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哥儿,异世穿梭 第95章

作者:棠梨煎蛋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末世 爽文 成长 轻松 古代架空

这是他在小商品批发市场收来的。这种圆镜极小,一般是卖首饰或化妆品的小店作为赠品送给顾客的,外面有一层薄薄的铁皮,上面印着各种卡通图案,看着很廉价简陋。沈青让唐闻杰把铁皮都给他去掉,只剩水银镜片本身,打算翠花铺子开起来后,找一些工匠做一批木头的妆奁,这小圆镜就可以嵌在里面。

这时候随手拿出一片来送给林宁。这个可比林宁选的铜镜要清晰很多。

林宁:“!!!”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水银镜片,这样的镜子他还从来没见过呢。就是这外表有些粗糙了。

沈青摸了摸鼻子:“你回头自己找工匠,看看能不能把它嵌在这个手柄上。我买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还没来得及加工。”

然而林宁震惊的还不止是这镜子本身:“你你你……你这是送给我的?”

这样的小镜子,瞧着就不便宜!顺手会账只能说沈青土豪阔气,单独送贵重的礼物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喜欢谁啊!林宁内心的小人疯狂咬手帕。他正满心纠结,还想着要不要直接问出口:他们乡下哥儿就是这样豪放大胆,不像城里哥儿扭扭捏捏的,他就直接问怎么了!

然而他还没张口,翠花铺子里忽然涌出七八个人,为首的竟然是苗秋朵,指着沈青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沈公子,他就是个假的,是个乡下哥儿!他是我姐姐的亲生哥儿!”

林宁对“乡下哥儿”这个词十分敏感,没办法,他爹进入官场之后他和阿姆、小叔叔有时候也要和其他官眷交际,有时候就会有人背地嘲笑他。他可以自认为是,但别人不能这样喊他!林宁怒目过去,瞪了半晌,才发现对方不是在说他。

他身边还有谁?惊疑不定,僵硬的扭转脖子,看向身边的沈公子。

沈青半张脸遮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苗秋朵身旁又走出来一人,是这翠花铺子的伙计,开花肠铺子开张那天,跟着掌柜的上他的门送过贺礼,当时沈青只让小苗掌柜招待,并没有亲自接触过。

“我就说你看着眼熟。”那伙计冷笑,“我还说呢,那高个儿哥儿竟然再没出现在过县城,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谁承想竟然扮成了汉子,还充作什么沈公子……小哥儿,你胆子真大啊!”

你道这人是谁?原来就是沈青第一次来县城,拿了几样银首饰去当铺当当,那间当铺的伙计。后来还奉了柜台先生的令,追踪了沈青一段时间的那个伙计。之前金牙人和沈青说,这翠花铺子背后的东家有些背景,所以不怎么看得上沈青这个房东,原来便是和那当铺是一家的。

沈青当的那几样首饰,后来拿去府城果然卖了个好价钱,可他们一直想找到那哥儿,查到那哥儿到底从哪儿得的东西,可竟再也没见过。日子久了,也就渐渐淡忘,沈青也一样,上次开业这伙计捧了礼物上门,他也没认出来。

还是苗秋朵出首,才把沈公子和那衣衫褴褛的小哥儿串在一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青冷冷的看着冒出来的几人。苗秋朵和她的丈夫,当铺伙计和当时吓唬他的当铺先生,翠花铺子掌柜,还有两个他不认得的汉子。这里头,也就那当铺伙计和他年岁相当,其他人都是四五十岁。四五十岁在现代不算什么,在这时候已经算是老人了。

动静闹得稍微有些大,别处不提,隔壁两间铺子都有人过来看热闹。金牙人本在沈青铺子里吃开花肠,这时候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如意、牡丹他们也傻了,唯有小苗掌柜和铁山立刻上前,站在了沈青的身后。

沈青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斜了一眼小苗掌柜:“都跑出来了,谁看铺子?你回去。”他扫了一眼小苗掌柜的小胳膊小腿,就这书生体格,还保护他呢?

小苗掌柜:……你有没有良心。

沈青又和如意对视了一眼,如意立刻飞奔回了宅院里。沈青搓了搓手指,别人看不见,他的指尖溢出一点点灵泉水。沈青就着这点灵泉水,把眉心的遮瑕膏一点一点擦去,露出他如今颜色颇为鲜亮的哥儿痣来。

林宁和枣哥儿都傻了。

沈青冲那些人微微笑道:“没错,我是哥儿,又怎么了?犯法了?关你们屁事?”

第157章 村中琐事3.8

一百五十七章

苗秋朵一家自从沈志伟被沉塘而死, 像被狗撵似的离开了石渠村。

“你说这青哥儿真是邪门啊!怎么胆子这么大,亲爹都敢打,亲叔叔说逼死就逼死!”黄五郎拍着胸脯心有余悸。这年头宗族观念和孝道都很强, 沈青的行为无疑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又闹出了人命, 更显得沈青狠辣。

“你还说你姐是个好说话的,我瞧着她也没怎么把你当回事!”

苗秋朵一口牙也快咬碎了:“没想到我那些哥哥姐姐这样捧高踩低, 一点不顾念亲情!”还有她娘!每一句话都向着姐姐, 向着青哥儿。不就是人家现在有出息了,家里兴旺了吗!

她却不说她之前十年都没和娘家走动, 才是真的自私捧高踩低。

黄金宝在旁边哼哼了两声:“表哥也没有那么坏……他那叔叔可是害死了璋表弟,那是表哥的亲弟弟啊,又害得大姨小产不能生养,表哥报复他不是应当的……他那爹也是早断了亲的, 不是个好东西……”

就算沈青已经拒绝了他,还没给他一点好脸色,但黄金宝心里还是惦记着沈青,不乐意听爹娘说沈青的不好,忍不住想给沈青说好话开脱。

“你给我闭嘴吧!人家都没看上你,你还胳膊肘往外拐起来了!”苗秋朵恨铁不成钢的踢了黄金宝一脚:“你可真出息, 还真被那个丑哥儿迷上了!”

黄金宝想说表哥不是丑哥儿, 可是摸了摸被踢疼的腿,看看眼神凶狠的娘,委委屈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苗秋朵又哪里不知道,那沈志伟是罪有应得呢?可不止是她, 包括兰塘村许多人,都觉得沈志伟可以罪有应得, 可以死,但不能被青哥儿逼死!

这要是苗兴苗旺给苗氏出头,让沈志伟偿命,那就是天经地义的。换了沈青,就成了把人逼死,大逆不道!

因为青哥儿可以逼死沈志伟,就可以对她这个小姨不留情,其他人也可能有样学样,对长辈不尊重,不顾念他们所谓的亲情!沈志伟的对错便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其实和沈志伟同一立场,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做错过事情的时候,那么就要被晚辈这么对待吗?

屁股决定了脑袋,这些人自然对沈青的做法看不惯。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沈青连亲爹、亲叔叔都这样不留情面,又怎么会惯着她这个小姨,苗秋朵自然气恼。

他们这次回来,原本觉得必定能成的,府城的杂货铺都给关了。这会儿要回去,十分的不甘心:虽说他们原本就过着那样的生活,可已经在大脑里把沈青的财产划到了自己家,畅想过以后要怎么花费享用了。这会儿要回去,就仿佛损失巨大一般,沈青不肯给他们占便宜倒像是欠了他们一样,心里咋想都不得劲儿。

加之暂住在黄三郎家时,黄三郎原盼着这个弟妹帮着好好说道说道,让兰塘村的作坊给自己一个优惠的淀粉肠价格。却没想到这弟妹一下子把人给得罪完了,愿想落了空,黄三郎一家说话就未免带出些不好听的来。

日子过得处处不顺心!苗秋朵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沈青,情绪越发积累,对沈青恨得牙痒痒。

就在苗秋朵一家纠结着要不要回府城时,却意外结识了那家当铺的掌柜。安平县就这么大,做生意的人就那么多,多多少少都算认识,就算不认识,也至少听说过。黄三郎一家在县城开杂货铺也二十来年了,和那掌柜有些交情。

苗秋朵起初是拿沈青抬自己的身价,生怕人家掌柜的看不起自己。可她到底心绪不平,三句两句就把沈青的事儿当八卦说了出来,酸味都要熏死人了:“我们这回也确实是把亲情看得太重了,以为都是实在亲戚,肯定会帮衬我们一把。谁知道人家不这样想,这才落了个两头空。”

苗秋朵说这话的时候,黄三郎也有几分不自在,黄三郎的媳妇更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亲情?这家里就没谁像老五家那么不顾念亲情的,也有脸说别人!

“我那外甥如今钻在钱眼里了,除了钱看不见一点儿亲人。我也不多说了,他那钱啊也不知道咋来的,让我沾手我也嫌脏。一天天的在县城扮成汉子的样子,和这个那个勾肩搭背的……啧。”

苗秋朵本来是想给沈青造点黄谣,出出气而已,却没想到让那当铺伙计把人给对上号了。他那次在开花肠铺子见了沈青,就觉得有一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是谁。这会儿听了苗秋朵的话,灵光一闪醍醐灌顶一般,惊声叫了出来:“啊,是他!是、是那个开花肠铺子的沈公子?”

苗秋朵撇了撇嘴:“可不就是他,什么公子,就是我姐姐家的小哥儿,套上件体面衣服再遮了哥儿痣,就敢充汉子了!我呸,哥儿就是哥儿,穿上龙袍他也不能是太子!”

她这样贬低沈青,心里十分的痛快,好像把沈青说得一文不值,她自己就真的高沈青一头了,很有些优越感。

眼见苗秋朵这态度,谁还会把她当沈青的亲戚?仇人还差不多。那掌柜的和伙计眼珠子转了转,便拉着苗秋朵问起了沈青的底细。两方消息一对,沈青身上的谜团更大了:苗老太太和苗秋朵说的,沈青有现在的造化,都是因为得了一位外地来的贵人的青眼。那贵人刚从外地到安平县不久,手头缺人,沈青才抓住了这个机遇。

而当铺的人在县城浸淫已久,安平县哪里来的外地的贵人?不就是那个沈公子吗?

他自己假扮自己的贵人?既然没有那个贵人的存在,这哥儿手上的钱是哪儿来的?

当铺掌柜又想起了沈青拿出的那几样精巧的首饰。

“他家会给他置办嫁妆?听他编!”苗秋朵一口戳破了沈青当时编的借口:“我姐那婆婆抠的什么似的,又最看不上哥儿,别说给他置办嫁妆了,能把他卖了让他光身去汉子家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苗秋朵对沈老娘倒是挺了解的。

“那他这银钱的来路,可就不正了啊。”当铺掌柜眼睛里冒出精光,惦记了那么长时间的事儿终于有了些眉目。要说别的哥儿,可能还是靠做皮肉生意积攒本钱,再做些小买卖上岸。可那哥儿的模样是断断不可能的,那些首饰定然另有来历。

在山里挖到了古墓?还是什么宝藏?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情况。但无论是哪种,如今沈青的财富都令人眼热不已。当铺掌柜和苗秋朵一拍即合,就打算戳穿了沈青的身份,让他没脸在县城再混下去,之后再逼问出这笔银钱的来路,二一分做五,一家一半。

到时候,她再用这把柄威逼着她姐姐把青哥儿嫁给金宝,将沈青关在内宅里,沈青在乡下的几个作坊就都是他们家的了。

别说,这一套想法虽然不合法规的地方颇多,但这样操作成功的可能性其实是很大的。比方说有权势的人家看中了别人的传家手艺,便设计陷害这家的丈夫,或弄死或下狱,再强娶其妻为妾,获得这家的祖传秘方。

这个时代做妾,不仅仅是一种两性关系,也是将这个女人,这个哥儿变成自家“财产”的合法手段。

这其中不合法的地方也很多。比如那妻子怎么就肯为妾了?可被强拉进府里,或污了清白,也就不得不做妾了。家里顶事的汉子不在了,女人和哥儿的意愿谁会在乎呢?总归,在权势之下,可操作的空间是很大的,甚至那当铺背后的东家,就成功了不知道多少次。

仗势欺人成了习惯,他们也自然而然的把沈青当成了一个可以这样操作的人,一个乡下小哥儿扯虎皮虚张声势,又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趁着这日,由苗秋朵出首,当街揭穿沈青的身份。

他们却不知道,沈青自那日苗秋朵在苗家出言威胁他要揭穿自己的身份,便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思考的并不是被揭穿之后有多麻烦,而是沈青自己开始产生了,要袒露自己哥儿的身份的想法。

他一开始伪装成汉子,是因为自己势弱,去当个东西都被威胁恐吓,去买些什么东西也被人低看两眼。谁让这个世界就是汉子贵重哥儿轻贱?世人都看不起哥儿!当时的沈青无法以一个哥儿的身份获得别人的尊重或正常看待,就只能假借汉子的身份,以保全自己。

可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

别人敬的究竟是他沈青本人,还是那层汉子的外皮?直到那日被苗秋朵恐吓,沈青忽然意识到,时至今日,他还怕被戳穿吗?

沈青曾经不仅是扮作汉子,他自己内心也曾经有许多瞬间希望自己真的是个汉子,尤其是在沈璋刚死不久时。

如果他是汉子,他和苗氏在沈家就不会遭受那么多不公的对待,他就可以保护他娘,给苗氏撑腰。如果他是汉子,他想自立个门户就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要是汉子,小时候王六子他们就不会欺负他。

可那已经很早以前的沈青了。时过境迁,今日的沈青再回看身后,才发现他希望的并不是真的变成汉子,而是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和汉子平等的权力与待遇,是对待遇不公的一种察觉和初期觉醒。

没有人引导、告诉他什么是公平,这便是沈青初初有一些公平意识时,当时的认知中唯一能得到公平的途径:变成汉子。

而现在,如果哥儿和女子本身就能得到同样的权力与待遇,谁又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哥儿和女子,谁又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多了那点“传宗接代”的本事?

他在末世接触到的那些女人,曲薇薇,葛冰冰,陈佳茜……她们没有一个人,曾经因为自己是女人而感到自卑,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比男人矮半头,没有一个人憎恨自己女人的身份……她们是女人,却一点不比男人差。

包括曾经遭遇过不好事情的虞乐。

从她们身上,沈青也学到了很多。学到了正视自己的性别,学到了不将社会和环境的过错归咎己身,学到了不再渴望成为一个汉子,因为现在的沈青身为小哥儿,却早就比一般的汉子强千倍百倍了。

他也想要脱掉这层汉子的外皮,毕竟套着这层皮,他的成功和优秀似乎仍然笼罩着一层世俗眼光的阴影。他不想要这层阴影,他是个哥儿也一样可以很成功,可以得到别人尊重。

被人尊敬、甚至畏惧的开花肠铺子东家可以不是来自外地的沈公子,可以堂��*�� 堂正正的,是小哥儿沈青。

沈青这样想了有些日子,只是拖拖拉拉的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来袒露。毕竟他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身份的一个转变,还有他对身边人撒的那一大堆谎……这些谎言才更让沈青苦恼不知道怎么处理。

而今天,苗秋朵和那当铺的伙计,倒是十分恰好的推了他一把。

于是他卸下伪装,以沈青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站在这些人面前,堂堂正正的问他们:“我是哥儿,又如何?”

苗秋朵和那当铺伙计一时间都有些愣了。沈青的反应太过出乎他们的预料,他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一点儿都不惊慌?

他不是应该慌乱得不能行,羞愧的以袖掩面,或者死不承认自己是个哥儿。他们就可以冲上去把他抓住,更加彻底的揭露他的身份,让他在安平县城混不下去,再也没有脸出现在街面上……

怎么他好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那当铺伙计愣了一下,被沈青的气势有点镇住了,磕磕巴巴道:“你、你一个乡村哥儿,凭什么装成沈公子,欺骗了这么多人?你一个乡村哥儿怎么可能有钱开铺子,你的钱一定来路不正,你最好老实交代了……”

然而他话没说完,沈青已经缓步上前。

伙计:!!!他怎么不怕反而走过来了啊啊啊!

下一秒,他被沈青一巴掌抽在脸上,耳朵里都响起嗡鸣声。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青。

“第二次了。”沈青冷冷的看着他,转头又把那当铺的柜台先生也抽了一巴掌。

柜台先生:??我还没说话呢啊!!

沈青很好心的给他解惑:“上一次我去你们当铺当东西,你们就污蔑我东西来路不正。现在还敢提?我看你们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吧?”

苗秋朵都傻了,好一会儿才尖叫道:“你怎么就敢打人呢!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沈青冷笑,“小姨不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可笑吗?他们随意污蔑我可以,我给他们点教训不可以?瞧你们这阵仗,不会只是想喊两句而已吧?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究竟是谁的地盘?这屋子是谁的?”

话音刚落,店铺后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如意带着六七个小子,四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哥儿,手里持着各种棍棒冲了进来,将这群人团团围住。

苗秋朵都傻了,事情完全不按照她的预料进行。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些闯进来的小子和健壮的哥儿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人。苗秋朵吓得大声尖叫,躲在黄五郎的怀里不敢抬头。

黄五郎连忙去看那当铺的先生和伙计,却见他俩也惊恐不已,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他们带的几个人更软的像面条,三两下就败在了沈青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