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厨师长立刻跟着露出笑容。
这个小?插曲就?已经不是现在要讨论的重点了，其他人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呢？薇娅。”
薇娅说道?：“首先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狐狸肉是什么味道的。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任何类似的肉代替。只要找到类似的没有脂肪的硬肉，像是鹿、羚羊或者野猪都可以。可太美味绝对也是不行的，因为这很明显不符合常识。”
她还在想，厨师长便说道?：“只要说在肉里面添加了鸭油或者猪背脂，就?能让整块肉更接近能入口的风味。可是薇娅说得对，太美味是不对的，再多加点内脏，增添野味。”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只要做得不功不过，让人记得「不是料理不行，而是狐狸真的不适合吃」。”
薇娅这才把目光真正落在笼子里的小?狐狸身上。
“那我们要怎么处理这只小?狐狸呢？”
厨师长立刻摇头：“现在肯定?不行。”
这件事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那毕竟是献给皇帝的供品，一旦出了差错，被牵连的绝不会只是厨房里的人，连送狐狸来的军官，同样跑不掉。更何况，若是狐狸出了问?题，他们还得立刻再找一只同样雪白的狐狸来顶替。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小?狐狸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它全程一声不吭，正伺机而动?。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它在笼子里释放了臭气。这个手段让它成功出逃了三次。只是后来送狐狸来的军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即使闻到这股奇臭无比的味道?，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厨房里的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灵兽」。
随着讨论的持续，气味在空气中一点点发酵，厨师长和薇娅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笼子里。
“这不会污染其他食材吧？”
“快清理一下。”
厨师长当机立断，拎起狐狸的笼子就?往外?院走。外?头早就?备着一个木笼，那是平日用来暂存食材的。
可就?在他把小?狐狸从原来的笼子里拎出来、转移到木笼的那一瞬间，小?狐狸骤然绷直身体，用尽全力一蹬。
木笼应声倒地。
这一点点混乱，恰好?给了它唯一的机会。
它从厨师长的手下滑脱，落地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朝外?门窜去?。
“糟糕！”
厨师长失声喊道?，“小?狐狸跑了！”
薇娅却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天意。”
“它往皇帝陛下的寝宫方向跑了！”厨师长手忙脚乱，声音都变了调，“要是冲到陛下面前����”
后半句话没人说出口。
可所有人都已经在脑中看见了狐狸当场被处死?的画面。
薇娅最先回过神来，语速极快地说道?：“把道?具带上，装个样子！我们不能就?这么跑过去?。解释身份只会浪费时间，先把狐狸抓回来才是正事。”
他们都听说过，皇帝陛下生性残忍、多疑，在他身边从不容许闲杂人等久留。
而事实也正如传闻。
一路上，除了直属卫队，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人影。
他们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过去?，立刻惊动?了卫队。
尤金本?想上前阻拦，皇帝陛下和阿利斯难得能有片刻安静，他不想打扰。
可他却偏偏撞上了伶牙俐齿的薇娅。
她三言两语纠缠住他，只是眨眼的功夫，人已经混了进去?。
一群卫队追着几名厨师，一路逼近寝宫。
薇娅之?所以孤注一掷，就?是因为她意识到，小?狐狸是故意往这个方向跑的。与其让狐狸自身自灭，还不如赌一把。
她在赌。
赌阿利斯一定?会开口，问?清楚「为什么一群厨师要抓一只狐狸」。
只要解释说出口，这只小?狐狸就?还有活路。
所有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皇帝莱斯利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面色阴沉，从阿利斯身后伸出手，一只手臂横在对方身前，将人牢牢挡在自己身后。那像是保护时才会有的动?作?，可又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圈地控制意味的遮挡。
此时，莱斯利没有看任何闯入者。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卫队领袖身上。
这个动?作?，这个眼神，含义再明显不过，「不必询问?，直接清场」。
尤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剑。
金属出鞘时摩擦发出的声响，锋利而短促，像是贴着头皮划过。连薇娅的头皮，都跟着一阵发麻，仿佛死?神已经朝着她的方向挥动?了镰刀。
就?在这时，阿利斯却从莱斯利身后探出头来，目光越过层层人影，朝着薇娅的方向开口：“薇娅。”
声音不高，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莱斯利垂下眸。
尤金的动?作?一顿，随即用一个极细微的眼神示意，所有卫队同时收回了武器。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重新放回了原位。
薇娅怔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阿利斯本?人，只听过他的名声，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且，只用一句话，就?让皇帝和卫队同时停手。
早就?听说过，阿利斯是神主?的代言人，是被神所拣选之?人。
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在薇娅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她很快便压下了那些?纷乱的念头。
薇娅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神情，朝着对方郑重地行了一礼。
“阿利斯枢机。”
厨房一行人这才意识到，站在帝王身后、被牢牢护住的那名清隽青年，根本?不是他们可以直视的人。
迟来的反应，却丝毫不敢怠慢。
众人齐齐行礼。
*
“阿利斯枢机。”
舒栎注意到熟人的生疏反应，愣怔了一秒。
薇娅是萨伏伊牧区雅格长老家那对双胞胎孙女的姐姐。她小?时候和她妹妹一直都跟在舒栎身后，后来两姐妹通过萨伏伊文?法学校的考试和面试，也顺利成为学校的一员。两孩子一个去?了文?学院，专攻文?学诗歌，也兼学习了绘画。另一个则选择了医科。
考虑到他们一家子都是虔诚的帝国教会信徒，居住在新教根据地的卡森教区里面，现在人从北领地搬到这里半隐居的雪山行宫，想来也是不得已。
舒栎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询问?了他们在这里的缘由。
薇娅解释道?：“我们正在处理食材，却没有想到那只小?狐狸跑出来了。”
莱斯利对这种话感到可笑，低声说道?：“没有经过训练的野兽出逃时，不往山林跑，却朝着人所在的屋室吗？真是有趣。”
舒栎能感觉薇娅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自己，宁愿看向皇帝莱斯利，也不多给自己一点注意力。
可能是立场的关系吧。
舒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对这种现状有更多的勉强。
薇娅回应的声音不卑不亢，“若是狐狸主?动?跑到人的房间里，那确实反常。可狐狸在我们那是有灵性的动?物，也许意识到这房间有能解救它的人，特?意跑过来的。那就?很正常了。”
注意到这场地，舒栎能影响到皇帝，薇娅还主?动?点名道?姓：“阿利斯枢机，听说您是新教推举的「神明的代言人」，想来您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厨房的人追到这里，藏在里面的小?动?物是什么情况也特?别?明了了。
“那我来处理吧。”
舒栎记得那小?东西?直接钻进了床底。
莱斯利将薇娅和舒栎之?间的不自然尽收眼底，依旧站在门口：“这里是不允许有武器出现，下次再犯，严惩不贷。”
下一句话也不用继续说了。
尤金已经代替莱斯利清场，将人数请离。
莱斯利目送厨房的人离开，走到床边，看见舒栎趴在床底，盯着深处的小?动?物。
“把门敞着，不用管它。它自己会跑出去?。”莱斯利淡淡说道?。
舒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野生动?物最好?还是要先确认一下种类。万一带了寄生虫怎么办？这里的卫生防治条件可不算好?。更何况，他还觉得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难道?这是一只臭鼬？
中世纪的人口味也太重了吧！
就?在这时，舒栎看见床底深处那团白影，朝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
像是察觉到对方身上透出的病弱气息，那白影索性孤注一掷。它猛地再搏一把，直接朝着舒栎的方向撞了过去?。
可它才刚见到光，还没来得及反扑，就?被人稳稳地抓住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小?狐狸甚至隐约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不是去?攻击对方，而是主?动?去?投怀送抱。
为了证明自己依旧很凶，它不甘示弱地张开嘴，牙齿发出“咔嗒、咔嗒”的尖锐且危险的声响。
可抱着它的人类，却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哇！”
舒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小?漂亮吗？”
小?狐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喉咙里却还是发出警告似的“嘶嘶”声。
“你看看你的小?脚，都脏成这样了。”
舒栎语气认真，“这样还能漂亮地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