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第119章

作者: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 轻松 古代架空

  谢怜道:“不错。”

  四周没有血迹,也没有飘散的鬼气,看样子,他们在此撞上,又快又狠地硬对了几招,具发现对方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遂双双放弃。

  花城告知,东边的东西调转方向了,一行人继续西行,只是赶路速度慢了稍许。不多时,一座甚为高大的奇异建筑出现在路边,远远一看,比其他房屋都要气派,即便坍塌了几面围墙和部分屋檐,依旧令人只能仰望。谢怜不由驻足停留,道:“这是什么地方?”

  花城只瞟了一眼,道:“乌庸人的神殿。”

  裴茗架着裴宿一条手臂拖着他走,道:“花城主如何得知这是神殿的?”

  花城道:“因为上面写了。”

  闻言,众人都抬头望去,只见这建筑大门前的石梁上,果真刻着一排斗大无比的文字。虽然经历岁月磨砺,还有一些奇怪的划痕,但也还算清晰。

  然而,沉默片刻,谢怜道:“上面的确是写了,但是……”

  但是这个文字,根本看不懂啊!

  万万没想到,连这个也难不倒花城。他对谢怜道:“这一行文字,大意是‘太子殿下携光降世永恒照拂乌庸大地’。歌功颂德的废话罢了。哥哥你看,倒数的几个字符,是不是有两个很像‘乌’和‘庸’。”

  听到“太子殿下”时,谢怜微微动容,再定睛细看,果然,这一行文字虽然仿佛小儿绘图,又是圈又是弯,夹杂着许多奇怪符号,但“乌庸”二字的形状和笔画,倒是和他所熟知的文字颇像,仿佛是某种变体。裴茗道:“花城主居然连这种失传千年的古国文字也能解读,裴某真是佩服。”

  花城挑起一边眉,假笑道:“我在铜炉山呆过十年。一个月都能做很多事了,如果十年了连一种文字都解读不了,那还留在世上干什么,对吗。”

  上天庭里位列前十的文神们也未必敢说这种话,作为一个武神,裴茗能怎么办呢。只能也假笑道:“或许吧。”

  谢怜轻轻吐了口气,道:“幸好有三郎在。”

  花城道:“我也只能大概解读一些粗浅的乌庸文罢了。如果遇上难解的,就只能请哥哥一起来推敲了。”

  谢怜汗颜道:“这……这个我肯定不及三郎了。不过,乌庸国信奉的神明,也是他们的太子殿下吗?”

  花城抱着手臂,道:“我认为,是。”

  谢怜蹙眉思索,道:“我师父既然知道乌庸国太子,就应该也知道他飞升了。可他为何告诉我,那位太子殿下‘死了’?”

  花城道:“三种可能:第一,他的确不知道;第二,他撒谎;第三,他没撒谎,乌庸国太子是死了,但不是常理上的‘死了’。”

  裴茗道:“如果帝君也在这里,或许能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国家,知不知道这个人。”

  花城却道:“那可未见得。乌庸国在两千多年前就消失了,跟它比起来,君吾不过是个小年轻。都隔代了。”

  君吾飞升于约一千五百年前,乃是一乱世名将,后自立为王,操持了几年,圆满升仙。身为坐镇千年的第一武神,他是什么出身,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了。而花城所说的“隔代”,则是指天界的“代”。

  如今,以君吾为尊、百位神官组成的上天庭,属于一代,而比这一代更早的,又是另一代。

  正如凡间的王朝更迭,天界也是会“改朝换代”的。虽然所需时间很长很长,但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新的信徒会代替旧的信徒,新的神也会代替旧的神。

  有时候,一个神的衰落,不是因为他做错什么被贬了,或是有比他更强的神官出现了,仅仅只是因为人们的生活和心思逐渐改变了,不再需要他了。

  比如,一位掌马的神官,当今必然混得不错,因为人们出行离不开马和马车,谁不希望自己的马不身强体壮、出行平安?所以,短不了他的香火。

  但如果有一天,凡人们发现了某种全新的东西,跑得比马更快,在这个新事物成为人们出行的首选后,掌马神官的香火,一定会越来越冷清。这样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的神官,才是绝大多数。

  这种衰落方式是最残忍的,因为这个过程几乎无法逆转。除非那位神官从天上跳下去,将自己打回凡人之身,换一条道路重新修炼一次,作为一个全新的神,再次飞升,否则,他注定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衰落、至直消失。但是,可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勇气和运气的。

  前一代的诸天仙神便是这么衰落的,也有说是因为他们惹出了大乱子,混战了一场,所以才全体陨落,具不可考,也不重要了。

  因为,几百年后,君吾横空出世,开辟了一个新的天界神纪,并且,在他之后,络绎不绝地起来了一大批新代的神官,填补了信徒们的空缺,逐渐形成了如今稳定的天庭。

  也就是说,除非有比君吾一千五百年资历更老的神官,否则,不大可能知道,乌庸古国和他们所崇拜的神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一切痕迹的。

  一行人迈过坍塌了一大半的围墙,进入黑黢黢的大殿。没走几步,谢怜便发觉了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这大殿里面黑黢黢的,是因为常年不见光,没有开窗,谁知,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诡异。他走到墙边,手指在墙上轻轻划过,放到眼前,忍不住道:“这是……”

  花城道:“黑的。”

  不是光线暗淡,这座偌大的神殿,墙壁居然是全黑的!

  花城道:“据我所见,铜炉山内几乎所有的神殿,都是这样的。”

  这幅景象甚为骇人,有什么神殿的墙壁会被涂成这种仿佛地狱一般的漆黑颜色?光是看一眼都��得慌,又如何能在这里虔心祭拜神明?

  裴茗道:“全都是这样?搁太久了腐朽的?”

  谢怜道:“我们方才路过别的房屋可没见黑成这样。照理说,这些屋子的年月应该都是一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轻抚摸探索这神殿墙壁。这墙壁非但黑得骇人,而且还凹凸不平,仿佛一个女人毁容后的脸庞,布满凄厉可怖的伤疤,且坚硬无比。谢怜心中一动,道:“这神殿被火烧过。”

  裴茗道:“何以见得?”

  谢怜转过身,道:“这神殿的墙壁上,原先应当是画满了壁画,用的是特殊颜料,很厚的一层,大火焚烧过后会变成黑色,并且熔化一部分变形,凝固后,就是这种凹凸不平的坚硬手感。”

  裴茗道:“太子殿下知道的还真多,裴某也佩服一下你好了。”

  谢怜揉了揉眉心,轻咳一声,道:“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佩服的事,只是因为我以前有许多座太子殿被烧了之后,就是这种效果。”

  “……”

  闻言,众人沉默了。谢怜又想起一事,道:“还有外面那石梁!石梁上刻的赞颂语上有许多划痕,不像是普通的磨损,应该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上面划的。”

  裴茗皱眉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花城冷声道:“因为不承认这句话了。”

  谢怜道:“对。和砸匾额是一个意思。”

  半月怔了怔,道:“所以,这座神殿,是乌庸的国民们,自己放火烧的吗?”

  沉默一阵,谢怜正想开口,忽听裴茗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怜一回头,只见裴茗举起左手,手上大口咬着一只蝎尾蛇,还在用那尖尾巴不断用力戳他。半月又要给他跪下了,道:“对不起,我身上都是蛇……”

  谢怜哭笑不得,拉住她道:“半月,不要养成动不动就给人跪下道歉的习惯。裴将军你怎么会给她的蛇咬到?”

  裴茗举着手,黑着脸道:“我怎么知道?一伸手揽她的肩就这样了。”

  谢怜耐心地问道:“那裴将军你干什么伸手揽她的肩呢?”

  “……”裴茗似乎现在才注意到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须臾,道,“习惯使然。在这种黑暗阴森的地方,揽住女子的肩安慰她们不要害怕,不是常理吗?”

  半月道:“对不起,我并不害怕。”

  “……”谢怜听懂了,这就是裴茗无意识手痒了而产生的悲剧而已。裴茗好容易扯下了那条蝎尾蛇,左手已经肿起了一大片。他道:“快给我解药。”

  半月道:“对不起,我身上的善月草用完了。”

  谢怜道:“没事,裴将军你是神官,一会儿而就消肿了。”说完便回头,继续研究墙壁。忽然,目光扫过一处黑壁,瞬间凝住了。

  他道:“各位,快来看,这墙里还留着一张脸!”

第152章 四天王暗黑墙中藏

  果真如此。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烧尽,还是上方的颜料受热融化后流下来覆盖住了下面的图像,使之免于遭难,谢怜指尖下,的确隐隐约约能看见小半张人脸。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去剥除那些成型的黑色硬物,裴茗捧着肿得老高的左手道:“太子殿下对壁画这么有兴趣的?”

  谢怜道:“不是有兴趣,而是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裴茗道:“说说看?”

  谢怜道:“难得我们此行来一趟铜炉山,除了拦下潜在的鬼王,是否也可以追本溯源?比如,它是何人所创,又是用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也许,可以一次击破,一劳永逸,再不用担心鬼王出世。”

  裴茗道:“你这个想法是真的很大胆。不过,花城主都没查出来,我们要废的时间恐怕更多。眼下裴某并不建议这么做。”

  花城却道:“我没查出来是因为我资质比较愚钝,能力有限,而且那时候忙于厮杀。如果由哥哥来主持,那就不一定了。”

  谢怜道:“不不不。我才是能力有限,三郎本领比我大多了。”

  “……”

  似乎是听不下去了,裴茗把裴宿丢给半月,转身出去,道:“我还是出去透透气好了。”

  那边,谢怜居然并不困难地便擦掉了几片黑色硬物,他愣了愣,道:“这些居然可以……”

  这层看似烧焦了的黑色硬物,居然可以大块剥落!

  几个字间,他已经剥下了一大片,露出了一张婴儿拳头大的人脸,虽然线条极为简单,但脸上神情栩栩如生,似乎在追逐着什么,连眼神里的狂热都画了出来。那层黑色硬物似乎反而形成了一层保护膜,使得被包裹着的壁画的颜色还十分鲜艳,仿佛才刚完成不久。谢怜回头道:“三郎,我们一起……”

  只见花城一动没动,黑暗中,却有一片银光闪烁起来。不多时,数百只银蝶无声无息地振翅出现,停留在了黑漆漆的墙壁上。随着它们齐齐扑扇翅膀,谢怜听到了轻微的碎裂之声,仿佛被剥落了脸上的面具,黑色的墙壁裂开了无数条细小的裂缝。

  然后,崩溃。

  那些原本附着在墙壁上的黑色硬物都落了下来,露出了其后的真容����

  一副巨大的彩色壁画!

  谢怜仰头望着这面墙壁,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整个画面分为明显的四层。最上面一层金光闪闪,云气缭绕,没有人。

  第二层,只画了一个人物,是一名俊美的白衣少年。他周身都描绘着灿灿的金光,与最上层的光芒用的是同一种颜料。

  第三层,画了四个人物。每个人的脸庞、服饰、神情、动作不尽相同,个子比第二层那个白衣少年小了一半。

  第四层,也就是最底一层,则画了无数个人,比第三层的四个人又小了一半,乌压压的。每个人的脸都一模一样,神情亦然,皆充斥着狂热、崇拜、迷离。谢怜剥出来的第一张脸,就是处于这最底层的一张脸。

  整个画面线条优美圆熟,谢怜被它震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三郎,你……以前见过这个东西吗?”

  花城缓缓地道:“我走遍大半铜炉山,走过几乎每一座乌庸神殿,可以确定,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谢怜回过神来,道:“这壁画恐怕不是两千年前的东西吧。”

  花城道:“绝对不是。看颜色和保存完好程度,最多一百年。也许,更新。”

  也就是说,这幅壁画,是后来才被画上的!

  谢怜指着最上一层,道:“那一层,应该是画的‘天’。因为‘天道’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

  又指第二层,道:“这一层,应该是乌庸太子。既然这座神殿拜的是乌庸太子,那么壁画的主角自然是他,所以他是画面上最大的人物,身上的光和天光颜色相同,而且,仅次于‘天道’之下。”

  再指第四层,道:“最底层的人物最小,面目雷同,应该是乌庸国众。”

  最后,指第三层,道:“但是,这四个人又是谁?无论位置还是个头,他们都处于国众之上,太子之下。说明地位也应如此。是大臣?护卫?还是……”

  花城走近几步,道:“哥哥,你看,他们身上也有一层灵光。”

  果然,的确是有,只是,因为乌庸太子的光太强盛了,对比来看,他们身上的灵光几乎被隐没了。谢怜了悟,道:“是太子飞升后,点将点上去的神官。”

  也就是等同于风信和慕情的角色了。谢怜在这神殿内转了一圈,确定只有这正对大殿门的一面墙壁上暗藏玄机,其余三面墙壁都被烧得不能再焦了。

  这壁画到底是谁留的?留给谁看的?想传达什么样的讯息?

  单单这样一幅,谢怜并不能看出太多东西。沉吟片刻,他对花城道:“我们接下来路上留意一下其他乌庸神殿吧。我有预感,这样的壁画……可能不止一副。”

  花城颔首道:“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