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收获祭一夜如此?漫长。
舒栎只觉得自?己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刚刚脱下?外袍，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房门便响起了两声轻响。
舒栎的眼?皮本能地跳了一下?，“……”
门外霍尔姆主?教低沉中带着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利斯神?父，你还没有睡吧？我们再聊一聊。”
这让舒栎忍不住心生警惕。
事实上，之前?在在教堂时，霍尔姆主?教找他聊天之后，是不欢而散的。
当时，舒栎以为?是霍尔姆主?教要和自?己讨论之前?的回?答的。因为?从前?遇到的老师也有这样的，做完回?答后，有老师会愿意私下?里花时间跟自?己讨论之前?内容的缺漏之处，点明答题的要点。哪怕只是一味的批评，也算是有提点。
于是舒栎是抱着受教的心态过去的。
结果，霍尔姆主?教第一句便是「教会那?边打?算把萨伏伊牧区升为?成第九块教区」。
主?教问他有什么想法？
这对?于舒栎来说，这是大消息。
“那?我还是待在这里吗？”
这是舒栎唯一关?心的问题。
霍尔姆主?教点点头说道：“当然?。”
舒栎便安心，诚恳地说道：“那?我没有想法了。我肯定会好好辅助新?的主?教的。”
这话刚落，霍尔姆主?教突然?生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舒栎被批评得愣了愣，也不知道他突然?在生什么气，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开口问。可是理智告诉他，这种问题属于不识相。
于是，舒栎迅速开始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的回?答做得不好？”
要知道，人们会生气，很多时候都不只是当时的应激，也有因为?之前?的情绪积累到了临界点，所以他才会爆发?。
舒栎刚说完，就看到了对?方的目光里写满了怒其不争和失望，“得什么话都说的清楚，你才明白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吗？我已经把机会说得那?么清楚了。”
“所以����”舒栎心里一惊，“您的意思是我之前?回?的不好，您要撤我职？”
“……”
霍尔姆主?教眉头一沉，声音骤然?拔高：“你现在滚出去！”那?声音就像是鞭子抽在空气里，震得墙上十字架都微微晃了一下?。
舒栎立刻溜出去。
他都忘记这件事了，结果没想到老人家晚上睡前?，还要来找他一趟。
舒栎拉开门，“请进吧。”
霍尔姆主?教走了进来，步子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语气稍微比之前?更温和了一些，“我今天晚上脑袋有点气昏了头，所以说的话都是无?心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舒栎说道：“肯定的。”
烦心事从来都不会放在他自?己的心上。
霍尔姆主?教见舒栎的表情确实没有异常，心里也松了松，说道：“你性?格还是挺好的。”原本还觉得要跟小辈拉近关?系会挺难的，尤其是自?己还屡次跟他发?脾气了，没想到舒栎对?他始终如一。
舒栎并没有把这场面话放在心里，见他都坐下?来了，估计还是要聊一些时间，于是，想了想又拿出之前?炒制的大麦，说道：“霍尔姆主?教要不要喝点大麦茶？”
大麦茶不含咖啡因或者茶碱和单宁，是不会影响睡眠的。
霍尔姆主?教奇怪道：“你还有钱去买茶吗？卡森市的婚礼让你赚了那?么多？”
“我自?己制作的，用烤制或者炒制的大麦做的，味道很好。”
舒栎也不是自?卖自?夸，他确实觉得自?己做得挺好喝的，连纳西小狐狸也会当做饮料喝。不过，小狐狸是猫舌，吃不来烫的食物。
“那?这个能叫茶？”霍尔姆主?教发?出质疑。
舒栎笑了笑：“「茶」这个字也不仅是指饮品本身，也可以指的是一种做法。”
“所谓的茶，起初就是用的茶叶这种草本植物炮制而成。而这种做法进而出现了延伸，其他用草本植物泡制的饮料，我们也可以叫做茶，比如说用花泡的茶，叫做花茶，如洋甘菊茶；用其他香草泡的茶，叫做香草茶，如薄荷茶和柠檬草茶。那?么，大麦为?什么不能做成茶呢？”
“你懂的还真多。”
霍尔姆主?教本来还想拒绝的，毕竟他过来也不是来吃东西的。主?要是怕之前?闹不和，舒栎跟他生分了。霍尔姆主?教就忍不住很在意。可是他偏偏又想起舒栎确实还挺能��饬一些新?奇的吃食，也就是答应下?来了。
一杯大麦茶要煮起来还是会费些时间。
于是，舒栎又去拿了一些菜园子的瓜果，清洗后，放在桌子上，“要是等到秋天的话，天气转寒，做围炉煮茶也很不错。”
“围炉煮茶？”
舒栎解释道：“就是一边喝热腾腾的茶，一边吃烤制的糕点和水果，也可以去林子里面采一些板栗或者其他坚果，又香又暖。”
纳西小狐狸原本也想睡觉了，可是见屋子里面开始吃起来了，它自?己也闻着味道，钻进屋子里面，跳到舒栎的腿上，坐在舒栎怀里，仰着头让他给自?己喂点吃的。
舒栎随手给它喂了一片脆脆的苹果。
霍尔姆主?教盯着那?么一条这么灵性?可爱的白狐狸，啧啧称奇，说道：“它看到我就绕着走，倒是粘你粘得很紧啊？”
“毕竟是我自?己养的？”
舒栎觉得纳西跟自?己熟起来，算是某种理所应当。
如果纳西本身也不亲自?己，舒栎也不会理会它。
霍尔姆主?教又问道：“那?你在哪里买的？这种乖巧的白狐狸并不是那?么常见？应该是从小就受过训练，才会亲人，一般野生的狐狸都会跟人拉开距离的。”
舒栎听霍尔姆主?教这么说后，才注意到自?己从来都没有思考过纳西小狐狸也许自?己就有主?人的问题。“不过它也就亲近我而已，并不算是属于家养的小狐狸吧？”
霍尔姆主?教盯着小狐狸，说道：“那?可能是有灵性?吧？”
他突然?想起些什么，顿了顿说道：“不知道你听说过十多年狐狸献种的传闻吗？就是收获祭的时候，有狐狸会模仿人类进献种子。”
“芬尼安说过，好像看到这一幕的话，会交好运。但我不太清楚详情。“
霍尔姆主?教对?此?特别有表达欲，“我见过！那?个带头的狐狸也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走过的时候，就有其他小动物给它献礼，那?白狐狸也会在原地跳舞，很是神?奇。“
“自?那?一次之后，我每年都会来参加萨伏伊牧区的收获祭。“
“诶����”
舒栎突然?有点明白霍尔姆主?教为?什么会和尼禄相遇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尼禄有意靠近霍尔姆主?教。现在这么想来，只是异常巧合而已。
主?教不无?遗憾地说道：“不过，之后年年扑空就是了。今年，我也没有看到。本来还以为?可以企盼明年能有个大丰收的。“
舒栎就像是在听什么神?奇的魔法故事一样，也忍不住觉得有趣起来了，“能让农田大丰收，还挺厉害的？”
纳西小狐狸听着之后，也摇了摇尾巴。
霍尔姆主?教盯着小狐狸，突然?灵光一现，说：“会不会是这只小狐狸的父母啊？”
虽然?见识过芬尼安的能力，但是舒栎内心还是唯物主?义论者。对?这种传说，其实就是听着乐而已，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如果真的是父母的话，早就把纳西拎回?去了，它还那?么小，有没有成年？”舒栎顺势揉了揉纳西的小肚子。
见纳西小狐狸抱着舒栎的手躺倒，霍尔姆主?教又觉得这只狐狸不怎么聪明，甚至有点傻，“……”
这时，大麦茶已经烧开了，舒栎给霍尔姆主?教倒上一杯����大麦的甜香味也跟着漫开。
霍尔姆主?教谨慎地喝了一口，一股独特的醇香味就从舌尖上泛开。随着一股暖意也跟着食管入肚，他也忍不住松弛了下?来。
他笑道：“不错不错。”
这句话落下?来后，整个房间的氛围彻底松弛了下?来。
霍尔姆主?教的话题也跟着开了。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和年轻人聊天的，”霍尔姆主?教说道，“感觉这样也跟着年轻起来了。”
说到这里，霍尔姆主?教顿了顿，“你是这几年来看到我，也不会躲的年轻神?父了。一般人听到我是巡回?主?教，都生怕在我面前?犯错，反而就不敢在我面前?露面。更别说，你还是惹怒我多次的。”
“……？”
舒栎怎么不记得自?己惹怒过霍尔姆主?教？
“你确实性?格不错。”霍尔姆主?教发?出肯定，“尤其是你还很挺聪明的。我喜欢聪明人。你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虔诚了。”
一听最?后一句话，舒栎就知道霍尔姆主?教在说反话，瞬间就觉得自?己的业务成绩还是被肯定了。
也不知道该是喜，还是该是悲，因为?舒栎本质上还是觉得自?己跟教会有点格格不入的，也不知道目前?这种扮演神?主?眷顾的戏码还能维持多久。可是，他又很享受现在的安逸。
他不仅有一块自?己的田，还有一只宠物，还有一群相知相识的邻里朋友。
不管如何，舒栎还是虚心地接受了夸奖，“感谢您的话。”
霍尔姆抬抬眉头，“我没有在夸你。”
舒栎笑道：“我懂，我懂。”
傲娇的人都是这样的。
霍尔姆主?教见舒栎好像听不进去，本来想要再说教，可是舒栎也给他递了软果糕，说道：“您也可以试试看这个果丹皮。这是用晒干的水果泥做的。”
他从夏天开始就储备冬天要用的所有零食、腌菜和干货了。
这种果丹皮其实是几世纪前?来自?俄罗斯的传统美食，就是用水果和白糖就可以做了。只要保存得当，放个两三个月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目前?为?止，他只是试制而已。可等到秋天水果变得更多的话，舒栎就可以制作更多的零食。
霍尔姆主?教尝了一口，味道酸甜可口，吃起来虽然?有点水果果泥沙沙的口感，但是总体软糯。尤其是，他捧着热茶吃，刚刚好。
吃那?么一块之后，霍尔姆主?教也说不动了，就是突然?有感而发?，“果然?夜晚是最?容易受到诱惑的，也最?容易出错。”
舒栎便给他倒了一杯新?的热茶，说道：“可以听听什么故事吗？”
霍尔姆主?教望了他一眼?，犹豫了好一会，才无?可又无?不可地说道：“事情也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朋友的故事。他当年也是某个刚当上神?父不久的年轻人。”
“我懂的，我懂的。”舒栎连连点头。
霍尔姆主?教听他没有起疑心，便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一开始当上神?父，不都是以救苦救难为?己任吗？晚上有人来敲门祷告，就忍不住心软为?他们开门，是很常见的事情。你也会吧？”
“……”
舒栎是个到点就下?班的人，“是啊…只是我信徒太少了，我没有机会实现而已。”
一听舒栎这话，霍尔姆主?教一拍大腿，立刻说道：“是吧？！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如此?年轻娇弱，还为?生活所困的人。对?方若是含泪哭诉，你压根就顶不住。”
“……”
舒栎越听越觉得霍尔姆主?教是不是年轻时犯下?大错了，好奇心越来越强。
主?教是不是早就憋了很久了，终于有机会可以倾诉？
于是，舒栎就跟着附和，“就算不是新?手神?父，对?于很多有经验的神?父来说，想要帮助受困者的那?颗心其实就像是渴了想要找水喝，饿了想要找饭吃一样的强烈。这是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