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第138章

作者: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 轻松 古代架空

  这可真是头一遭。花城连上山路上有几个坑该怎么走都记得清楚,却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这窟也不小,难道他从前从来没发现过么?

  谢怜不由略感奇怪,但也没多问,把掌心焰举高了些,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花城也召出几只银蝶,任它们带着淡光,幽幽飞舞,淡声道:“雪崩踩空了,掉坑里了吧。”

  也只能这么想了,不然就只能是有人特地把他们弄到这里来的。到这里,谢怜不由想起他刚才做的那个梦,背脊微寒,又想起一事,道:“我们在这里,那南风和扶摇呢?”

  听他提起那两人,花城脸上有戾色一闪而过,随即满不在乎地道:“被雪埋了吧。不用管了,反正是神官,死不了。”

  谢怜哭笑不得,道:“虽然是死不了,但万一没人把他们刨出来,被埋个几十年的也不好受。说不定他们也掉进来了?还是先在这里找找吧。对了,三郎,之前你的银蝶上去,是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花城嗤笑道:“无非就是吵架扯皮罢了,能听到什么好话?”

  谢怜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那死灵蝶飞过去之后花城的脸色突然变了。即便是现在,花城嗤笑他们的时候,目光也极为不善。但他既然不说,谢怜也不便多问,二人沿着石窟长廊前行。

  走了一阵才发现,这雪下石窟的地形,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错综复杂。它根本不是一条路通到底,而是有许多条岔路,通往不同的大小石窟。

  每一个石窟里,都供着一尊神像。这些神像少年有之,青年有之。姿态各有千秋,慵懒浅卧、似醉倚立、正襟危坐、执剑起舞……服饰也是千变万化,华服、素衣、褴褛、半赤……而且水准不一,有的工艺拙劣,极为粗糙,有的则精美异常,精细到令人发指,应该不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但数量之多,花样之富,堪称壮观。谢怜一路看来,忍不住阵阵惊叹,道:“这里是一个万神窟啊!不知是谁选在这里造窟?定然是个虔诚无比的信徒。”

  不过,所有的神像,都有一个诡异的共同点。它们都被一层轻纱遮住了脸。有的则是直接罩住了全身,只露出裙摆或双足。谢怜实在奇怪,想取下一尊神像的轻纱来看看他脸上究竟有什么,花城却在他身后道:“哥哥,建议不要。”

  谢怜回过头来,奇道:“为何?三郎不觉得这些神像有古怪吗?”

  花城负手走了上来,道:“正是因为古怪,所以才最好不要。这脸既然遮住了,必然有他遮住的道理。头面是人体灵气所聚之地,如果取下,让这些古怪的神像聚到了灵气,不知会发生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哥哥不是要找你那两个仆从?既然没找到,眼下还是不要动它们,以免多生枝节。”

  这番话虽听来玄奇,但也不是没道理,万一取下面纱唤醒了这些神像什么的,那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谢怜并非手欠之人,想想还是放下了手,道:“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些是什么神罢了。”

  他还奇怪的一点是,以花城的性格,是不会怕多生枝节的,想看就看了呗,没想到会居然用这个理由来劝他。

  花城轻描淡写地道:“这里是乌庸国境,也许是乌庸太子的神像吧,并不稀奇。”

  谢怜却道:“恐怕不是哦。”

  花城道:“哦?何以见得?”

  谢怜望向他,道:“从我们一路追着的壁画看,乌庸太子和乌庸国人的服饰风格特色鲜明,毕竟是两千年前的国家了,既古且粗,还有一点野,和这些神像精雕细琢的服饰风格,不大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些神像恐怕和乌庸太子无关。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出自乌庸人之手。”

  花城笑眯眯地道:“是吗?哥哥当真细心。”

  谢怜也微微一笑,道:“没有,没有。只是,这些神像的风格,无论雕工,服饰,或是对衣物流线等这些细节的处理方式,都比较像后世的风格,而且是我比较熟悉的……仙乐国的风格。”

  花城挑了挑眉,道:“看来,哥哥在这方面造诣也是颇为深厚。”

  谢怜道:“哪里,哪里。神像这种东西看得太多了,总会有一点心得的。”

  虽然不知为何,但他直觉,从刚才起,花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而说到这里,他终于觉察到了那种不对劲是什么。

  那是一种隐隐的紧张。

第174章 万神窟万神真容藏 2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问,道:“既然三郎觉得不看比较好,那我们还是谨慎为上。”

  花城微一点头,二人继续前行。这时,又遇到一个岔路口,花城直接往左走,谢怜顿足,没跟上去,花城回头,道:“怎么?”

  谢怜道:“三郎从没来过这石窟吧?”

  花城道:“自然。”

  谢怜道:“那为何三郎如此笃定地便选左边?”

  花城道:“也不笃定,瞎走罢了。”

  谢怜道:“既然没来过,怎么能瞎走呢,不是应该小心考虑选哪边嘛?”

  花城微笑道:“正是因为没来过,所以才要瞎走。反正对这里形势一无所知,不如大胆碰运气。而我的运气,一贯比较好。”

  虽然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其实过往每次二人一同出行,走哪边都是看谢怜的,花城主动带路,倒是不多见。谢怜点了点头,二人正要迈入左边那洞道,忽然,谢怜道:“等等!����三郎,你听见没有?”

  花城道:“什么?”

  谢怜道:“右边,有人声。”

  花城神色微变,凝神听了一阵,道:“哥哥,恐怕你听错了。并没有。”

  谢怜却道:“真的有!你仔细听,是男人的声音!”

  花城又听了一阵,蹙眉道:“我真的没听到。”

  谢怜怔了怔,心想:“莫非又是幻觉?”

  花城道:“殿下,事有蹊跷,恐怕有诈,我建议我们先出去再说。”

  踌躇片刻,谢怜还是道:“不行!说不定是南风和扶摇他们,我还是过去看看好了!”

  说完,他便夺路而奔,花城在他身后道:“哥哥!别乱走!”

  然而,听那隐隐传来的喊叫之声,对方一定是落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只怕刻不容缓,谢怜也不敢大意,飞快奔入右边那条路。越是深入,男子怒吼之声便越清晰,谢怜心喜:“真的是南风和扶摇!”

  不知兜兜转转多久,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之处,是一座大石窟。这座石窟里没有神像,却有一个深坑,南风和扶摇的声音就是从坑底传来的。看来,两人都被困在坑底,爬不上来了,但他们还是精神抖擞地在底下对骂,应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黑乎乎的看不清,谢怜在上面,双手拢在嘴边,向下喊道:“喂����!你们怎么回事啊?”

  坑底二人一听有人来了,立刻停止了争吵,扶摇的声音道:“太子殿下?是你吗?快拉我们上去!”

  南风倒是没说话。谢怜奇怪道:“你们爬上不来吗?这个坑不深啊?底下到底什么情况?”

  大概是因为吵了一路,扶摇现在的火气很有些旺,道:“废话!能爬上来早就爬上来了,太子殿下你不会自己看吗?”

  谢怜眯了眯眼,道:“我看不清,你们还有法力吗?能托个掌心焰看看下面什么情形吗?要是你们不行我就丢个火下去……”谁知,话音未落,下面二人齐声道:“不行!!!”

  他们的制止之声简直堪称惊恐。扶摇又道:“千万别点火!”

  如果不能点火,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照明了。谢怜第一反应是回头:“三郎……”

  然而,花城并未跟上来。他的身后,空无一人。谢怜微微一怔,先是微感不安,随后就是奇怪。绝不可能会跟丢了啊?

  自从进入这个万神窟,花城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谢怜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左看右看,忽然发现,自己肩上栖息着一只小小的银蝶,试探着轻轻触了触它,道:“……你好?”

  那死灵蝶被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扑闪了一下翅膀,却没有飞走,似乎仅仅只是扑闪给他看的。一路上,谢怜听花城说过,他的银蝶分了好几类,不知这一只是什么类、负责什么的,但不管什么类,照个明总是可以的,于是,他问道:“你能帮我下去看看吗?”

  那银蝶果然振翅而起,飞了下去,谢怜道:“谢谢!”等它飞到坑底,淡淡的银光照亮了下方的情形,谢怜不由微微睁大了眼。

  黑漆漆的坑底,白森森的一片,全都是厚厚的一层丝床!

  南风和扶摇两人几乎裹在丝蛹里被包成了两个茧,像被蜘蛛网黏住的小飞虫,而且都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不知是不是方才相互殴打所致。谢怜不由心道幸好他做事不鲁莽,否则丢一把火下去,估计瞬间整个坑底就烧起来了。他道:“这是什么情况?那是蜘蛛丝吗?莫非这里是蜘蛛精的老巢?”

  扶摇道:“不知道!反正挣不开!”

  他是急于脱身的了。南风神色则有些微妙,似乎本想开口求救,但一看来人是谢怜,又闷闷咽下,道:“你也先不要下来,这丝坚韧得很,沾上身就很难甩开。”

  谢怜道:“我不下来。”

  思忖片刻,他将若邪一端系在芳心剑柄上,准备把剑吊下去试试看。谁知,若邪偷偷摸摸地探到一半,被那些蜘蛛丝觉察,迅速迎了上来,似乎要给它点颜色看看,吓得若邪直往回缩。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它被蛛丝缠上,打了个结,猛地拽了下去,连带牵着它的谢怜,也被拽了下去。

  万万没想到!这蜘蛛丝居然如此强势且敏锐!

  谢怜一掉入坑底,那些白丝迅速扑了上来,将他五花大绑。其余的蛛丝则在缓缓流动爬行,加固南风和扶摇身上的“茧”。扶摇气死了,道:“你怎么也掉下来了!这下好了,三个都傻眼了!一起死在这里吧!”

  南风道:“你有什么好抱怨的!还不都是为了救我们!”

  谢怜则打起了滚,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余两人愕然看他,扶摇道:“你别是掉下来摔坏了脑子,失心疯了吧?”

  谢怜眼角飙出了泪珠,勉强道:“不……不是,哈哈哈……这些蜘蛛丝怎么回事……干什么……好痒、不行了……哈哈哈哈……”

  他一掉下来,身下丝床便很柔软地接住了他,而缠上来的蛛丝也是十分温柔缠绵,虽然是在绑他,却搔来搔去的,弄得好像在挠他的痒。谢怜蜷成一团,顽强抵抗,道:“不要不要,等等!停!住手!怕了!停!!!”那些白丝才将他双手缚在背后,绑住不动。南风和扶摇都看着他,半晌,扶摇道:“为什么这些蜘蛛丝绑我们就这么严实,绑他就这么随便?脸都不蒙。”

  谢怜好容易才喘过气来,道:“你们、你们的脸不也没蒙住吗?”

  扶摇翻了个白眼,道:“之前是蒙住了,醒了之后用牙齿撕开了,不然根本喊不出声。”

  谢怜试着挣了挣,那蜘蛛丝确实坚韧无比,加上他刚才笑得太厉害,肋骨隐隐作痛,暂时使不上劲,决定先休息会儿,躺平了道:“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啊?”

  扶摇道:“不知道。刚才雪崩,雪盖下来像天塌了一样,醒来的时候就到这里了。”

  谢怜道:“不不不,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来铜炉山?”

  一说起这个扶摇就怒了:“我是追着女鬼兰菖那对胎灵母子来的,谁知道他是为什么?!”

  南风道:“我!我也是来追查那对胎灵母子的……”

  扶摇呸道:“那你就去追他们!打我干什么?!我……家将军都说了那胎灵不关他的事了,不是他杀的!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好人做不得!”

  谢怜习以为常地道:“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了解情况了。你们先罢斗吧,别吵了,刚才雪山都被你们吵崩了,还不能消停会儿吗?一起想办法吧。”

  南风却也怒了:“你、家将军平日是个什么德行他自己不清楚吗?怨不得别人这时候怀疑他!”

  扶摇瞪眼:“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南风眼睛瞪得比他还厉害:“比你有种!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只不过你想到可以施恩于你看不惯的人,暗中得意,你根本是为满足你自己而已,等着看别人笑话罢了。少说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也别以什么好人自居,真正的好人根本不是你这样的,你从来就不是!”

  扶摇额头爬上了青筋,嘴角抽动,道:“你简直臆想成疾、胡说八道!”

  南风道:“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我还不知道你吗!”

  扶摇的青筋一直爬到了脖子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站那么高俯视别人,不怕一不小心摔断腿?”

  南风道:“我怎么都比你强!你以为你干的那破事没人知道吗?!”

  他一提这个,扶摇似乎恼羞成怒了:“……是!行我承认!但你又比我强多少?!标榜自己忠心,还不是有了老婆忘了老大,老婆儿子最重要!大家都是为了自己,都是自己最重要!老掐着我那点破事不放,你也不害臊!”

  听他提“老婆儿子”,南风勃然大怒:“我他妈……你!……我?你?”

  两人虽然不能动弹,但已经掐得疯了,不知不觉间,他们对彼此的代称,已经从“你家将军”“我家将军”变成了“你”“我”,而因为过于激动,他们完全没觉察自己暴露了什么,此时才稍稍反应过来。而谢怜早已经没说话了。

  南风与扶摇齐刷刷转头望向谢怜那边。只见谢怜默默在丝床上打了个滚,翻了个身,给了他们一个背影,道:“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

  “……”

  谢怜面对着石壁,温声道:“你们还要继续吗?这个,关于你们刚才说的,其他不予置评,不过其实我觉得,老婆儿子最重要,没错啊这个。人之常情嘛。陈年旧事的,大家就不要车轱辘了吧,先想办法出去再说吧……”

  “……”扶摇打断了他,“你早就知道了?”

  眼看实在是敷衍不过去了,谢怜只好道:“嗯……”

  扶摇不可置信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为什么会发现?”

  谢怜不忍心说实话,只道:“忘了。”

  真正的答案,是很早很早。从与君山那会儿,他就有了隐隐的怀疑,而到了半月关,他就已经确定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