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歌玉转
==========作者有话说:==========
沈聆:陛下,大概有病。
李睢:太好了,你终于发现了。
第22章 章二十二[VIP]
雁岭山一役后, 何氏势力被彻底拔除,李睢血洗了大半个朝廷,以至官位空缺, 沈寐在扳倒何家一案中出力颇多,得了皇帝赏识, 夸他忠勇果敢, 清正廉洁, 官位连升,在御史台捞了个侍御史当当, 虽然从六品, 但是沈家平反,从前被抄没的宅子又还了回来。
中秋前,皇帝念及他们兄弟二人久未相见,特地允了沈聆出宫小住。
当然,其实是沈聆收到了沈寐的消息, 让他出宫一叙,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商量,十万火急, 关乎人命。
沈聆怀疑他在外面闯了祸, 或者是靖王府又有什么幺蛾子,本来不想搭理, 但是想想快见底的药, 到了夜里还是在龙榻忙上忙下, 对着李睢又是亲又是哭,说自己没了爹, 没了娘,现在只剩个哥哥, 还好久没见着,一看到天上的月亮,心底就涌起了一股思乡之情。
李睢把他抱到窗台上看月亮,沈聆吓了个半死,月亮确实圆,确实亮,落在身上银白一片,像裹了层糖霜。
李睢似是觉得甜软,吻着那层霜白,问沈聆到底有多思乡。
沈聆脑子快痴了,稀里糊涂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睢长眉一挑,让沈聆缓了缓,“听听好文采,再说点不一样的。”
“这不是我写的,是前人的诗,陛下要喜欢,我就再背几首。”沈聆双手撑着窗沿,身体半悬在空中,一边被情欲烧的通红,一边还要动脑子,颤声道:“还有……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唔……”
……
后面沈聆记不清了,只知道稀里糊涂的背诗,等回神的时候被李睢按在了怀里,很紧很紧的拥抱。
李睢用外袍将他裹着,半托着他,沈聆觉得自己像只挂在树上的袋熊,环抱住李睢的脖颈,眼前一片模糊,几乎是断片一次,缓了好久好久才恢复知觉,然后就感觉脖子上湿湿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好像是水。
沈聆迷迷糊糊道:“陛下,下雨了吗?”
李睢单手抱着他,声音有一种过于餍足的沙哑,“傻子,这么大月亮,怎么会下雨?”
不是雨是什么?汗,口水,还是眼泪?
沈聆还想再问,却听见李睢说,“看,萤火虫。”
他顿时来了精神,扭头往窗户外面去看,果然看见一点荧光飞来飞去,很捧场地“哇”了一声。
李睢:“没见过?”
沈聆:“第一次亲眼见到,宫里生态就是好啊。”
李睢:“近距离看就不会觉得美了,黑背黄头大虫子。”
沈聆:“……”
他去咬李睢的耳朵,“陛下不许再说了。”
李睢转而问他,“这么想回家?沈寐对你很好?”
“阿兄这个人,他很奇怪,好的时候特别好,差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但总归是我的兄弟,血脉相连。”沈聆想到便宜老哥,自己为了他们的谋划在这里卖力气,人家指不定早就躺床上睡大觉,顿时又气又无奈,将脑袋往李睢怀里拱了拱,摆烂道:“算了算了,大不了就让他再等一年,今年我陪陛下过中秋。”
李睢轻笑,“朕可舍不得爱妃伤心,明日便允你回府小住,记住了,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唉?”沈聆赶紧亲了亲李睢,夸奖道:“陛下对我真好。”
*
沈聆带了一大堆的赏赐回府。
沈宅不大,毕竟沈爹清正廉洁,是个好官,沈寐也延续了沈爹清廉的传统,只请了两个老仆洒扫看门,他自个儿收拾出了一处房间住下,其余的该如何就如何,院子里的杂草都没铲干净。
身为目前皇帝最宠爱的人,沈聆自然不是孤身一人回来,李睢给他安排了十二个侍卫,六个侍女,浩浩荡荡十八人,挤进了沈宅,然后看着乱七八糟的庭院,为首的大宫女说着“沈公子怎么可以住这样穷酸的地方”,然后就带着人洒扫去了。
几乎半年未见,他们兄弟二人重新聚首,沈聆上来就想给沈寐一拳,不待他跳起来打,沈寐立刻弓起身子咳的撕心裂肺。
沈聆忍住怒意,“你怎么了?我可没碰你啊,你别碰瓷我。”
“听听啊,”沈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靠过来了,“哥哥好想你啊,还以为这辈子咱们再也见不到了。”
说着说着,他便往沈聆身上一靠,哀哀切切地哭起来。
“为了咱俩的前程,哥哥我可是在西南拼了老命。”沈寐敞开衣服给沈聆看自己肋骨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刺客捅的,你不知道,当时我揣着账本,后头恨不得有八百个人追杀我,要置我于死地,你哥我泅水一夜,还是让人堵在了芦苇荡捅了一刀,给我疼的啊,当时恨不得哭晕过去,但是一想到哭就要没命了,插着把刀就开始狂奔,然后就伤了肺腑,现在一劳累便会咳嗽。”
沈聆看着沈寐肋间的伤口,确实狰狞,就算愈合了大半,也依然可以看得出当时的创口之大,西南一行绝对是比想象中还要惊心动魄。
“受苦了,晚上给你炖只鸡补补,你怎么逃出来的?”沈聆摸了摸伤口,听见沈寐倒抽一口凉气,他合拢了衣服,随意道:“我运气好,当时有位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个人拦了一队人马,给我断后了。”
沈聆竖起耳朵:“那位大侠呢?这可是救命的恩情,一定要重谢的。”
见沈寐不说话,他狐疑地看向对方,“哥,你不会看人打不过,所以趁机逃跑了吧?”
“什么叫逃跑?那叫暂避锋芒!”沈寐理直气壮,“我一个文臣又不会武,能跑那么快不拖后腿已经很厉害了。”
沈聆:“所以那位侠客?”
沈寐摸了摸鼻子,“生死不明。没看见尸体,应当还活着吧。”
沈聆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在卖队友这方面,沈寐实在是登峰造极。
“喊我回来作甚?”沈聆问他,“不会又是让我下药或者干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吧?”
“哪敢啊。”沈寐摸了摸鼻子,“有何氏前车之鉴,靖王都快吓死了,自己上交了兵权,待在王府里种菜养生呢,连世子爷都开始吃斋念佛,打算选个良辰吉日剃度出家了。”
沈聆:“……真的?”
“我还会骗你不成?”沈寐翘腿坐着,“这次叫你回来,是想着宅子赎回来了,让你回来住两天,然后老爹祭日快到了,咱们去给他折点元宝,烧点纸钱,免得他老人家活着穷酸,死了也穷酸。”
说着说着,沈寐眼眶红了。
沈聆心软,“好吧,我今天晚上就开始折,到时候给爹多烧点。”
“辛苦你了。”沈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当然,还有一件大事,你哥我想捞个御史大夫当当,弟啊,你要是有法子……”
“自己努力。”沈聆面无表情道:“你弟我的屁/股也是屁/股,不要不把别人的身体当回事啊!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有多累吗?陛下看着瘦,他的那个又*又*,我被怼的����”
沈寐连忙打断:“……停停停!好了,官位我自己慢慢升,就不劳烦你的屁/股了。”
“这才是好兄弟啊,自己的事自己干。”沈聆拍拍沈寐的肩,忽然想起来,悄声道:“对了,哥哥你也知道我刚恢复正常没多久,关于陛下的消息,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可以同我详细说一说。”
沈寐:“怎么?又要争宠?”
沈聆:“只是想要走进陛下的内心罢了。”
“这种事我哪里知道?都是皇家的秘辛……”沈寐喝水,饮了一口,“不,有一个人还真知道。”
沈聆:“谁啊?”
“世子爷啊,当年靖王与先帝兄弟情深,他可是相当受宠,自由出入宫廷呢。”沈寐扶着椅子坐起来,“等我问问,看晚些时候有没有什么详细点的消息可以给你。”
*
夜深人静,沈聆辗转反侧,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认真分析一下皇帝哥的病症。
他披衣点灯,在桌案摊开一张纸,用墨水在上头画了一个黑圈,又岔开两条杠。
身体上,以他自己的亲身实践,李睢包有X瘾的,毕竟有哪个成年人瘾能这么大?每天晚上见到他就开始干活,都不歇息一下,一做起来就没完没了,也不怕肾/虚。
身体上的病症,同样也反应了他的精神,瘾大,是一种代偿行为,李睢是当皇帝压力太大了,毕竟那么多的奏折,人又一直端着,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但看样子皇帝哥极有可能拥有一个凄惨的童年,爹不疼娘不爱,家庭创伤,精神创伤一大,就导致他本人时不时会发癫。
所以才会嗜杀,阴晴不定。
现在沈聆只要一想到那天在猎场被李睢握着手,把何二郎射成刺猬,就觉得心惊胆战。
怕吗?肯定是怕的,他当时吓的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回去后洗了好久的澡,都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好似被冤魂缠上。
虽然何钰应当不是个好东西,但这是沈聆最接近亲手杀人的一次,那团血红让他有了心理阴影,以至于有时候看见李睢阴沉脸,就觉得他要把自己杀了。
但有时候又觉得李睢对自己很好,耳鬓厮磨的时候,几乎给他一种地久天长的错觉。
沈聆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蛛丝吊着,上不去,下不来,脚下是深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李睢待他也不似真心,沈聆父母和睦,他见过真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皇帝待他虽然宠爱,但不像是对人,更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宠。
他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皇帝给他想要的奖励。
但总归会腻的。
沈聆觉得自己需要为未来做打算,他并不想永远困在宫中,若是有朝一日失了宠爱……还是要想法子自救才行。
第23章 章二十三[VIP]
沈爹从前是御史大夫, 正三品大员,不贪不色不弄权,刚正不阿一老头, 少年时耕读,全靠着自己过目不忘的好脑子中了进士, 后来娶了同乡的青梅, 生下了两个儿子, 三十丧妻,再未续弦, 也无姬妾, 家中过得略微清贫了些,但家教甚严,在京中颇有美名。
不过现在这点子美名被家里俩不肖子孙给败光了。
沈寐奴颜婢膝,贪生怕死,依附靖王, 构陷何家,以至何家被夷三族,何相可是文臣之首, 三朝元老, 大虞向来敬重文官,灭族一事, 多有诟病, 那些文人不敢议论君上, 便只能骂骂沈寐这个奸人了。
沈聆更不必说,一个被兄长卖入宫中的男宠, 虽然他是个笨蛋,但做人是需要气节的, 雌伏于人下,媚上邀宠,为天下读书人所唾弃。
所以就算赎回了宅子,沈氏依旧门庭冷落,沈聆出去吃个茶,都能听见一些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说他是佞臣,还有些更污秽的东西,不等他认真去听,就被沈寐捂着耳朵拉走了。
其实沈寐的官途也并没有太通顺,原本他立下大功,绝对不会只得一个从六品,据说是好几位老臣劝谏,说沈寐年轻气盛,少时张狂,缺了磨炼,需要再压一压气焰,当然,也有小道消息说是沈寐带回来的账目有问题,所以原本该封的御史中丞被压下去,是皇帝在刻意敲打他。
总之,从前沈氏清流的名声,在他们俩兄弟身上成了浊流,还是臭不可闻的那种。
不过名声臭些也有好处,比如沈聆回来,就免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过来凑热闹,攀亲戚,大门一关,谢绝见客,然后就可以从后门溜出去,到街上去买好吃的。
京城繁华,沈聆还没怎么逛过,大虞并无宵禁,不论白天黑夜都是热闹至极,沈寐带着沈聆逛街,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听着四周的叫卖声,闻着空气中杂乱的气息,有一种回到人间的踏实感。
宫里很大,但因为太大,人又少,所以显得冷清,虽然大多数时间他身边躺着李睢,但也有很多时候房间里是空无一人的,安安静静,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小盒子里,丢到海上四处漂流的蚂蚁,千万条漂亮的鱼从身边游过,却没有一条鱼能理解他梦中的那个小小的蚂蚁窝。
白日里也有庄徙南和他聊天玩闹,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开的玩笑,他说的一些梗,没有人可以理解。
日子虽然也能过,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某几个瞬间,沈聆也会感受到孤独,他对李睢说的思乡并不是骗人。
只不过思的是另一个乡罢了。
中秋沈寐休沐三日,他们先是去京郊给沈爹上了坟,上贡除草烧纸钱,沈寐在坟前跪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聆以为他晕倒了,轻轻一推,沈寐就地一倒,闭着眼睛说自己要累死了,要大睡特睡,晚上就不陪沈聆出去玩了。
沈聆看着沈寐眼角隐约的水痕,并没有拆穿他,毕竟谁都有脆弱的时候,只是若无其事地拉住沈寐的手,问要不要给他带点饭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