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第46章

作者: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 轻松 古代架空

  郎千秋的父皇登位,一改先代打压仙乐遗民之风。仙乐人和永安人好不容易和平共处了几十年,眼看有了转机,有了融合的前兆,有了远离纷争的希望,安乐王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血洗了鎏金宴。

  潜逃途中,他找到安乐王那夜,原本是想警告他日后不要再起事端,谁知,这个他家族唯一的后人却在得知他真实身份后兴致勃勃地拉住了他,要求他加入复仇和复国大业。他眼神狂热,语音激昂,使人毛骨悚然,誓要先洗鎏金宴,再灭郎千秋,搅得永安翻天覆地,就算为此打破本来已经开始彼此释放善意的两批百姓,就算为此牺牲全部的仙乐遗民,只要能拉永安皇室和永安人同下地狱,他们也在所不惜。

  可是,杀了就是杀了。即便有着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再多的“迫不得已”,事实也是他亲手杀了一个真心想容纳异己的明君,以及他的家族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支血脉。

  所以,他该受。

第54章 食人巢鬼王对天官

  谢怜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座垂头丧气的跪地石像,道:“戚容有一点说的很对。我是挺失败的。”

  花城淡声道:“戚容那种废物的话你也信。他除了打不死跑得快,还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八百多年了连个绝都混不上,打他都嫌手脏。”

  谢怜扯了扯嘴角,心想,打不死跑得快,他岂非也是这样?他又何尝不是混了八百多年,也只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看到郎千秋作为东方武神飞升,在上天庭位列天官,依旧是从前那个样子,依旧是直来直去,依旧会在枯燥的集议上打瞌睡,他还颇为欣慰。然而,从此刻开始,不知郎千秋今后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去追击戚容,追到之后,回来又会如何与他了结?

  谢怜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那座石像边。转到石像正面,那张脸果然同他果然一模一样,只是雕刻成了哭泣的神情,满面流泪,哭得五官扭曲,难看极了。盯了一会儿,谢怜轻叹一声,把手放在它头上,一道劲力灌下。

  再挪开手,两条裂缝悄然爬上石像的脸颊,随即,这张哭泣的面容碎裂了。石像坍塌,化为无数小石,落到地上,再也拼凑不起来。

  谢怜再转过身时,已然又是以往那张温和平静的面容。他揉了揉眉心,道:“戚容这巢穴里怕是还藏了不少活人,我去找找,把这些人都放出去。”

  花城也站了起来,道:“走吧。”

  方才一阵大乱,戚容巢穴里的青灯小鬼们四下逃窜,没逃的则躲藏在暗处,不敢出来。两人四下搜索,随手抓了几个倒霉小鬼,逼着它们带路,找到了好几个用来贮存“新鲜食材”的洞穴。粗略一数,戚容抓进来准备吃的活人,竟是不下三百,要么是附近的村民,要么是过路的旅人。

  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开牢门,放走被困之人。手上做着这些事,谢怜略略平复了心情,加上现在也有空了,和花城闲扯几句,想了想,还是道:“对了,三郎,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你。”

  花城道:“怎么?”

  谢怜道:“你是怎么知道,是戚容在背后指使鎏金殿一事的?”

  就算一开始他不知道花城带他和郎千秋来青鬼巢穴是要做什么的,现在也知道了。花城的目的,就是让郎千秋亲耳听到戚容自己吐露当年鎏金殿一事的内情。

  谢怜道:“我就是芳心的事,戚容是不知道的,他要是知道,老早就去纠缠了。当初我虽然发现仙乐旧皇族暗中做了不少动作,但也不知背后操纵者是戚容。你为何会知道?你是从多早以前知道的?”

  “不早。”花城负手,与他并肩而行,道,“我跟戚容打过几次交道,清楚他底细。戚容生前是仙乐人,极度仇视永安,惯于使用挑拨离间的手段,煽风点火制造事端。永安国数次针对皇族贵族的大暗杀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的,但一直藏得很好。”

  谢怜摇头道:“原来他早有前科。亏得他藏好了,若是藏得不好,给上天庭的人知道他插手这些人间事,早就饶不了他了。”

  花城道:“血洗鎏金殿,很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所以我一直认为,这事幕后主使是他,芳心国师是他的人。不过,郎千秋却在上天庭指认芳心国师是你,那么,芳心和戚容就不可能是一派。”

  谢怜的脚步微慢。看来,花城分明不在天界,却是对神武殿上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并且,不光如此,他对谢怜和戚容的渊源过节也十分清楚。

  花城又道:“但我还是倾向于,这件事的主使者是戚容,至少一定是他先动的手。普通的仙乐遗民,在郎千秋父皇登位后,境遇得到极大改善,已经不怎么像以前那样整天想着复仇复国了。唯一有可能还想起事的,就只有仙乐皇室了。当时仙乐皇室的唯一后人,只剩下一个安乐王,若戚容想撺掇谁作乱,那必然是他。偏生这么恰巧,这个人在鎏金宴后不久就莫名其妙病逝,而他又不曾有什么病史,这岂非是显而易见的蹊跷。”

  谢怜点头。花城道:“所以他多半是被杀,而且被杀原因与鎏金宴有关。初步推测是永安皇族所为,但若是他们,之后却不见仙乐遗民受牵连遭殃,不合理。想来想去,我只能推断出现在的结论了。”

  谢怜笑了一下,叹道:“线索这么少,你却能推得八九不离十。”

  花城道:“不难。事先对几个涉事之人都有足够的了解罢了。”

  谢怜道:“的确是都很了解了。可是,你的推断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我不是很明白。”

  花城道:“哪一个?”

  谢怜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鎏金宴,一定是戚容先动的手?”

  花城道:“我并非相信一定是他做的,我只是相信一定不是你做的。”

  闻言,谢怜敛了笑容。

  沉默片刻,他问道:“为什么?”

  花城道:“如果你承认血洗鎏金宴,用的是别的原因,那么,有可能的确是你做的,我信。但永安国主为政勤恳,深得民心,郎千秋却说,你当时对他说的理由是‘看不得他们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道:“这确实是很标准的篡位者宣言。但如果是出自你口,那就是拙劣的自污了。”

  听到“自污”二字,谢怜无声地笑了一下,道:“自污?你就没想过,我心里可能真是那么想的吗?也许其实我心底深处也藏了几丝怨气呢?”

  花城道:“想又如何?你不会那么做。”

  谢怜闭紧了嘴。半晌,他才道:“三郎,其实,我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子的。”

  “你����”他闭目摇了摇头,似乎不知该不该说。花城道:“你说,无妨。”

  踌躇一阵,谢怜还是道:“我是觉得,人在这世上,不要对任何人太抱希望为好。”

  花城“哦”了一声,道:“你所说的‘抱太大希望’,是指什么?”

  谢怜道:“不要把某人想象得太过美好。若是一辈子不相交,远远望着一个虚幻的影子,倒也罢了。但若相识,渐渐相知,到某一天,终归会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到那时候,会很失望的。”

  花城却道:“不一定。别人失望不失望我不关心。但对一些人来说,某人存在于这世上,本身就是希望。”

  虽然他这句话并没有指明“一些人”是谁,“某人”又是谁,口气也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驳,谢怜的心却是忽然一浮,飘着了。

  他顿住了脚步,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少顷,突然道:“三郎,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城也驻足不前,回首望他。

  谢怜与他对视,认真地道:“你知道戚容是谁,清楚他的底细。你知道我是谁,会画太子悦神图。你对我了如指掌。你知道很多。也许更多。”

  花城挑眉道:“我岂非一直都知道很多?”

  谢怜摇头道:“不一样。”

  他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摩挲着下颌,微微出神,道:“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你是我一个故人。应该是从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了,也许是在我第一次飞升的时候,不,也许更早。但……我又确实不记得,从前什么时候见过你这样的人物。”

  花城这样的人物,见过一面,就绝绝对对再也不会忘记。谢怜也不曾摔破脑袋失去记忆,若是见过,没理由会不记得。

  谢怜凝视着他,略带迷惑地道:“你究竟是谁?我见过你吗?”

  花城并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谢怜立刻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当真是极为不妥。

  鬼的真名,一般都是秘密,除非是戚容这样不能以常理揣测的病人,否则岂有随便告知旁人之理?

  他忙道:“对不起,你不要在意,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并不用回答我,你是谁也没有关系。”

  正在此时,花城眼睛微微一眯。谢怜觉察到什么,回头望去。只听他们背后不远一处山洞内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道:“我就说了,化个女相不光法力更强了,连手气都更好了!你还不肯,怎么样看到没有,这次投对了吧!!!”

  正是师青玄的声音。谢怜脱口道:“风师大人!”

  果然,一名白衣女冠从那洞穴内奔出,一见谢怜,双眼一亮,道:“找到了,太子殿下在这里!”

  然而,随即她便望到了谢怜身后的花城,脸色登时一变,往后一跳,将风师扇横在身前。谢怜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山洞内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找到了吗?怎么样?”

  一道足音逼近,人影闪出,竟是风信。他左手持一把黑色长弓,一见花城,立即拉开银白色的弓弦,进入警戒姿态。花城嗤笑一声,不作任何评价。谢怜忙道:“有话好说,先收兵器。”

  四人在青鬼的巢穴内狭路相逢,两两相对。风信将弓弦拉得满满,一缕灵光在他右手间凝成了羽箭状,瞄准了花城。他率先发话,沉声道:“太子殿下,你先过来。”

  风信这把弓为君吾所赠,叫做风神弓,乃是一件令人极为头痛的法宝。谢怜怕他当真放箭,闪身挡在花城身前,谁知,花城在他身后将他一拉,谢怜又被拉了回去。

  这一拉,来者二人都是一惊。师青玄立刻举手道:“花城!血雨探花!你你你,你别乱来。你那极乐坊,是不小心烧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商量商量,咱们上天庭可以赔你。帝君还不至于赔不起。放了太子殿下,一切好说。”

第55章 食人巢鬼王对天官 2

  谢怜哭笑不得,却也好生感激,道:“风师大人,你怕是有所误会。其实……”

  他想要解释花城并非是为了极乐坊而去找他兴师问罪的,师青玄却是暗暗地朝他使眼色,像是要叫他别说话。花城也并不辩驳,只道:“君吾往我手底下插眼线的事我还没清算,你们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谢怜明白了。师青玄已经看出来花城并无恶意,但明面上要装成花城是为了追责才闯仙京的,这样的话上天说起来,可以避免有心人传他是恶意潜逃。花城也懂他意图,便顺口配合了一句。然而,谢怜却不愿意如此,道:“好了,别演了。人家本来是为救我才上仙京的,三郎是好意,何必掩饰?”

  师青玄却道:“不演了。方才那两句我已经传到通灵阵里去了。这你就不懂了,传来传去好意最终还是会传成恶意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是恶意呢。”

  花城挑眉道:“明白人。”

  师青玄得意道:“那是。要不然本风师怎么在上天庭混?南阳将军,放下弓吧。”

  风信却仍是将弦拉满七分,屏息不语。师青玄拍他道:“放下吧,人家熟着呢,没恶意的。”

  风信沉声道:“太子殿下,你身旁那个是绝……”

  见他敌意不减,弓箭不下,师青玄突然“呔”的一声,往他胳膊肘上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风信的脸色当真是比见鬼了还恐怖一万倍,大叫一声,右手半凝不凝的一缕灵力溃不成军,烟消云散。他脸色惨白地就是一长串破口大骂,末了崩溃道:“我操了!你想干什么!!!!”

  原来,师青玄方才用来撞他握箭的那只手的,竟是胸。看样子,这一撞可真吓坏风信了。而师青玄一甩拂尘,仙骨潇潇的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干了何等有失体统之事,道:“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都说了血雨探花是去救太子殿下的,你还拿箭指人。这么想打架,本风师反正不奉陪。”

  风信一下子退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似是完全再不敢靠近她了,声嘶力竭地道:“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不要再做!听到没有!!!”

  见他如避蛇蝎,对自己之玉树临风十分有信心的师青玄不由得一阵郁闷,道:“行行行。不做了不做了。你也不吃亏啊?你这什么态度???”仿佛觉得自己失了面子,于是化回了男相,回过头来,道:“咦,千秋呢?”

  闻言,风信总算恢复了一点神智,四下望望。谢怜“啊”了一声,道:“他没在通灵阵里吗?”

  师青玄道:“没啊!他丢完骰子,走对了路,之后就一直没吱声。我问他好几次正确的点数是什么他都没和我应声。以往谁跟千秋说话他都很快回答的,就算是中天庭的小神官问他他也从不搁置。真是奇了怪了。”

  谢怜轻叹一声,道:“泰华殿下去追戚容了。”

  来者二人双双一怔:“戚容?”

  谢怜道:“不错。此处正是戚容的巢穴。唉,总之……”

  风信道:“等等。为什么泰华殿下会去追戚容?他不是来追你的吗?”

  花城在一旁道:“不为什么。他追的是血洗鎏金宴的凶手,而太子殿下不过给凶手擦了屁股,郎千秋得知真相,便去追真正的凶手了,仅此而已。”

  风信神色一凛,道:“真正的凶手?当真?!”

  谢怜只觉完全没法再解释一次,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摇头道:“没有这么简单,回去我再细说吧。”

  师青玄不知内情,喜道:“果然这其中有误会,本风师真是料事如神,这下你就算回去应该也不用关禁闭了。”

  风信则道:“好!”看上去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收了弓,方才表现出来的警惕之意也减淡了不少。花城却是冷笑了一声。谢怜对风信道:“你可知道,戚容就是那个戚容。”

  风信道:“那个戚容?哪个?”他愕然道,“我们都认识的那个?”

  谢怜道:“果然你也没料到真是他吗?”

  风信脸色一黑,道:“没。我没跟青鬼本人打过交道,一直以为应该是巧合重名。怎么会有鬼脑袋上顶着自己真名到处招摇过市?这不是有病吗?”刚说完,他又立刻想到,戚容这人是当真有病,当即与谢怜对视一眼,相顾默然。

  早在二人未曾飞升以前,风信便对戚容极为不喜。戚容乃是谢怜母亲、即仙乐末代皇后的妹妹之子,自小养在皇室,整天缠着谢怜,风信作为谢怜的护卫,自然时常要见到他。此人年纪小,不懂事,不听劝,精力旺盛,行为极端,最糟糕的是贵为皇亲国戚,无人敢打骂管教,可想而知,有多无法无天。他以前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太子表哥是完美的!”“我表哥怎么样怎么样”。若是有人对谢怜有半分不敬,或是给谢怜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不管是谁,戚容一定把那人套麻袋打出屎,他脑袋里从没有什么敬老爱幼的念头。谢怜就有一次从他手底下抢救出过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孩,给他揍得浑身是血,看不出人样,惨极了。谢怜怜他身世,加上又觉得他是真心向着自己,从不曾动手教训他。但若只是言语引导或呵斥,他又屡教不改,极是头疼。风信性子直,说话冲,不像谢怜那般有耐心,数次顶撞戚容,违抗他命令,导致戚容对他也极为厌恶,总变着法子为难,颐指气使。而且,谢怜飞升之后,戚容变本加厉,甚至有时候对方无心之失,比如在太子殿前随口吐了一口唾沫,他就要往人家嘴里塞烧红的炭。为防止他做得过火,风信时常要下界去给戚容擦屁股,可烦死了他,经常对谢怜说:“戚容这人有病,迟早要闹出大事来!”

  风信道:“要真是他,如此行事,也不奇怪了。”

  师青玄奇道:“怎么,你们认识青鬼本人??”

  谢怜点头,道:“我表弟。”

  师青玄一惊,抱臂道:“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