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歌玉转
王元礼连连躲避,“行了行了,不上丹药,搞点鹿鞭什么的补补也行啊?陛下又不是铁打的,没听说过累死的牛吗?”
就在一群人扎堆想着怎么给皇帝补身下药时,沈聆硬着头皮道:“冷落我,可能是我没忍住给我阿兄求了一个官位。”
王元礼挥手,毫不不在意道:“一个官位而已,能有多大点事。”
江心白却直接原地起跳,大惊失色道:“什么?!!你是傻子吗?你敢向陛下要这些?”
所有人都被江心白的反应吓了一跳。
“至于吗?”王元礼小声咕哝一句,被江心白一眼瞪了回去。
“是不是外头有人给你递了话?”江心白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恨不得打出个死结,见沈聆并不做声,他伸手点着沈聆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是傻子吗?家里人找你要东西你就给?你哥把你送宫里来,你就没半点怨言?”
沈聆被点的一摇一晃,像只委屈巴巴的不倒翁。
“好了好了,沈聆本来就是傻子,哪里知道利害关系?若是他阿兄递话进来,他必定是直接照办了。”陈明月与李莳两人过来,架着江心白往后退。
“我呸!就他们这脑子,一张好棋用的稀烂!”江心白恨不得仰天长啸,“靖王府一群蠢材,没一个能成器的,全是短视之徒,难怪斗不赢何大人,都摄政了还能被陛下收了兵权夹着尾巴赶回去。”
一说起朝政江心白脚也不痛了,气也不顺了,牙齿咬地咯吱响,气势汹汹,像只花冠大公鸡,抖擞着羽毛要和谁打架似的。
沈聆默不作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陛下上位本就艰难,登基后又受权臣胁迫数年,弄权一道,若是你我几人受宠时提要求也就罢了,一看就知道是利益交换,可沈聆本来就是以天真单纯的性格被陛下喜爱,他张口求官位那不实打实的背后有人出谋划策?”江心白绷着脸像个老学究,“本来当个听话乖顺的娇宠就够了,也许某一天皇帝想起来了,会主动给他提身价,他这么一催便得罪了陛下,往后再想受宠,难。”
沈聆:“……”
他能够察觉到那夜皇帝的怒意,压抑的,暴戾的,施加在他身上的情/欲,沉重且令人发痛,那夜之后他腰上都多了几道青紫的指痕……从前并不会这么痛。
沈聆想过皇帝可能会腻,可能会喜新厌旧,但是没想过会因为这个。
念及沈寐喜气洋洋的回信,他顿时警惕起来,抓住江心白的袖子小声道:“那我哥……阿兄呢?他会不会受什么影响?”
江心白怜悯的看了沈聆一眼,“你兄长的官位多半是个坑,自求多福吧,我救不了你们。”
沈聆不知道沈寐被许了什么官位,他这位便宜老哥虽然卖弟求荣,不靠谱了点,但在刚穿越过来的那些日子里,确实一直都是沈寐在照顾他,兄弟两人相依为命。
若是错判了消息,沈寐死掉了怎么办?
这个便宜哥哥只是贪财了一些,不着调了一些,卖弟求荣了一些,不要脸了一些,还偷偷喂我毒药……想着想着一股无名火窜起来,沈聆的焦急忽然淡化了一点。
但又念及刚穿过来的时候,是沈寐背着高烧不退的他逃命,也是沈寐跪在地上磕头向靖王世子求救,平日里也是他做小伏低,哄着管家多给些钱好给他买人参补身体,其实也只是想让兄弟俩日子好过点。
虽然他卖了我给自己谋前程,但要是真入了龙潭虎穴,又或者便宜哥哥要是死了……
沈聆心里有点梗的慌,他望着江心白恳求道:“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兄长去了哪里?他同我说要离开三个月以上。”
江心白有些稀奇的看着沈聆,看着那双向来懵懂无知的眼瞳好像浮现了一丝忧虑,连眼眶都红了。
“说了你又能做什么?”江心白眼底并无波澜,“连皇帝都见不到,你就是去宫门口长跪求情也未必有那么大的面子,且看你兄长自己的造化吧。”
“还有你,与其担心你兄长,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陛下不愿意见到你,想必是厌恶至极,你又同阮簪雪和庄徙南抢过人,我都不知道你以后要怎么办。”说着说着他眼底落在沈聆肚子上,“你要是能怀,说不准还能靠着孩子翻盘,可惜生又不能生,现在只能靠陛下的良心了。”
说着说着江心白自己都笑了,“帝王薄幸,咱们陛下连自己的师长兄弟都敢杀,像你这样的小玩意,一旦失宠,只怕转头就给忘到角落里去了。”
沈聆:“……”
“别吓他,万一陛下只是一时生气呢?”陈明月反驳,“兴许气顺了就又来了。”
“呵。”江心白冷笑,“男人都是薄情寡义之徒,喜欢的时候宠的和什么似的,不喜欢了也就是破鞋一双,他要是还能得宠,我趴下来学狗叫。”
沈聆当真被江心白说的有些心惊胆战了。
陛下不喜欢他了,以后会怎么办?
其实那日之后他知道皇帝生气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停下练字,还写了几首情诗放在里面打算给李睢当惊喜,字帖已经堆了很高,可晚上却没有人来收了。
他会就这样被陛下忘记吗?
“回去吧。”看着沈聆眉目间浮现的落寞,江心白抬抬下巴,“我可不是危言耸听,不过看在你傻乎乎又听话的份上,往后大不了找我们来玩咯,糕点还是可以给你留一份的。”
于是乎江心白几人看着沈聆失魂落魄地走了。
啧,有点可怜。
又十日,皇帝依旧不见沈聆,江心白倒是好心帮他查了沈寐的去向。
监察御史,独去西南,七日前疑似被山匪劫掠,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沈聆:陛下这就不要我了?
李睢:忙,勿扰,乱我道心。
沈寐:本人智商本作前三,才不是什么笨蛋。
第17章 章十七
好消息,便宜哥没有给当老虎口粮,坏消息,他疑似要成为压寨相公了,当然也可能是梁山好汉。
天高路远,沈明明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沈聆对着墙角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奥特曼克苏鲁的祈福了一下,又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如果沈寐死了或者就此失踪,李睢又冷落他,那他之后岂不是可以一个人在宫里……当条咸鱼?
当咸鱼好啊,当咸鱼可以每天躺平,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和采薇一起在宫里随便闲逛,再去找江心白他们几个去下五子棋,还可以教他们跳广播体操,翻跟斗,实在不行做个鱼竿组团去太液池钓鱼,他上次看见一条草鱼跳起来啃荷花了,可以抓起来做椒麻鱼片。
于是沈聆又支棱起来了,他决定去砍一根竹竿钓鱼,湖里好像还有虾,古代生态就是好啊!
他从桌案前跑过去,目光落在上头那一摞已经很厚了的诗文上,沈聆停住脚步,把自己夹在里面的情诗都抽出来。
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愿我如星君如月”,“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统统都抽出来,卷成一筒,塞进抽屉最里面。
不看了不想了。
沈聆决定从今天起开始放假,不练字了。
其实他写字是很好看的,只是不会用毛笔,毛笔用习惯了后,进步神速,虽然不见得有什么风骨,但繁体字已经可以写的很整齐漂亮了。
既然皇帝不来检查那他就没必要再努力啦!
沈聆趁着夜色昏沉,去御花园偷偷砍了两根竹子,做了一个鱼竿,还有一个网兜,第二天兴冲冲扛着东西就去找人玩。
江心白对网兜嗤之以鼻,“小孩子才摸鱼玩,世家公子怎么会做这种一点也不端庄的事情呢?要玩你自己玩。”
夏日天热,待在屋子里发闷,太液池湖面宽阔,又有许多莲花,正是花开的时候,湖侧有水榭,十分适合纳凉。
江心月几人在水榭里乘凉下棋,讨论朝政,两两一对正正好好,沈聆不会下围 .棋,也不懂朝政,只能一个人钓鱼去玩了。
太阳太烈,他又懒得支伞,摘了片荷叶倒扣在头顶,提了一个采薇给他准备的小马扎,吭哧吭哧去寻风水宝地。
王元礼探出脑袋嬉笑道:“好听听,努力多钓些,咱们的晚饭看你的了。”
沈聆哦了一声,身形淹没在假山树丛中。
小时候经常跟着父母出去玩,沈聆也是陪着老爸钓过鱼的,撒料挂饵抛竿,几只蜻蜓停在他的竹竿上,停留片刻后,鱼竿猛然一沉,他抓准时机一把拉起,巴掌大的小鱼在空中乱蹦,被他取下丢进了小鱼篓里。
可能真的是生态太好了,沈聆杆杆必中,小竹篓很快就塞了五六条鱼。
“你好厉害。”
一道声音从附近传来,沈聆一愣,左看右看,头顶盖着的荷叶忽然噼里啪啦响,落雨一样滚出水珠,他抬头一看,发现树梢上不知何时蹲了个红衣裳的少年。
庄徙南手里提着个小水壶,正下雨一样弹水,见沈聆盯着他,他从树上跳下来,把水壶给他看,“是凉茶,不脏的。”
沈聆有些意外,“小侯爷?你怎么在这?”
“这里风大,树多,比较凉快。”庄徙南探头去看沈聆的小竹篓,感慨了一句,“好多鱼。”
看出对方眼底的渴望,沈聆将鱼竿给他,“你要不要试试看?很好钓的,这里的鱼都很笨。”
庄徙南擦了擦手,想接又犹豫,“我钓鱼,那你玩什么?”
沈聆随便抽了根树枝,晃了晃,得意道:“我可以钓虾,虾也笨。”
庄徙南眼前一亮,他盯着沈聆看了半晌,感叹道:“难怪陛下那么喜欢你,你会的好多呀。”
沈聆后背汗毛一竖,他有点怕庄徙南忽然嫉妒心发作,从背后偷袭他,于是侧着身子一直余光将人盯着,还不忘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谢轸替身而已,陛下现在腻了,已经不喜欢我了,要论受宠,还得是小侯爷您啊。”
“我么?”庄徙南眼中困惑,“我哪里受宠了?”
“陛下之前夜夜宿在你的昭阳宫啊,平时也对你很好。”想起阮簪雪他们三个睡一间屋子的事,沈聆的脸色又扭曲起来。
庄徙南一脸了然,他解释道:“陛下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父兄,陛下对你才是真的喜欢。”
“哪里哪里,”沈聆坐立难安,干脆提着小棍子离远了些,“现在我还不是被陛下遗忘,都已经快有二十日没有见着陛下踪影了呢。”
“那你想他了吗?”庄徙南目光盯着浮漂,一错不错。
沈聆后背汗毛都炸起来,他觉得此话蕴含危险,忙否认道:“不想。”
庄徙南将脑袋扭过来,看着沈聆困惑道:“你不喜欢陛下吗?若是我与阮……若是我与喜欢的人分开这么久,肯定很想他,有一个词叫‘相思’,相思之苦。”
“没有。”沈聆从水里钓出来一只长臂大虾,将虾放进篓子里,他语重心长道:“小侯爷,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能过活着就很好啦,别的不做他想,多想多痛。”
庄徙南闻言叹气,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忧郁,“你说的对,感情这种事,多想多痛。”
两人沉默坐着,头顶各盖一片荷叶,钓鱼的钓鱼,钓虾的钓虾,直到日头从穹顶掉到西边,圆糖饼似的太阳被宫殿的檐角咬了一口,天色也开始泛红。
庄徙南手中鱼竿忽然弓起,他骤然起身后退,急切道:“好大的鱼!”
沈聆看着水花飞溅,赶紧丢了手里的虾,跑过去帮忙,“小侯爷,不能用蛮力,不然竹子会断!”
他提醒的晚了,庄徙南眼见鱼要离水,猛地抬竿,一条手臂长的大鱼被拽飞起来,竹竿不受力,咔嚓一下就折了,鱼被甩在了岸上弹跳,三两下就要蹦回水里,眼见鱼要逃,庄徙南二话不说,直接就跳进了湖里。
沈聆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小侯爷,你不要命了!!”
那团红影子在水里死死抱着鱼不撒手,起起伏伏,眼看离岸越来越远,半点不带浮的,一看就是一点都不会水。
沈聆哪能看着庄徙南为了条草鱼送死,在岸上大喊了两声,“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随后一脱外袍,一个猛子扎下去,朝着庄徙南游去。
这死小子憋着一口气,在水里还在同鱼搏斗,手还抓着鱼不撒手,邦邦两拳下去叫鱼翻了肚,见沈聆过来,抬手就要把鱼塞他手里。
沈聆简直绝望。
他拖着庄徙南往上浮,怎奈对方看着消瘦却是个实心的,重的和秤砣一样,游泳一窍不通,在水下越是扭动越是往下沉,沈聆简直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人托着往上举,让庄徙南喘了口气。
远远的,他看见有宫人朝着他们这处奔来,还有大惊失色的江心白他们,水波起伏间,他听见江心白拉高了八度的声音,“什么?到底谁推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