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昨天晚上在马车上聊天聊得太好,又刚好碰上下了雨,所以我还被她邀请在她家过夜。”
伊冯回想起来还挺羞赧的,说道?:“我差点就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听?说有人付钱才配合调查的。”
舒利克听?后却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凝重,说今天他和利维安寻机去接触治安官的时候,才发现昨天晚上有人把受害者的尸体全烧了。
“凶手…为了警告调查者,才把受害者的尸体全烧掉吗?”伊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还是要彻底抹去证据呢?”
伊冯也忍不住感到伤脑筋。
“你不怕吗?”舒利克说道?,“连治安所也被烧了一半。”
他冷静地看着伊冯,语气?沉稳却透着警告道?:“敢这么做的人,肯定不是普通民众。你过度参与恐怕不利于你的人身安全。”
伊冯目光更是直接坦然,“我为什?么要害怕坏人?”
她依靠在栏杆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是斩钉截铁,说道?:“你没?见?过我在公爵府邸上的表现了吗?你觉得我是会混在人群里逃走的人吗?我不怕恶人。”
舒利克道?:“好。”
“好什?么?”伊冯扬起下巴。
“那我们就继续调查。”
舒利克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继续和奥朵拉保持联系,让她帮忙联络各处的女子□□成员,这段日子出?行时尽量与朋友同行。”
“既然凶手只瞄准女子下手,就说明本身有局限性。”
伊冯慎重地点点头。
*
能顺利地与治安所的工作人员接触是一件极为方便的事情?。
大人物固然重要,可与小人物打交道?会获得更多意想不到的便利。
比如说这次治安所多处着火事件便是其中之一。
这很明显是人为事件。
若只是一处地方着火,那可以称之为意外?、偶然和巧合。
多处就不是意外?、偶然和巧合能够解释清楚的。
因此,在利维安的在场下,舒栎很快就可以和值班人员进行交涉,为的并不只是他口中的真相,更多的是做证据采集。
舒栎不相信眼见?为实,也不相信耳听?为实。
他喜欢自己做判断。
值班人员是平安无事的。
这就说明,要么案件是在值班人员离开时发生的,这离开的原因就是可以深入探讨;要么就是值班人员和某个人拿到了封口费,这会更方便。
舒栎得到的答案是前者。
存放死者尸首的房间远离整个治安所的核心位置。
或者说,就放在最偏远的房间。
当时,前厅的窗帘起了火,火势极大,像是有人打翻了燃油。
前厅离井和取水处都有一些?距离,所有人都去救火,自然没?有思考到会有人去碰停尸间。
尽管也有出?现过个别偷尸体的案例,停尸房也自然是挂上了锁,可火并不需要在室内放,只需要在室外?燃起大火,让人进不去即可。
当晚的落雨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可雨来得太晚,没?能够完全地扑灭大火。
“整个停尸间都烧毁了大半,也不知?道?之后重修要费多大的劲。”
不过,舒栎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后期就只剩下重建而已。
此刻,他看着值班人员愁苦的表情?,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根本没?有在查案时考虑尸检的重要性。
对他们来说,尸体的消失,不过是日常中的麻烦。而对案件调查,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现在依旧是一个反对科学、反对人类进步的教会思想占主流的时代?。
即使在教会的法令集中,也就是根据神学和教会法对各项教会事务进行裁决的判决书中,也曾经出?现过为了皇帝审判某位神父是否过失杀人,而要求专家医生进行类似的尸检报告的案例。
可解剖依旧是非常规的做法,类似于21世纪中查案还要求民俗专家的帮助一致。
舒栎站在现场呆站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还有大量的计划要进行,但这都要基于尸检才能开始,现在线索的中断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难受。
舒栎特别思念纳西?那毛绒绒的触感。
“怎么了吗?”利维安问?道?,“为什?么会对尸体那么在意?”
“我在想着其实可以尸检。”舒栎倒是不在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利维安。
毕竟他的老祖宗都有用尸检查案的案例。
他这时候说反对,有点逆反天罡了。
利维安虽然并没?有质疑,但也有疑惑,双眼微亮说道?:“你在大都会没?有待那么久,却能对这些?新?潮思想那么清楚?”
在帝国不断对外?征战的同时,教会的圣十?字军也积极开展收复失地的行动。
圣十?字军攻占了不少东部的学术城市,使包括雨果?副校长在内的学者得以接触到希腊与罗马先贤遗留下的学问?,以及东部国家的先进成果?。
这些?涵盖科学与哲学的知?识,近几?十?年来被雨果?副校长逐步引入军校的课程。
它?们既是原有体系的重要补充,也为教会教义提供了新?的解释,奠定了雨果?副校长在整个教会里面不可动摇的至高地位。
而随着课程扩展,军校中新?成立的医学院与文学院,很快成为帝国医学与法律体系的摇篮,并逐渐发展为自然科学与人文哲学的研究中心。
那些?接触过法律,无论是帝国法或者教会法的年轻人在这种崇尚用理性代?替暴力解决争端的世代?下,到处都收到欢迎。
利维安也从小就接触法律和哲学,不过他对自然科学更感兴趣,尤其是对于14世纪记载过解剖的编年史特别入迷。
那里讲述一段专业医生展示解剖的过程。
专业医生能非常熟练地清洗最小的血管,并且擅长用不同颜色的液体进行填充。
描述的内容语焉不详,并没?有具体地说明白?这里面的细节,可已经打开了利维安认识世界的窗口。
不过,这段内容极少,也并非是他这种循规蹈矩的学生,能够主动提起或者深入研究讨论。
他甚至会在舒栎提起的时候,主动规避「解剖」这个词。
舒栎自然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会引起利维安内心的波澜,甚至莫名的亲近。
“这些?很难接触吗?”
舒栎顿时一震。
他内心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如果?凶手并不理解或者不了解尸检的重要性,对方并不需要特意去烧尸体,除非死者身上也有特殊的引起怀疑的特征。
舒栎顿时感觉到,自己就不该拖延时间,应该在决定要接手案子的时候,先把基本的尸检做了。
“在军校里面,学过律法和自然科学都有接触过零星的知?识����通过尸检能够判定死因。”
利维安很自然地说道?:“我记得有个案例提过,一名年轻人被教规人员砸伤头部。”
“当场死了,然后立刻进行解剖?”
舒栎觉得那么明显被人砸死,还要进行解剖,有点不符合中世纪的认知?习惯了。
“没?有,他依旧正常地吃喝,也参与田间工作,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难受……”
舒栎听?得入神,也越发理解这用解剖来调查具体死因的重要性。
就像是二次溺水和延迟性内伤那样,就需要尸检才能理解这突然间的暴毙。
可他还没?有想完,利维安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于是接受了外?科手术放血和开颅。手术结束后四天,年轻人死了。大家都认为是该教规人员砸伤头部,才导致其死亡。当时负责解剖的医生也证明了这一点。”
“……”
这种案子先进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愚昧。
原施暴者固然可能是主因,但医生不合规的操作也是可能是致死因。
这也可能牵扯到共同责任。
只是这么会直接说凶手便是那名教规人员实在简单粗暴。
最简单的解决方式,肯定是解剖后看颅内原始损伤的情?况。
舒栎很不想过多的评价,但各种吐槽已经贴到自己嘴边,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想?”
利维安说道?:“这很显然,犯人肯定是了解尸检解剖的人,知?道?案子正被人深入调查,于是找机会烧掉尸体。”
舒栎愣了半秒,才缓过神,对方正在说回案子。
“找什?么机会呢?”舒栎反问?道?。
治安所的人员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值班活动也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是时间吗?
舒栎问?道?:“这会与克洛德的成年礼有联系吗?”
他只能想到最近的大事就只有这件事。
他顿了顿,一边思考一边整理想法,喃喃道?:“成年礼对凶手有什?么意义呢?”
“特意要出?现在成年礼上,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那得为自己制造延迟装置才行。”
舒栎被点透之后,脚步忍不住来回踱步,盯着断木残垣多了一个想法。
他立刻又问?道?值班人员一件事。
“昨天火烧完之后,灰是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值班人员吓了一跳。
“您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