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第68章

作者: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 轻松 古代架空

  “……”

  慕情终于忍不住,喃喃骂开了,“你这人真是……痛苦纠结的也是你,现在办法都摆在你面前了,不肯做的也是你。你这人真的是……有完没完,这副鬼样子,看得人烦死了。你的信徒,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风信闷头听他们争论了半晌,因为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一直没插话,此时突然抬手就是一掌,骂道:“你有完没完!”

  慕情被他一掌拍得倒退了几步,谢怜道:“风信?”

  风信道:“殿下你别理我!”又对慕情道:“你烦什么?你说说,你有什么好烦的?我忍你很久了,但是今天我忍不住了。我他妈真是很看不惯你这样的,明明是个副将,没殿下提拔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干什么总是一副你最聪明、你最明白、你比他强的样子?你要真这么能耐,怎么你没飞升殿下飞升了?”

  慕情道:“我……!”

  谢怜拉他:“算了风信,慕情也是着急局势……”

  风信打断道:“他着急个屁!殿下我告诉你他根本就是想找机会教训你罢了,一切能显示他比你厉害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因为他心里就是真觉得他比你能耐!这么薄凉一人平时也没见他多爱仙乐国,这个时候知道着急了?”

  说完又转向慕情:“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心里就觉得殿下是个傻瓜?平时阴阳怪气暗地翻白眼我忍了,上天庭从来不站自己该站的位置我也忍了,你爱现呗,反正不是第一回 ,行,让你现,反正你就那点斤两翻不了天,殿下不跟你计较我也懒得理你。但你既然都蹬鼻子上脸了,别怪我不客气!听好了:你喜欢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我也不奇怪,但殿下就是殿下,不管他怎么做,你都给我放尊重点,少指手画脚,少他妈认不清自己是谁!”

  风信说这话期间,谢怜拦了好几次,但大概因为他憋了太久了,根本拦不住,他一股脑儿全骂出来了。慕情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上一分,原先似乎还想动手,听到最后,却是一语不发,目光森森然地盯着风信。谢怜怒道:“说完没有?是不是要我把你们两个都踹下去!”

  风信满脸通红,一看就是热血上脑了,梗着脖子道:“踹就踹,我无所谓。神官算个屁!要不是殿下点的,老子还不稀罕当了。可我就是被踹下去成了个凡人,我还是对殿下你忠心耿耿,你说一句我第一个往上冲,我最看不起白眼狼!但这个人,他要是沾不了你的光做不成神官了,未必还乐意跟着你,我看估计一句好话都没有。说完了!”

  慕情原本抿嘴不语,隐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回骂道:“沾你妈的光!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懂什么!”

  谢怜疯了,道:“都给我闭嘴!!!闭嘴!!!”

  两人勉强闭嘴。这次吵得太大,怕是接龙也救不回来了,谢怜好容易渐渐止住了怒意,头痛地道:“……总而言之,诅咒是绝不可行的。”

  慕情冷笑一声,但还是道:“嗯,决定权在你。”

  风信则言简意赅道:“听你的。”

  慕情恢复了淡淡的神情,道:“有什么后果,殿下肯定也自己扛就是了。”

  风信嗤而不语。紧接着,谢怜道:“自然。我已经想到……”

  正在此时,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颤动,身形摇晃中,谢怜愕然道:“怎么了?”

  风信最先反应过来,道:“地动了!”

  一旦地动,必有死伤。谢怜喊道:“救人!”

  谁知,三人正要冲出去,却见床底下忙不迭滚出一人,伸手道:“表哥!表哥不要忘了我!!!带上我啊!”

  谢怜一见此人,更是惊愕:“戚容,你怎么在我宫里?!”

  他哪里能理解戚容每日诡异的生活,就是整天到处搜罗谢怜相关的一切。也不知他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听了多久,眼下情况危急也顾不得再问,谢怜抓了戚容就跑,出去丢到空旷之处,见皇宫内乱成一片,无数宫人从雕梁画栋的宫殿之中尖叫着奔出,他高声道:“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被困!”

  万幸的是,不一会儿,地动就停止了,一番询问,似乎也没有死伤。但他一颗心还没放下,忽的又听一阵尖叫,许多人抬手指他身后的天空。谢怜猛一转头,瞳孔骤缩。只见皇宫的中心,有一座高大华丽的宝塔,正在缓缓向一侧倾斜。

  天塔要倒了!

  这座天塔,全称是“天人之塔”,有数百年的历史,乃是仙乐皇宫的象征之一,也是整个仙乐皇城最高的建筑,坐落于皇宫和皇城的中心地带,是一处名胜。这塔一倒,必然死伤无数,皇宫内的宫人、宫外大街上的行人逃窜得更为疯狂。谢怜见状,右手迅速化出几个法诀,向着太苍山的方向呼道:“来!”

  那塔继续缓缓倾倒,在它歪下三分之一的时候,众人忽然感觉到了另一阵震颤。

  这震动也是从大地上传来的,然而,和地动的震动不同,这震颤一顿一顿,有自己的韵律,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待到那天塔又倾斜几许,众人终于发现,那震动,原来是什么东西的脚步声。

  一座逾五丈高的巨大金像,一手仗剑,一手执花,正身披霞光,大步流星地朝皇宫这边踏来!

  立即有人惊呼道:“这不是皇极观仙乐宫里的太子像吗!”

  果然,越来越多的人认了出来:“当真!就是那座金像!你们看,它是从太苍山上跑下来的!”

  那金像每一步都迈出数丈,却没有踩到一人,咚咚,咚咚,飞一般踏入皇宫,一举扶住了正在倒下的天塔,止住了颓势。

  日落之下,金光流转,那灿灿金身扬起双手,以一己之力,奋力顶住了即将倒下的高大宝塔。这真是一副神乎其神的奇景,引得在下无数人瞠目结舌,惊叹不已。谢怜则缓缓收回了手,仰头望那神像,望到那俊美平静的金塑面容,心中一丝迷惑闪过。

第88章 永志不忘永志不忘

  这是人们为他立的第一座神像,也是最宏伟庄严的一尊神像。

  以前,看着这样的“自己”,谢怜都是泰然受之,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这一刻,他却觉这尊金光璀璨的巨像无比陌生,忍不住心想:“这真的是我吗?”

  那边,风信和慕情在分头查看有没有被困未被发觉者。谢怜心头那丝迷惑一闪而过,见人群渐渐安定,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忽觉身上传来一阵压力,谢怜一颗心当即绷紧。

  那座天塔,毕竟太高、太沉重了。

  那神像似乎也微觉吃力,双手轻颤,双足下陷,高大的金身也被压弯了一点,只有微笑依然不变。谢怜见状,立即再召法诀。可法诀斥出,心中却是一凉,那金像非但不起,竟是又弯下了一点腰,眼看着隐隐就要托不住了。

  谢怜的双手也跟着轻颤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在他的认知里,他要打哪座山,哪座山就应声而倒;他跺一跺脚,意欲震撼之处便地动山摇。而他从未感受过的这个东西,叫做“力不从心”。

  万不得已,谢怜一咬牙,飞身而上,在那巨大金像脚下坐定,猛地再次举手召动法诀。这一次他以亲身上阵,那金像果然再起,猛一昂首,重新将那倾斜的天塔、顶了起来!

  虽说是硬扛了下来,但谢怜背上和心内已是冷汗涔涔。而皇宫内外无数人不知他有苦不能言,已经前赴后继地对这奇景金像跪拜起来,呼道:“国难当头,太子殿下显灵了!”

  “殿下请一定要救救我们!”

  “救黎民!护苍生!”

  谢怜咬牙一阵,勉强道:“请大家起来,都退开,退远一些,不要围在这里,我……”说到这里,他发现自己居然中气不足了。他的声音被湮没在海潮一般的高呼中,越想放大,越发现自己的渺小。谢怜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大喝,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腕。他一低头,见竟是戚容,忙道:“戚容,你快下去告诉大家不要围在这里,当心塌了!”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而谢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蓦地一阵毛骨悚然。

  以前的他,别说是说这种话了,连这种念头都绝不会有。就算天真要塌下来,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顶住。而现在的他,发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不相信了。

  不光人们不相信他了,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了!

  戚容却随口道:“怎么可能塌了,不是有你顶着吗!”

  听了这一句,谢怜心又是一抖。戚容却浑没注意他微微发青的脸,眼冒绿光,道:“表哥,我来帮你吧。”

  谢怜一怔,道:“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戚容不假思索道:“你不是说你知道怎么制造人面疫的方法吗?你把那个方法告诉我,我帮你去诅咒永安人。我帮你杀死他们!”

  ……他果然躲在床底下把三人的话都听进去了!

  谢怜气到无力:“你……你简直胡闹!你知道什么是诅咒吗?”

  戚容却满不在乎地道:“知道啊。不就诅咒而已吗?表哥我跟你说,我在这方面很有天分的,我经常诅咒我爹,我怀疑他就是被我咒死的,你……”

  “……”谢怜听不下去了,道:“你走吧。”

  戚容忙道:“不!不!好,你不告诉我怎么诅咒也行,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才能避免得人面疫?”

  谢怜心一悬,戚容又道:“你知道的吧?你知道为什么士兵不会感染不是吗?表哥,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好不好?”

  眼下还有许多宫人都聚在这附近,不知有多少双耳朵在听着,谢怜生怕走漏风声闹出什么事来,闭口不语。但果真有人按捺不住了,抬头问道:“太子殿下!这是真的吗?”

  “您真的知道怎么样能治好人面疫?!”

  “那为什么不说出来?”

  那些人眼中冒出和戚容一般的绿光,谢怜紧闭着嘴,齿缝间迸出几个字:“不!我不知道!”

  人群有小幅度的骚动,但不大。这时,风信回来了,远远一见戚容趴在谢怜身旁便喝道:“干什么干什么!”

  谢怜立刻道:“风信,把他带下去!”

  风信应声而来,戚容却猛地抓住谢怜,热切地道:“表哥,你一定会把永安人都打败、都赶跑的是不是!你会保护我们,你一定会的吧!是不是?”

  若在几个月前,也许谢怜还会满腔热血地大声答道:“我会保护你们!”可现在,他不敢了。戚容神情激动至极,谢怜看着他微觉迷惑。因为他很清楚,戚容根本不是会忧国忧民的那种人。就算国家危在旦夕,他也应该只是害怕居多,为什么会这么激动?须臾,他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来。戚容那个父亲,似乎也是个永安人。

  见他不答,戚容的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太子表哥!你不会真的就这么放着不管吧?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别人这样糟践欺辱?难道、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听了他的质问,谢怜心中一阵悲哀。因为他发现,戚容没说错,面对这样的情形,他真的的……没有一点办法!

  风信道:“我去请国主再关他禁闭。”

  戚容被他带下去了还在兀自挣扎,大吼道:“你一定要顶住啊。你一定不能倒啊!”

  不能倒!

  谢怜也知道,他不能倒。就算附近百姓都撤走了,可这天塔还是不能倒。若是倒了,不光这里皇宫百年古迹毁于一旦,神武大街的主干,还有许多人家的房屋也要被砸个稀烂。并且,这塔中还封存着无数历代先人留下的稀世珍宝、百年古卷,一时无法全部转移,天塔倒了,就全都没了。而它所镇守着的仙乐国的王都之气,也就彻底断了。

  可是,他的法力,如那永安的水源一般,似乎正在日渐枯竭。要支撑起这座巨大的金像,他就暂时不能离开此处,只能将守城事宜交给风信和慕情,固守原地,静心打坐。因为这座五丈金身原本是坐镇太苍山皇极观的神像,谢怜把它召来了这里,原本的信徒们没有神像可以拜了,也一窝蜂涌到这里,在露天之下对它祈福。虽说这里是皇宫,外人理应不得入内,可一来地洞把宫墙震塌了一段围不住了,二来眼下仙乐国皇城局势混乱不堪,不够人手管,三来也怕引民愤,再起动乱,也不得不放他们进来。

  谢怜坐定一处,国主和皇后每日都来此看望他。浑浑噩噩熬了数日,他一边全力支撑着那天塔,一边积蓄力量,待机会抽身。国主也不比他轻松,头发已尽数花白,分明正当壮年,却仿佛年过半百。父子相见,相顾无言,却比以往和谐多了。

  皇后从小看着谢怜长大,从来只见过爱子的灵秀之姿、天人之态,眼下看他苦守此处,饱经风吹日晒雨淋,还不肯让人靠得太近为他遮挡,心中酸楚,亲自在烈日下为他撑伞遮阳。撑了一会儿,谢怜怕她站久了累着,道:“母后,回去吧,我不用。你们都不要靠近这里,也不要差人靠近,我怕……”

  他怕什么,终归是欲言又止。皇后背对着聚集在此的信徒们,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流泪了:“皇儿,你受苦了。你……你怎么这么遭罪呀!”

  为了掩盖憔悴之色,皇后妆色甚浓,这一流泪,冲花了妆粉,更加显露出来这只不过是个青春不再的妇人。她心疼儿子,为儿子哭泣,却还不敢哭得大声,生怕被后面百姓发现,国主扶着她的肩,谢怜也怔怔看着她。

  人在任何时候受了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最疼爱自己的人,对谢怜而言,这个人无疑就是他的母亲。或许说来实在没用,但累日煎熬,一刀一刀割到现在,这一刻,他真想变回一个十岁的孩童,扑到母亲怀里大哭一场。

  然而,时至今日,所有的路,都是他自己选的。父母处境已是十分艰难,这么多百姓也在下面巴巴地看着他,他是绝不能表露出一丝软弱的。如果连他都顶不住了,还有谁能顶住?

  于是,谢怜违心地道:“母后,您别担心,我没事。孩儿一点都不苦。”

  苦与不苦,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几名宫人扶着国主与皇后,一步一回头地离去后,谢怜又暴露在炎炎烈日下,昏昏欲睡地阖起了眼。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天边暮色降临,夕阳残照,底下稀稀拉拉的,也没剩几个信徒了。

  但他一低头,却见身边不远处,孤零零地放着一朵小花。

  谢怜并不是很确定那里是什么时候多出一朵花的,腾出一只手,将它拾起。

  那是一朵极小的花。雪白的花,清绿的萼,细弱的茎,犹带露水,仿若泪滴,很可怜的样子。淡淡的幽香似曾相识,不起眼却沁人心脾。

  他情不自禁将那花握紧,贴近了靠近心口的地方。

  正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血腥味,掩盖了这一缕清幽的花香。谢怜一抬头,眼睛全是花的,而一个身影吼叫着向他扑来:“为什么!为什么!!”

  谢怜一惊,挥袖将那人斥开,勉强提神道:“什么人!”

  那人被他一袖挥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谢怜还要撑着那五丈金像,不敢起身,也不敢靠近,但他一下子就认出这人是谁了。这人只有一条腿����是那个给他送过伞,又被他亲手截了一条腿的青年!

  那青年浑身是血,一双手掌血迹斑斑,竟是一路手脚并用爬过来的,地上还留下了一道骇人的血痕。他勉强坐起,谢怜愕然道:“你、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不幽林修养吗?”

  那青年不答他,手足并用朝他爬来。因他只有一条腿,看来十分骇人,谢怜道:“你……!”

  那青年猛地提起仅剩的右腿的裤管,道:“为什么!”

  定睛一看,他右腿上,赫然是一张扭曲的人面!

  这时谢怜最担心的事之一,果然发生了。若不是他本来就坐着,只怕是就跌倒了。那青年拍地大吼:“为什么你割了我的腿!我还是复发了!我的腿也没了!为什么?你还我的腿!你还我的腿!”

  送伞那日,这青年把伞塞到他手里时的一笑历历在目,眼下却是状如疯癫,这对比太过惨烈,谢怜脑中一片混乱,稀里糊涂,颤声:“我……”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道:“我……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