沈聆嘴里嘀嘀咕咕的项目越来越多,李睢指了指河边停留的几艘空船,“划船吧,沿河而下入玄武湖,看打火花,还是放天灯,那边视野最好,最开阔。”
沈聆说着陛下不愧是本地人,实在是太会挑选地方了,然后揣着蛋就爬上了船,李睢走在后头丢给船夫一粒金锞子,示意不必跟来,自己撑了船篙,轻轻一点,船身轻移,离开了岸边,船只便随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