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你这孩子,我咋能进屋?那不是胡扯吗?”赵有当连忙退了两步。沈青回来能抵多大事儿?他一个单身小哥儿,苗氏一个单身女人,村里但凡讲究些的汉子就做不出来进人屋的事儿,不是万不得已都不该经常打人家门口过,他要是进去了,得让人戳脊梁骨!
沈青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这茬儿。他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对性别这件事,又敏感又模糊。他昨晚还和金牙人单独在酒楼里待着,跟金牙人大晚上的出去喝酒,换了别的哥儿这辈子就得完了。此刻见了赵有当,也会忘记避嫌。
可他又时时刻刻记得这世界有好些不公。沈青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又想要找到一种怎样的平衡。
“那就……那就去作坊里坐坐吧。”沈青先一步往作坊里走。里头人来人往的,大部分是妇人和夫郎,也有两个汉子在院子里捣腾磨出来的红薯粉。
前头有一间倒座房,是苗雨平常住的。自作坊开业以来,沈青便把苗雨叫了过来,看门外加跟着村里的青壮巡逻、守卫,同时也平衡一下作坊里的人际关系。晚上也住在这里,正好守夜。
这会儿苗雨不在,上外头巡逻去了。沈青拉了条长凳子坐了,才问赵有当道:“我跟桂香婶子都说清楚了,有当叔觉得这事儿咋样?”
赵有当在吴桂香面前说得头头是道的,这会儿见了沈青,又有些难以启齿了。嚅嗫了半晌才把自己的意思讲了:“……你要是非逼着他们让家里的姑娘和哥儿去上学,好事儿倒变成坏事儿了,有些人非但不感恩,还得恨上你,嫌你多管人家家里的事儿!”
沈青听着他说的,都要气笑了!可气完,又觉得赵有当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村里就是有很多人,是不讲理,甚至拒绝听理的。要是人人都是好人,都明事理,这世上也就不会有纠纷了。生米恩斗米仇不就是最简单的例子吗?
真要人人都明理,给多少米都不可能给出仇来!可偏偏村里头不明理的人,才是大多数!
沈青沉思了许久。
赵有当在旁边敲边鼓:“要我说,其实石渠村做的就很好,咱们学着他们,不变就是了。有石渠村的例子,大家也更容易接受。”
赵有当有自己的小心思,沈青不是看不出来。许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那这学堂,我不办了。”
赵有当瞪大了眼睛:“青哥儿,你、你这……”他这时忽然明白,沈青的目的就是为了扶持女人和哥儿,汉子们,尤其很多和沈青关系都不好,不过是这件事里面的添头罢了!
如今哥儿和女子学不成,这些添头自然也学不成了。赵有当嘴张了几回,他想说咋能这样呢?办学堂不是为了全村好的事儿吗?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是村长,沈青又不是,沈青为啥要操心村子的发展啊?
淀粉肠作坊的事儿让赵有当产生了错觉,那就是青哥儿是很为村子发展着想的错觉。可是仔细想想,他办这个作坊是给贵人挣钱的,贵人挣到了钱青哥儿自然有体面,帮衬村里人不过是捎带脚的事儿。尤其那作坊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曾经帮助过沈青,在沈青小的时候给过他一根黄瓜、半个柿子的心善的妇人和夫郎。
连用自己家的人,恐怕都不是因为他们家有个村长,而是吴桂香和沈青有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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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呢?赵有当心里悔死了,早知道他就不来青哥儿跟前多话了!他自己孙子还想上学堂呢,现在说不办就不办了……
他的脸色几番变化,十分的精彩。沈青看在眼里,心中发笑,面上却装得淡淡的。“那就这样吧,这事儿我再想想,办不成就算了,正好省一笔钱呢。我县城还有事儿,那头铺子刚开张要我盯着,叔,那我就先走了啊。”
青哥儿这几句话让赵有当嘴里发苦,这才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青哥儿凭啥白出钱给别人念书啊?反正他家是舍不得出这老些钱的!青哥儿这话把他啥想法都给堵了,却也没办法只能看着沈青离开。
然而沈青并不是真的不打算办学堂。赵有当也算给他提了个醒,现在意识到,总比学堂盖好了、先生请来了,再爆发出来要好很多。
他就是最近作坊办得太顺,把村里人想得太好了。沈青吸了口气,他又不差那点钱,原是想着是为村里做善事,才让村长给划一块土地的,算作村里的公产,就像是村里的粉条作坊一样。
可一旦是公产,就涉及到很多问题,涉及到公平、村里的规矩,那些陈旧腐朽、充满歧视的说法。
沈青不乐意遵从。
那就不要变成公产,就只是他自己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随他的心意来。
他花钱买地,他花钱找人盖房。他要办一场选拔赛。选拔出来的人可以去作坊里面做工,考得好的可以当管事。而考试之前,会有先生来教导他们。
没有什么造福乡里,有的只是为了作坊选拔能干的工人。
有萝卜掉在眼前,就算是那再偏心、再重小子轻女子轻哥儿的人家,也要考虑他家的小子考不上,全军覆没的可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机会,多一分可能……
沈青没理赵有当晴天霹雳一样的表情,径自回了自己家,和苗氏打了个招呼,便骑着骡子回了安平县城。
今日的生意竟然比昨日还要好。
昨日又许多人没听说,或者来晚了没买到。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县城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城北开了一家新的小食铺子,油炸的肉,香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着。
于是一大早就有好些人慕名而来。再有就是昨天没吃过瘾的,今日也一大早就来排队。
沈青到的时候,门口仍然排了三四丈长的队伍,牡丹正抓着一把串儿在炸,旁边站着的却不是翡翠,而是如意,正熟练地撒着佐料。
沈青还没问过如意的名字,只记得这是解觅云身边的女使。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出来了?”沈青问正忙着收钱的小苗掌柜。
小苗掌柜朝如意看了一眼,许是一直在热油锅附近站着,热气熏得他脸色有些发红。“今天人比昨天还要多,忙不过来,人手不够。今天一开始就是牡丹和翡翠轮流做,海棠和玛瑙打下手。结果中午的时候,海棠把手给烫了……这位如意姑娘就说,她在通判府的时候也给老太君做些吃食,颇通厨艺学的也快,可以来帮忙。”
沈青人不在,没人做主,又实在忙不过来,就让她出来帮忙了。
沈青点了点头,又问了海棠的伤势,得知不严重,原想进后宅歇一会儿,却又有些犹豫,半晌才道:“我中午吃的不多,去隔壁喝碗糖水。”
如意面上专心致志的撒作料,私下里却一直关心着沈青的一举一动。她是知道昨晚解觅云去沈青房里的,这件事还是他们四个商量过后的选择,谁承想沈青竟连夜跑了,留下解觅云哭着回来。
如今这公子竟然为了此事,家都不想回了。如意心里有些烦躁,也不知道昨晚小少爷到底做了什么,才把这位公子得罪成这样?
沈青心里也发愁呢。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解觅云说,自己不需要他伺候!解觅云是金牙人送给他的美妾,或许在解觅云心中,伺候自己是天经地义的?好好说能管用吗?
他明明是个哥儿……可他又不能告诉解觅云,自己是个哥儿。可真是个麻烦!
沈青在隔壁喝了一盅秋梨枸杞银耳羹。这用的是本地一种褐色的梨,削皮之后把里面掏空,仍然保留着梨的形状,在将熬好的银耳枸杞倒入梨中,上锅蒸小半个时辰,待梨的滋味完全沁入汤水中。
糖水喝完,这外头的梨子也能吃,就是甜味淡了许多。
沈青心情郁闷,吃东西也有一勺没一勺的慢慢吃,姿态倒是意外的优雅。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几个也来喝糖水的小娘子,和从翠花铺子出来路过这铺子的小哥儿,都有意无意地多瞟了他好几眼。
沈青一直没有认真去想过,他这位模样俊俏又多金的富家公子,究竟有多受欢迎。说他是安平县的潘安都不为过了,很多人家的小娘子、小哥儿都对他充满好感,不说心仪,那在路上碰到了也乐意多看几眼。
而昨晚他救下的县令大人家的小哥儿,说的那句“是你”,自然也是有缘由。
第138章 万人迷青哥儿2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安平县县衙后堂。林县令在前头处理完政事, 转到三堂来,看见自己的族侄哥儿正端了没怎么动的饭菜,从西厢房退出来, 便问道:“宁哥儿还生气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县令出身微寒,是标准的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从一个农家庄稼汉通过科举, 摇身一变成了官身。如今考上进士也不过四载, 家底薄得很,买不起奴仆也用不惯, 便带了两个族亲家的半大孩子来家中帮着做事。这样省下买奴仆的银子,还能接济、提拔族亲,也算两全其美,时下很多人家这样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晚被县尉家的小儿子拦住调戏的, 就是林县令的独生哥儿林宁和族侄哥儿林枣儿。
昨晚两个哥儿哭着回来告状,林县令也一度气血上涌,派了衙差去将县尉家的小儿子抓了起来。可人还没到衙门,县尉就登门道歉了,又是鞠躬又是送礼,还压着自己小儿子的脑袋朝着宁哥儿的房间磕头赔罪, 当着林县令的面狠抽了自家小子几个大嘴巴。
武人下手重, 那巴掌打得实在,半盏茶的功夫那小子脸就肿得像猪头,肿得能有二指高。
可即便如此,林县令也知道他这是避重就轻, 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但大家在一个衙门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县尉的职级并不比县令低太多。加上他才就任一年,比不上周县尉根基深,冷静下来也觉得不好闹得太僵了,只能冷着脸让周县尉把��*�� 人带了回去。
宁哥儿因此闹了些小脾气,中午没出来吃饭,送进房间的糕点也没怎么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枣哥儿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是林县令看着长大的,从小便和林宁玩得好,如今族叔虽做了大官,也不怎么怕他,还当是一家人,实在亲戚相处。思索片刻,压低了声音道:“我看宁哥儿不是生气,是有别的心事。”
“哦?”林县令拧着眉看了西厢房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要说宁哥儿有什么心事,他这个当爹的也能猜到六七分。
林宁倚在窗子旁,看着外头发呆。
不同于别的官老爷到哪处上任,要么置了宅子,将来再转手卖掉;要么租一处院子,也能凑合住上几年。可他们家虽不至于清贫,却也不是说买房就能买房的。
县衙里有设置给县令的住宅,就在后堂。别人只是公务繁忙时暂时过夜,他们家却是一家子正经住了进来。
因此窗外也没什么好风景可看的。只有一条极狭窄的甬道,甬道的出口种了一棵石榴树,这会儿刚刚开春,秃了一冬天的树枝上绽放出了嫩绿的新芽,也偶尔会有鸟儿立在那枝头上,互相啄啄羽毛。
林宁出生的时候,他爹还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郎,在村里得到过一些敬重,可随着一次次的科举失败,慢慢的也不剩很多了。最受欢迎的时候就是过年,许多人拿了红纸上家来,让他爹免费给写上一副对联,大方的会往他口袋里塞满满一兜子的花生。
他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哥儿,每日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满村满山的疯跑,野得没边了。他爹他阿姆都极疼他,从来也不拘着他。
就这样疯跑到了八九岁,他爹忽然开了窍,童生、秀才、举人……逢考必中,还名列前茅。他十二岁的时候,他爹中了进士封了官,一家人搬离了土生土长的小山村,先是在别处做了三年县令,任满才调到了安平县。
做了官就算再清贫,也比在村里的日子好过。宁哥儿吃得上精米了,穿得了绸子了,县衙的后堂在别的县官眼里狭小简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用料实在的好砖瓦房!然而开心了没两年,烦恼就来了。
这烦恼一开始竟还藏在蜜糖的后面:他爹做了官之后,不少有钱人家想要来攀交情、做亲戚。其中有一户人家,便向林县令的弟哥儿,林宁的小叔叔提亲。
林县令父母去世,只有这一个亲弟哥儿,年龄尚小正是该谈婚论嫁的好年华。瞧着那户人家确实家境富裕,少年郎又生得俊俏好模样,他小叔叔在屏风后面偷看了一眼就相中了,两家就此结成了亲家。
然而这桩喜事,却是他小叔叔悲剧生活的开端。
和林宁一样,他小叔叔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农家哥儿,兼之父母早亡、兄嫂溺爱,整日和林宁一样的满村满山疯跑。那富商家想娶的是林县令弟哥儿的身份,却并不是他这个人,甚至他中意的俊俏相公,对他很是嫌弃厌恶。
可这年头的婚嫁不就是这样吗?尤其是高门显贵。婚姻不是爱情,是结两姓之好,是结林家和那富商家的姻亲关系。甚至说,那个哥儿、女子,是替他们父兄嫁去了另一个人家,是作为一个维系两家关系的载体和工具。
可林宁的小叔叔却接受不了。一来是村里和高门显贵又不一样,穷人家都是单夫独妻,繁衍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两姓之好倒放一边了。二来是林县令和夫郎是青梅竹马,两人十分相爱,林宁的小叔叔将哥嫂的日常看在眼里,对婚姻的期望也是如此。
却没想到他嫁给了自己中意的汉子,日子却过得这样糟糕。
若换了别家,既然是结两姓之好,那自然要劝自家弟哥儿安分、大方、得体,守好做正君的本分便得了。富商家里对林家也有不少孝敬,汉子们官商勾结利益大了去了,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哥儿内宅的事儿而翻脸?
偏偏林县令是个极疼弟弟的。他一开始选择富商家,也不是希望富商家能孝敬他多少钱。虽然确实是奔这家钱去的,却是希望他弟弟能够富富足足的过好下半生。
苦熬了两年,最终闹得个和离收场,林宁的小叔叔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就住在林宁的隔壁。
而如今,林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并且遇到了和他小叔叔一样的困境。
求娶他的人很多,但真心看上他这个人的,几乎没有。他们一边鄙夷着他的粗俗,嘲笑着他粗糙的皮肤、小麦的肤色、身上的乡野气息,一边又畏惧、艳羡林县令手里的权力,渴望和林县令成为姻亲,也能沾一沾那权力的光。
周县尉家便是其中之最。
昨晚周家小子把他堵在胡同里,沈青站在二楼看,以为那是浪荡纨绔贪图美色,实际上只有林宁和林枣儿知道,周家小子嬉笑着上前想解他的衣裳,嘴里说的却是:“就你这模样,连我家二等丫鬟都不如,要不是有个好爹,你以为我愿意?你就知足吧,好歹你爹比我爹官位高,又在一处做事,不会亏待了你的。否则你嫁去别人家里,和你那小叔叔的下场又会有什么不同?”
“一个哥儿,成天抛头露面的满县城转悠,大家小哥儿哪有这样的?我还委屈呢,要不是我爹逼我非得娶到你……咱俩都不乐意,成亲之后可以互不打扰,只当结盟不就完事了……”
林宁想,周家小子后来被他爹当面抽了几个大嘴巴,搞不好不是做戏,是因为知道了周家小子在他跟前这么实话实说,气恼得狠了。
可某种意义上,周家小子说得并没有错,他的婚事就是这样不上不下,仿佛注定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林宁又想起了,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踹翻周家小子拉着他跑出那个胡同的身影。
他见过沈青,不止一次。所以即便沈青捂得严实,只因为奔跑抖落下了一点儿蒙面的布巾,他也立刻认出来了。
沈青在街面上挺有名的。不止那些店铺记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这城里的姑娘小哥儿,哪个瞧见了沈青不偷偷多看两眼。以前林宁不懂得自己的小叔叔,觉得他傻,怎么就隔着屏风看了一两次就喜欢上了呢?连话也没说过,更不知道对方是啥样人!
可偷看了沈青几回,他有点懂得了。
可他也同样因为常在街面上行走而知道,沈青很有钱。那么他是不是也会和他曾经的小叔父一样,嫌弃他们,甚至厌恶他们?
房门响了两声,林宁闷闷不乐的去开了门,外头站着的是他爹林县令,手里端着一碗鸡蛋面。小半碗红汤细面条上卧了两个大大的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
林县令将面放在桌子上:“宁哥儿还不高兴呢?爹亲自下厨给你做了最爱的鸡蛋面,握了两个鸡蛋。你快趁热吃,不然面坨了,不吃饭怎么行呢?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小食铺子,好吃的很,好些人跨半个城去买,我也让枣哥儿去买些回来,你现在先垫一口,晚上咱们吃那新鲜吃食!”
林宁觉得他爹很狡猾!穷苦出身的孩子,即便现在家里富裕了,很多习惯也是难以改变的。在林宁身上,就是浪费粮食!他可以不吃点心,不吃饭。反正那饭菜放在那里,天又冷坏不了,晚上热热还能吃。
可面就不一样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林宁很郁闷,尽管没胃口,但还是接过了碗,就着旁边一小碟咸菜慢慢吃了起来。林县令见他肯吃这才松了口气,温言道:“是爹不好,宁儿受委屈了。只是这官场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忍耐,爹不是不想帮你出气,只是咱们得慢慢来。”
林宁沉默片刻,咽下了嘴里那口面,才低声道:“我知道爹的难处,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的。”
他也没有在生林县令的气。准确的说他虽心中有气,却没有一个生气的对象。让他不舒坦的是一种处境,是他的困境,是打了周家小子,还有别人那样看待他,觊觎他的同时又鄙视他。
林县令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道:“爹和你阿姆商量了,实在不行,就在咱们村里挑个出息的小子,入赘到咱们家里。都是一个村里知根知底的,谁也不能嫌弃谁。爹再带着他好好教教,要么考个功名,要么做点小生意,有爹护着,怎么着,日子也比在咱们村时过得强些。”
他瞟了一眼林宁,和自家哥儿说这话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你在村子里有没有中意的小子?你要有喜欢的,爹也不用挑了。”
林宁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就是沈青的身影。他捏着衣角,还没想好这事儿要不要和爹说,就听见枣哥儿雀跃的声音由远到近传了过来:“宁哥儿!宁哥儿!好消息!大大的好消息!”
他推门而入,冷不丁的看见林县令坐在屋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