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第148章

作者: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 轻松 古代架空

  两人研究了半天也猜不出锅里的这个到底是什么。王后给谢怜各盛了一碗,风信自己抢着盛了一碗,等王后一进屋后去找国主,他们立刻把自己碗里的汤倒掉,然后装作一饮而尽意犹未尽正在抹嘴的模样,道:“饱了饱了。”

  见状,王后颇为高兴,道:“好喝吗?”

  谢怜言不由衷地道:“好喝,好喝!”

  王后高兴地道:“好喝你们就多喝些吧!”

  谢怜险些把那一口并不存在的汤给喷出来,举起手帕装模作样地拭着嘴角。这时,王后似乎犹豫了片刻,道:“皇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怪娘多嘴啊。”

  谢怜心中微紧,放下了手帕,道:“什么事?您问吧。”

  王后在他身边坐下,道:“慕情那孩子呢?怎么这几天都没来?”

  果然。

  听她提起慕情,谢怜的心更紧了,道:“啊,我交代了他一些任务,所以他先去别的地方了。”

  王后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随即,又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谢怜道:“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外面……不能回来了。”

  闻言,王后看起来有些为难,谢怜觉察到了,道:“怎么了吗?”

  王后立即道:“没什么。”

  还是风信眼尖,忽然道:“王后陛下,您的手怎么了?”

  手?

  谢怜低头一看,登时惊了。

  他母亲原先一双保养得当、雍容华贵的手,此刻,却是看起来有些骇人。指节处都破了皮,隐隐还有些血迹。谢怜豁然站起,拉住她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后忙道:“没怎么回事。就是洗了些衣裳被子,但我不怎么会洗。”

  谢怜脱口道:“您为什么要自己洗?你可以……”

  话音未落,他就卡住了。可以什么?可以让宫女仆从帮忙洗?可以让慕情帮忙洗?都不可能了。

  逃亡路上,一直以来,慕情作为近侍,包揽了谢怜和国主、王后的各种日常贴身事物,他一走,一下子所有琐碎杂事都没人做了。

  没人做饭了,没人洗衣了,没人叠被了。原先简单无比的日子,突然间变得哪儿都不顺手了。谢怜倒还能勉强忍忍,因为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但他享惯了清福的母亲哪里干过这样的粗活?而如果王后不亲自动手,又能让谁来代劳呢?

  沉默半晌,谢怜道:“您放着吧。我来洗。”

  王后笑道:“不用。你好好做自己的事。我没洗衣煮饭过,反正每天也闲着没事,自己做做,还挺有意思的。特别是看你们吃得开心,我也很有滋味。”

  那锅汤就是他母亲用这样的一双手做出来的。但是,他们却没喝一口,就把汤偷偷倒掉了。谢怜和风信对视一眼,均感不是滋味。这时,王后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你明天能不能带点药回来?”

  谢怜微微睁眼,道:“药?什么药?”

  王后愁容满面,道:“唉,我也不知,要不你去药铺子里问问,咳血之症要用什么药?”

  “咳血?!”谢怜愕然道,“谁咳血?您吗?父皇吗?你们怎么不早说?”

  他声音大了些,王后立即道:“低声!”然而,已经迟了,屋后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道:“我叫你不要多嘴!”

  正是国主。见已经被他听到,王后也不遮掩了,冲屋里道:“可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谢怜径自走进屋后,见国主窝在一床破被子里。这些天他没怎么仔细看,现在一瞧,国主一脸病容,面颊都几乎凹陷下去了,在阴惨惨的屋子里越发显得面色极坏。哪里有什么一国之君的光环,根本就是个脸色灰败的糟老头子。

  谢怜根本用不着把他的脉就知道,一定病了很久,而且病得不轻,甚至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雾霾一般的病气,令人难以呼吸。想到王后说的是“咳血之症”,他一急,声音一下子就扬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国主铁青着脸道:“你这是什么口气?”

  王后和风信都进来了。谢怜道:“你先不要管我是什么口气。病了怎么不早说?”

  国主怒道:“你这是在教训孤王吗?任何时候,孤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不需要你来教!”

  见他居然还在犟,谢怜不可置信道:“你简直不可理喻?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强调自己的身份权威吗?”

  国主大怒道:“滚出去!快滚!”

  王后和风信赶紧把谢怜拉了出去,道:“皇儿!不要这样了。他是你父皇,又病了,你让着点吧。”

  逃难带病,尤胜雪上加霜。谢怜把脸埋进手里,道:“母后啊!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早点说,也许就不会拖成咳血之症了!您知道这病有多难治吗?”应该说,以他们现在这个条件,是根本不可能治好的!

  王后有些惶恐,还有些伤心,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居然会这么严重啊。”

  风信也道:“是啊。而且之前一路都在逃避永安追兵,怎么停得下来?”

  谢怜把脸从手里拿出来了,道:“我现在带他去城里找大夫。”

  国主却在屋里道:“不必!”

  谢怜回头,正想顶一句现在我说了算,却听风信道:“殿下,要是带国主陛下去了城里的医馆,肯定会被留意到的。”

  闻言,谢怜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王后道:“我们就是怕这个,这几天才一直没说。皇儿你还是先……想办法弄些药回来吧。”

  屋后,国主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王后进去照看他了。谢怜呆了半晌,掉头出去,风信道:“殿下!你打算怎么办?”

  谢怜不答,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风信道:“你找什么?”他不答,须臾,自己从箱底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古意盎然的宝剑。风信一看,道:“你把红镜拿出来干什么?”

  沉默片刻,谢怜道:“我要当了它。”

  风信大惊,立即道:“使不得!”

  谢怜重重关上箱子,道:“那么多把剑都当了,不差这一把。”

  一路上,为了凑足他们的车马费以及通过危险关卡时必要的打点费,谢怜已经把自己原先那些心爱的宝剑当掉了大半。而且因为不能去人多口杂的大当铺,有时还被发现了他们行踪的黑心商人要挟,都是忍痛折价出手的。风信道:“不一样的!这把剑你不是很喜欢的吗?要不然你之前怎么没当还把它压箱底?而且这是帝君送你的剑,当了说出去多不好?”

  谢怜疲倦地道:“再喜欢也没有命重要,走吧,走吧。”

  二人拿了剑,一路走到城里,都是一脸丧气。到了当铺前,谢怜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的红镜。风信看看他,道:“要不然,别当了吧。咱们试试……想别的办法?”

  谢怜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况且,也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办法,一定可以凑够钱。”

  如果他们去偷,去抢,去骗,没有凡人可以阻拦住他们,而且来钱快得多。但是,偏生是因为要遵守凡人的规则和善恶的准则,老老实实想办法挣钱,才会如此拮据困难。定了决心,谢怜道:“当是要当的,当了就去买药吧。”话是这么说,但脚下还是没动,风信知道他是舍不得,这是他手上最后一把宝剑了,道:“那再看看吧。”

  正在此时,那边街头传来一阵嘈杂,惊嚷鬼叫的,有人喊道:“什么人闹事?!”“胆子大了!”“抓起来!抓起来!”

  两人皆是一惊,谢怜警惕地闪到一边,道:“谁?!”

  风信也很警惕,前去查看了下,放了心,回来了,道:“没事!别担心!不关我们的事,不是找我们的,也不是永安兵。”

  谢怜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松了,道:“那是怎么回事?”

  风信道:“不清楚,好像是几个恶仆打架,去看看?”

  谢怜道:“看看,别是什么恶霸。”二人一齐凑上前去,只见中间几个人正在扭打,围观的正在叫好。风信拍拍一旁一个正看得兴高采烈的路人,道:“兄弟,怎么回事?”

  那路人笑呵呵地道:“你不知道吗?太精彩了!仆人打主人了!”

  居然是这种事,谢怜一阵无语,道:“这是为何?又为何叫好?”

  那路人道:“当然要叫好!这个主人啊,真不是个东西!这个仆人从小跟着他,忠心耿耿,他呢!就知道剥削人家,不给多少工钱还使唤人家给他当牛做马,这仆人实在忍不了了,这不你们看你们看!正打着呢!”

  果然,那打人的边打边骂,什么“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自己算算你给过我什么?!”“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从今天起,老子不再是你家的狗了!”云云,挨打的主人抱头嗷嗷大叫,众人拍手称快,听得谢怜心里一紧一紧的,不知为什么寒毛倒竖,不由自主去瞟风信的脸。风信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听旁人说了这家主人的种种劣迹,随口道:“原来如此,那这主人的确不像话,怨不得这仆人要反了。”

  他说得无意,谢怜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握紧了手中红镜。

  一番头痛,当掉了红镜,二人总算有了钱,当即去医馆问了大夫,买了几十味药材带回去。

  治疗咳血之症的药材昂贵,且所需量大,不是一味两味、一天两天的事,因此后续如何,还需留意。晚上,风信先拆了几包药,在屋外煎药,拿着把破蒲扇狂扇,谢怜则又在屋内翻箱倒柜。翻了许久,终于从箱底翻出了一条金灿灿的软腰带。

  原先,谢怜有许多条金腰带,和那些宝剑的下场一样,都当掉了。只剩下这最后一条,原本是想留做个纪念的,眼下,他却决定要用它来做一件事。

  恰好风信抬眼看他,道:“殿下,你拿着那腰带做什么?不是这个你也想当掉吧。”

  谢怜却走了过去,把这条金腰带递给了他。

  见状,风信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道:“……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殿下,你刚才关箱子,没把脑子一起关进去吧???”

  “……”谢怜这才想起,在上天庭,送金腰带还有一层特殊含义,登时脸就黑了,道,“你想多了,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你把它当普通的金子收下就好!”说着就塞了过去。风信脖子上挂着那条金灿灿的腰带,瞪眼道:“不是。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突然塞一条金子给我啊?”

  谢怜道:“你就当是补欠了你这么久的俸禄吧。”

  风信纳闷道:“不是。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时候了,你跟我提什么俸禄啊?给我你还不如当了给国主陛下多买几服药。不当也行,你自己留着,这可是神官才能有的东西。”

第183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2

  听他提起药,谢怜回头,望着屋内,国主和王后就歇在里面。须臾,他道:“药我可以再想办法,你收下吧。”

  他坚持要给,风信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又好笑,耸了耸肩,捡起地上那把破蒲扇继续扇火煎药,道:“那行,我先帮你收着。什么时候你又想要回它了再找我吧。”

  谢怜摇头,道:“我不会要回来的,你想怎么处理它都行。”

  当了红镜,手头宽裕了些,他们总算是吃了几顿好的。鉴于王后手艺惊人,谢怜婉言请母亲还是去照顾父亲,千万不要下厨了,由他自己动手料理材料。虽然他也没经验,但没吃过猪蹄也看过猪走路,做出来的东西还算能入口,这才救了众人的口腹之苦。

  那日与国主争执后,谢怜心中其实后悔,但对父亲又拉不下脸,只是尽力默默照顾。咳血之症不能受寒,他便给父亲添置了些被子炉子。

  永安士兵们对潜逃的仙乐皇族们抓得很紧,很快,这座城也戒严了,好容易安定下来,又不得不再次离开。

  这已经是谢怜带着父母逃难途中经过的不知第几座城了。说实话,一路所见,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最惨烈的,也就是仙乐皇城了。但皇城之外的许多地方,似乎并没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毕竟,国主、太子、皇城、贵族,对普通的百姓而言是极其遥远的东西,甚至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仙差不多。换一位国主,好像并没有太大区别。尤其当新的国主并不是一位暴君,上来后也没颁布什么严苛法令,除了多了一个茶余饭后激烈的讨论话题,就没有更多感慨了。

  “国主姓谢我也是种这几亩地,姓郎我不也还是种这几亩地嘛!”谢怜听到有人如是说。

  话是不假。但奇怪的是,对于传闻中那位从战无不胜变为屡战屡败的太子殿下,大家的态度却都出奇的团结,仿佛一谈到他就瞬间化身为深爱国家的仙乐百姓,这一点令他不解又不甘。

  不过,他也没太多心思关心这些了。当掉红镜后换来的那些钱没撑几个月,便又耗干了。

  咳血之症原本就难以治愈,加上国主心气郁结,得大量药吊着才能不好不坏,一旦断了药,势必恶化。谢怜手边已经没东西可当了,这日,在街头游荡许久,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对风信道:“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风信看他,道:“那就,试试?”

  二人不是第一次犹豫着想“试试”了,只是之前都没下定决心,而且,他们某次交谈,透露出来的那意思被屋里的国主听到后,他勃然大怒,发了一通大火,坚决不许谢怜为了钱去做那种耻辱之事,否则宁可不喝药,只得作罢。到了眼下,不用说得更明白,都懂。谢怜点了点头,用白绫把脸裹得更严实。风信道:“殿下你不用来,我一个人来就好了。这样万一国主问起来也没事!”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憋了半晌,突然对着街上行人大吼起来:“各位父老乡亲走过的路过的不要错过����”

  街上行人被他吓了一跳,三三两两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吼那么大声干什么!”“你们是干啥的啊?”“有什么本事耍一个看看?”“我要看胸口碎大石!”

  风信把背上的弓取下来,硬着头皮扯道:“我……我绰号‘神箭手’,百步穿杨,给大家来,露上一手,献个丑。各位要是看得开心,还请、打赏几个!”

  什么神箭手,什么献个丑,这套话都是他们路上看别人卖艺的时候学来的。虽然他们嘴上老是说绝对不会去卖艺的,但不知不觉中,老早就在留心别人是怎么说的了。众人嚷道:“废话少说!快动手!”“等你老半天了!赶紧的!”

  风信搭箭上弦,指着人群里一个正在啃果子的闲汉道:“这位大叔请站出来,把这个苹果放在头上,我可以在三百步外射中它!”

  那闲汉把头一缩,缩进人群,道:“我不干!”

  风信道:“不会射中你的,放心!射中你我赔你多少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