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哪怕舒栎记不住他们,可?只要他们记住了自己,就会在行动上更倾向于配合与服从。
就这样?潜移默化的,润物无声的,慢慢地刷自己的存在感,并立自己于不败之地。
舒栎对走出祈祷室的走廊并不是特别喜欢。
因为这条路跟在梦里面很像。
只要不断地往北走,就会踏上城堡高高的城墙,直至抵达自己曾经的掉落地点。
那种失重的感觉,像是一条无形的巨鞭,狠狠地抽打着他的内心,将他瞬间甩离现实的安全?感。
舒栎收回视线,往反方向走,可?走没?有两步,身后就多了一道身影。脚步声很熟,所以,舒栎并没?有假装自己没?有发现。
有时候,他会厌烦自己的小心谨慎。
这当然不是因为畏惧或者脆弱,仅仅只是麻烦。
毕竟,舒栎是个很懒的人。
克洛德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说什么?”
舒栎回过头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
他先前才刚跟莱斯利说过,莱斯利未来?会比他父亲更高。结果?,他现在才惊人地发现,克洛德这人居然比他高半个头。
“……”
说好?小冰期的欧洲人们身高都并没?有那么高的呢?
舒栎记得小冰期末,也就是17世纪的时候,法国?人的平均身高大概也就是160+。
克洛德目光没?有变化,“你是第一次见到我吗?”
言外之意,为什么要这么打量他?
舒栎这几次近距离相处下来?后,发现这人脑袋转得很快,也非常擅长看别人眼色,只是不爱表达,才会让人觉得他总是慢半拍。
舒栎移开眼睛,他才不想说另一个人比自己高,这样?有损自己的颜面。
“我想和你谈一下莱斯利的事?情。”
舒栎单刀直入地说道。
“我以为你会谈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克洛德声线冷淡。
这样?对莱斯利的态度让舒栎心生不满。
人常说,没?有人天生就会当父亲,可?克洛德自己也曾被父亲冷落,也知?道这种痛苦。可?如今,他却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冷淡。
难道,这就是他们家族代代相传的冷漠链条吗?
像猴子取香蕉的实验那样?,一代代无意识地重复冷落和疏离,成为无形的家族传统。
“你知?道他是你儿子吗?”
舒栎反问的声音里面压不住愠怒。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最近绝对是脑抽了,才会觉得这人没?有那么差劲。
“即使?他不是你儿子,你这种轻蔑又高高在上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显示你作为父亲的威严?这样?只会让你看起来?比想象中的更让人瞧不起。”
舒栎心里已经准备好?应对克洛德油盐不进的冷淡,又或者是内心也有一些波澜。可?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皱眉,表情少见的严肃,甚至抛出一句叫舒栎脑袋炸裂的话,“你和他睡了那么多天晚上。难道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克洛德的表情要那么凝重?
“什么意思?”
克洛德说道:“他不是我儿子。”
这句话一落,舒栎突然脑袋里面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你…的意思是,莱斯利其实是个女孩?”
这话说完之后,舒栎感到了窒息。
克洛德也感到了窒息,甚至不想和舒栎说话了。
可?克洛德不说,舒栎就急了,“你不要吓我。莱斯利可?不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已经十五岁了。”
克洛德说道:“我看你就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看。”
克洛德的这句话简直就是在说侧面证实了舒栎的猜想。
舒栎的心顿时就裂开了。
事?实上,他一直也很理解穿越小说的角色们常常会面临原著小说其实是被魔改过的现实����根据剧情需要,「原女主其实是男的」,或者「原男主是女的」,这很常见。
可?他们至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舒栎突然想起来?,莱斯利从来?都没?在他们面前洗过澡。有时候,舒栎换衣服的时候,莱斯利还会自己躲开,这不就是……
如果?莱斯利要求自己对他负责,舒栎肯定得认了。
“……”
天啊……
他忍不住想要抓脸,内心甚至都不敢复盘这些晚上他到底有没?有不小心碰到莱斯利哪里?他压根就对同性的肢体接触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穿越那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舒栎感觉自己的世界就在眼前分崩离析。
克洛德觑见他脸色惨白,才意识到他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不知?道该可?怜他的心情,还是该嘲笑?他的想法,“莱斯利怎么可?能是女孩?他都快跟你一样?高,手也跟你一样?大。”
“怎么不可?能?”舒栎反驳道。
打排球的都有一米九的女孩。
舒栎据理力?争,步步紧逼道:“莱斯利从出生开始,你都完全?没?有参与他的生活。你甚至都没?有抱过那个孩子,怎么知?道莱斯利是男孩,还是女孩?难不成萨伏伊还有你的人在监视?”
克洛德嘴角轻扯,“……”
还不等他开口?,舒栎再次质问道:“既然你说不是女孩,那我该怀疑什么?”
克洛德刚要开口?,又想起前天晚上他拿枪试探自己的陷阱,迟疑片刻,声音冷峻,说道:“你可?以自己在莱斯利身上找答案。”
舒栎眼神一凛,“那我希望这个答案足以让你对他有这种冷漠的态度。”
这话刚落,空气?也跟着克洛德敛起目光的神色而凝重起来?。
克洛德敛了敛目光,声音低沉又冷淡说道:“我对任何人都是这种态度。我希望你不要再对我说莱斯利的事?情了。”
“你讨厌他?”
“老实说,”克洛德盯着舒栎的脸,语气?凛厉说道:“我也讨厌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很讨厌。”
彼此间的距离就像是无形的冰墙隔开。
克洛德难忍此刻的针锋相对,他甚至想要从现场离开。
可?舒栎的声音却响起来?了。
语气?里面没?有厌恶,或者愤怒,只是无辜。
舒栎真感觉到他说话逻辑很是莫名其妙,皱眉道:“我在说莱斯利的事?情,为什么好?端端地要骂我?”
克洛德语塞,“……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口?吻那么凶,就算没?有说坏话,也跟说我坏话有什么区别?”
“……”
“我告诉你,我是不好?欺负的。”舒栎一副不满意的表情,说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
真是服了。
克洛德想着。
舒栎见他不说话,也不走开,突然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便开始跟他讲大道理,“你这种态度有时候就是得改。”
“我从个人角度出发,还是很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的。你看你要是不想要和我维持一个比较友好?的关系,你也不会等我,这个时候也不会走开,不是吗?你不能每次都是双系统同时运行,脑袋想一套,嘴上说一套。你分得清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
克洛德沉默:“……”
很快地,他要开口?回应,可?舒栎就打断他的话,“你肯定觉得无所谓了。由于人际关系而感到麻烦,所以直接一刀切。这不叫果?断利落,这叫做回避。”
“小小困难,你怎么突破不了呢?”
“你自己都说15岁都上战场了,敌人都不怕。你怕这个?”
克洛德觉得舒栎好?吵,直接说道:“你好?吵。”
舒栎干脆地驳回他的话:“不要反驳我的话。”
克洛德:“……”
舒栎小小地做了一个总结,用?着善解人意的语调说道:“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要学会互相为彼此让步,妥协,达到一个相对理想的状态。你看,我还专门跟你说了那么多,以前我可?以是不会对你这样?的。这是我的让步和妥协。这是我的牺牲,你看到了吗?”
克洛德清醒地说道:“……没?有。我只看到一个人在巧舌如簧地颠倒是非。”
舒栎完全?不介意克洛德的拆台,:“这个时候,你应该把智慧用?在巧妙得体的回答上。请跟我说「我明白了你的良用?苦心,会尽力?配合的」。”
“……”
“我又不是叫你要当我什么人,你这么拒绝,就是看得出你在人际交往上的不足和缺陷。勇敢一点,公爵大人。你不说的话,我会烦你的。”
公爵克洛德终于开始鹦鹉学舌,“我明白了……”
只是到此为止,他不愿意做更多的努力?。
舒栎明白。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一开始做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总是很难的,可?习惯了就会好?的。
他想着,也许只要慢慢教?克洛德,之后他就至少在表面功夫上,会对莱斯利好?一些。其实也算是某种曲线救国?,克洛德压根也不知?道自己对莱斯利到底是什么感情或者情绪。
可?至少,克洛德还算是孺子可?教?。
更何况,他刚发现,这人被像是唐僧念经那样?烦一烦,就会妥协,也太好?拿捏了吧。
舒栎指着自己目的地的方向,说道:“我要去王宫的收藏室。莱斯利说,断头国?王的诅咒是出现在王宫的收藏室里。”
“白天,那儿只是一幅国?王的肖像。可?一到夜晚,却变成了断头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