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宋开霁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就看到沈青被一个老妇人拽着哀求的场景，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有隐隐围上去的趋势。他心中暗道不好，知道这是自己一时情急，做事情不周到给沈青带来的麻烦，连忙挤了进去：“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要出院了！”
他把曲薇薇拉起来背在背上，一手拽着沈青就要走，那对老夫妻却不肯放手。宋开霁硬把他们的手拉开：“我跟他借物资是会还的，你��*�� 们要借，说说多久能还上，打算做什么还？”
什么一辈子都记得大恩大德，这种话说出来，基本就是不打算还的意思了，也没有能力偿还，只能给这一句空话。果然那对老夫妻一时回不上话了，宋开霁连忙拉着沈青背着曲薇薇，快速跑出了病房。
“都怪我，让你露财了，才惹上这样的麻烦。”宋开霁很是抱歉。有句话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现在也同样适用于末世。当人们身处险恶、物质极度匮乏的环境中时，道德底线也会越降越低，只为能够生存下去����哪怕是不折手段的生存下去。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也许这些人在末世前，也是有礼貌、懂文明甚至有边界感的人，可当他们除了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没有任何办法去救自己儿子的时候，也会选择一试吧？
宋开霁转头看向沈青，却发现沈青面色暗沉，似乎在想着什么。宋开霁心中一动：“你不会……你不会想要救那个人吧？”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听到沈青的答复，沈青的拒绝，就擅自把沈青带离了那个病房。也许……沈青既然不忍心看曲薇薇断手，也可能会对别人抱有仁慈？
他忽然心下一沉：沈青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善良，只肯救自己的朋友，却阻拦沈青帮助其他人？
好在沈青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可能也是因为以前他太穷，别人借钱也不会想到他，所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有点被吓到。
不过他也并不认为宋开霁做错了什么：他会救曲薇薇完全是看在宋开霁的面子上。那一家人他并不认识，病床上的人是很可怜，沈青也不是没有恻隐之心，可他的恻隐之心大约只够给那家人几个馒头，替他们支付全部的治疗费用是绝不可能的����如同宋开霁所说，那一家子看起来像是能还得起的样子吗？
如果他拥有很多很多很多钱，同时也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沈青不介意去帮助别人多做好人好事。可当露财会使自己陷入险境和无尽的麻烦之中：沈青不是没看到病房里蠢蠢欲动的其他人，只等他松口答应借给老夫妻，就要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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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只想先保全自己，和对于自己来说重要的人。
沈青深吸了一口气，他就是这样一个有点善心但不多，把自己看得更重要的普通人。
他也发自内心的接纳自己只是一个品德一般的普通人。
第037章 虹城基地4
第三十七章
曲薇薇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租住的那间铁皮房的屋顶。小小的不足十平方的屋子, 从外面扯了一根电线进来按上了灯泡，正在屋顶上摇摇荡荡。
灯没开，房间里一片昏暗, 只有细微的光从铁板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她……没有死？
曲薇薇自从应聘进三号农场，就勤勤恳恳在农场里给植物们输送异能：据说这些都是用来研发疫苗的试验材料, 出于对结束末世的渴望，大家都很精心的照料着那些植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今天早上, 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对一棵变异柳树提取了一些汁液后, 变异柳树忽然开始发狂，无差别的攻击起了农场里的所有人。曲薇薇当时离得不远, 是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粗|壮的柳条将她的半条右臂切断，再将她整个人抽飞。
巨大的疼痛下，曲薇薇昏了过去。
……右臂！曲薇薇猛然一惊，她难以想象, 如果自己没有了手臂，今后又该怎么生存！她连忙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好好的完整的长在身上。
难道之前是自己的幻觉？曲薇薇大大松了一口气，又把右手伸到了眼前仔细打量。
不对，她的手好像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区别……和左手相比, 皮肤变得白嫩细腻, 之前高考时指头留下的茧子也不见了！
“你醒了？”门口传来了男人的询问声，曲薇薇一瞬间头皮都炸开了。末世生存，女孩子尤为不易，她每次回来都把房门锁的死死的, 再拿桌子抵上。虽然基地治安还算不错，可在末世这种环境下, 偷盗、骚扰依然难以避免，虽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巡逻队也会公正的从严处理，可当下受到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不是吗？
她这样做，至少如果有人要入侵她的屋子，铁皮房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巡逻队员和左邻右舍的关注。
可是这次她怎么没有锁门？她房间里怎么还有其他人？她……她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屋子里的？！
好在来人很快将灯打开，发乌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小小的房间，是宋开霁。
曲薇薇松了一口气，如果她在基地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人，大概就只有宋开霁了。他们租的铁皮房也离得不远，平时没少互相照应：“你怎么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又问：“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明明记得，我在农场被变异柳树袭击了，我的胳膊……”
“你的胳膊整条都断了。”宋开霁补充道。
曲薇薇面色发白，又回忆起昏倒前的剧痛，原来那竟不是做梦：“那现在……？”
“研究所把你们送去了基地医院，但只愿意付保命的钱。我和人借了不少物资，给你做了断肢再生术，你现在这条胳膊是今天新长出来的。”宋开霁上前，递给她一个包子：“吃吧，治愈系异能者说，你最近要多补充高蛋白、高营养，不能使用异能，新生的胳膊也不要多活动。我就只有这个了。”
这还是沈青之前给他的肉馅包子，宋开霁吃了一个，剩下一个舍不得吃放在空间里，这时候倒便宜了曲薇薇。不过他此刻有别的心思，倒也不心疼这个包子了，只盯着曲薇薇观察她的神色。
好在曲薇薇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听闻研究所只肯出保命的医药费，她心下一片冰凉。知道末世人命如草芥，最是不值钱。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难过、多绝望。好在宋开霁救了她，没让她成了一个断手的残疾人，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这份恩情在对比之下就显得尤为可贵，曲薇薇问道：“花了不少物资吧？你跟谁借的钱，借了多少？以后我一定还上。”
医院的单据都有，宋开霁直接拿给她看：“除了研究所付的钱之外，还需要四百斤粮食，我出了一百五十斤，和人借了两百五十斤。”他从前没有和曲薇薇提过沈青，此刻只道：“是一个我摆摊的时候认识的客户。”
曲薇薇眼睛都瞪大了，断肢再生，她猜到不会便宜，却也没想到要四百斤粮食这么多。你要说不值？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条胳膊，换了末世前，任凭你家资巨富，花多少钱都不可能再生的，现在只不过是四百斤粮食。
可对于她又真真是一个天文数字！曲薇薇摸着自己新生的胳膊，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忧愁：“这，这我什么时候能还的上啊！”她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农场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待了，就算是她不计前嫌愿意留下，农场那边恐怕都不会留她。而在农场这小半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她进去的时候是刚晋二级异能，在农场每天稳定输送异能，偶尔还会发一点晶核补充，慢慢的也升到了三级中期，可以释放蔓藤作为攻击手段了，如果去一些小型异能者队伍面试，运气好也许能够加入，带着她去出任务。
可她一天能杀多少丧尸？十只？撑死了十五只？四百斤粮食！她得攒多久才能还给人家啊！
宋开霁觑着她的神色，这时候才开口：“借给我物资的那位老板说，他想组建一个异能者小队，你愿不愿意加入？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你愿意加入，这笔物资他可以不要你还，你养病这段时间他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你，但你以后要给他做事。”宋开霁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也不会出很危险的任务，但老板说了，他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保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曲薇薇愣住，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这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四百斤的粮食不用还了，还能有异能者小队收留她，养病的时候还有好吃好喝����单凭这一点她口水都要流下来，她多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至于老板的秘密，她懂！有钱人谁没点儿秘密？
“我愿意啊！我当然愿意，我的天，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啊？老板在哪儿，快带我去，我这就去叩谢他的救命之恩！”
宋开霁松了一口气：“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老板。”虽然他不明白沈青怎么忽然想组建异能者小队，要他收纳曲薇薇加入，可既然是沈青交代的事情，宋开霁当然是很想办好的。
而沈青忽然打算组建异能者小队，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无论是被王六子往身上泼脏水，被宋开霁一同摆摊的人当肥肉盯着，还是被那对老夫妻强行借钱，都让沈青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他原本已经决定在自己的世界以捕猎野猪的方式在村里立威，可沈青现在却觉得，这根本不够！他从前没有钱，会有王六子这样的人想要欺负他，今后他猎了野猪有钱了，会不会有像那对老夫妻一样的人，依凭着自己的柔弱、可怜，却仍实行着欺负自己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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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老夫妻和自己无亲无故，自己可以甩开他们扭头就跑，基地这么大，未必有再相见的一天。可如果是村里人呢？如果是和他沾亲带故的，就是要到他家放赖，赖着不走，他又该如何应对？
沈青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懂得，为什么村里人都喜欢不停的生孩子，都喜欢人丁兴旺，都喜欢家里男丁多，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在特定条件下，还是有那么些道理的。
因为在远离官府管辖的村子里也好，在末世这个几乎失去法律和制度的世界也好，“武力”才立身的根本。
末世的人追求高异能，追求团队里高阶异能者多，这样便没人敢惹他们，不会被丧尸欺负的同时也不会被其他人欺负；同样的，村里人愿意多生小子也是一个道理����谁要敢欺负他们家人，七八个壮小伙子就直接打上门，就像上次苗兴苗旺带人来打沈志高一样，村长能管得了？沈家还能报官去咋的？
包括那干旱时节，村子和村子之间抢水，也是看哪个村子的汉子多，哪个村的汉子打起架来狠！要是争不过，就只能得到少少的水，一村的收成都比别人差半截！
沈青小的时候就想过，村里的婶子阿麽们，包括苗氏年轻身体好的时候，农忙抢收都和汉子们一样下地，回了家还要做饭、操持家务，明明创造的财富不比汉子少，为什么却要低汉子一等？
那时候大人们会笑着对他说：“女人和哥儿才干多少活儿？你别看一样下地，汉子发狠了干，一天能收好几亩地，女人和哥儿一天能收两亩不？”
小时候的沈青懵懵懂懂。可他历来是个不愿意服输的性子，沈璋刚死不久，察觉到家里对他们母子态度改变之后，沈青也曾有过急于向家里证明的阶段：自己虽然是哥儿，也是很有用的。
汉子们三个时辰耕完两亩地就回家了，他花四个时辰、花五个时辰，总也能干完同样的活儿。且哥儿耐力更强还细心，沈青总是干的比汉子还好还精细。慢慢的，他速度也追上来了，甚至比他二叔、比他爹都能干。
他能创造比汉子还多的财富了，可终究也没在家里有得到想要的重视，反而被当做一头老黄牛一样，毫不心疼的使唤。
哥儿就是哥儿，小子就是小子。沈老娘和沈志高无数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痴心妄想。反倒是他打遍全村的小子，悍名远扬之后，沈志高才不敢打苗氏了，对上他也有些气虚。
沈青慢慢悟得了。说什么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女人和哥儿不事生产，养活不了自己，才只能依附于汉子，因此男尊女卑。这道理根本不对，是世人给女子和哥儿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
明明是因为，汉子们掌握了武力����或者说暴力，才是底层社会、村子里权力的根本！
一个女人或哥儿，通过纺织、刺绣能赚再多的钱，超过汉子数倍的钱，可只要她的父亲、兄弟、丈夫想要，就可以通过殴打她而将财产抢夺走，这种家庭内部的掠夺在村里简直再常见不过了！
而沈青自己的例子，则恰恰说明，虽然一般来说女子和哥儿是打不过汉子的，但也凡事无绝对。他只要掌握了武力本身，性别有那么重要吗？王六子那么看不惯他，还不是被他摁在地上摩擦，除了冲着他狗叫几声还能咋地？
沈青看着基地门口，一队队进入的强大异能者。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道理，权力来自于武力、暴力，他又为什么不主动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038章 虹城基地5
第三十八章
天不亮, 宋开霁和曲薇薇便出了基地。
经过一晚上的适应，曲薇薇对新长出的手臂很满意，喷香的大肉包也让她觉得未来的生活格外有奔头, 整个人都比昨天活泼了。
没想到受一次伤，反而因祸得福, 曲薇薇跟在宋开霁身后念念叨叨：“我现在都有点儿感谢这次受伤了…不然我这个异能水平，很难有异能小队愿意收我啊。”
她和宋开霁都属于异能觉醒比较晚的, 他们觉醒的时候, 好多第一批觉醒异能的异能者都二三级了。他们也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有晶核可以拼命氪, 差距一旦拉开了，那是拍马也难追上。
现在一些中小异能者团队招人，门槛都是五级起步！异能攻击性特别优秀的比如雷系、火系和一些稀有异能可以适当放宽条件。
曲薇薇都要郁闷死了，末世来临之前她正面临毕业找工作, 好家伙末世前卡学历卡专业，末世后卡异能等级，都让她给遇上了，她这是什么破运气！
她一边念叨一边环顾四周，宋开霁带她进入了少有人去的游乐园里面：因为里面还有很多大型游乐设施没有拆掉，不方便通车, 大家平常出基地做任务, 并不常走这条路。“这种好事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会其实是诈骗吧，把我拐到这种人烟稀少的荒凉之地卖掉。”
宋开霁有些无语，路都走了一半才想这些，会不会有点晚：“诈骗也得有的骗吧……”宋开霁扫了一眼曲薇薇的右手, 提醒道：“你问问自己，你身上有什么价值����哦, 还是缺了一条胳膊的你，能让人家榨出四百斤粮食吗？”
“……那倒也是。”话虽然说得有些难听，但理不糙，这样一想曲薇薇竟然觉得安心不少。“那老板到底图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人好钱多？”
宋开霁没说话，他也不太清楚。昨天曲薇薇还在昏迷的时候，沈青忽然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如何觉醒异能，如何提升异能，如何注册异能者小队，养活一个异能者小队大概需要多少物资……
这些问题虽然在末世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沈青知道的不详细，宋开霁也不觉得很奇怪：沈青是个普通人，并不是异能者，不了解异能者的事情也很正常。
什么世界都有不平等、歧视的现象。在末世其他差距被拉平了不少，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差距就体现了出来，许多异能者是很看不起普通人的，并不愿意向普通人透漏异能相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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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开霁虽然菜，但好歹也是一个异能者，高级的消息搞不来，这些普遍的信息还是知道的。但是沈青想要组建一个异能小队的想法，却让宋开霁有些惊讶。
以他之前和沈青的来往的经历，宋开霁一直认为沈青只想低调、不引人注意地换一些东西。因为沈青自身的财富过于令人惊讶，甚至还有些故意躲着人群、换了东西就跑的意思，他本以为沈青会继续这么有点偷偷摸摸的换东西，然后在某一天默默消失����毕竟沈青身上有那么多谜团。
宋开霁完全没想过沈青会想要组建团队，这难道沈青打算扎根在虹城基地了吗？
不过惊讶之后，宋开霁又暗暗决定：无论沈青是怎么打算的，既然沈青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肯救曲薇薇，跟沈青借钱的也是自己，欠了沈青人情的当然也是自己为主。
因此无论沈青的秘密是什么，从此之后他就单方面把自己和沈青绑在一条绳上做蚂蚱，他会帮着沈青一起遮掩隐藏这个秘密，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沈青完成心愿，保护沈青的安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便到了约定的地点：宋开霁和沈青第一次相遇的那排门面房，远远的就看见沈青正蹲在门前的一个石墩子上，埋着头在整理着什么。
两厢见面，沈青看向曲薇薇，而曲薇薇也同样惊讶地打量着沈青。
因为宋开霁一直用“客户”，“老板”指代，在曲薇薇心里，借给他们物资的应该是一位三四十岁，事业有成的末世前成功人士，真真正正的大老板，没想到沈青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比她和宋开霁还小不少！
这、这……曲薇薇看着沈青的气质，也不像是什么二代有钱人，听宋开霁说对方甚至不是异能者，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粮食呢？
曲薇薇疑惑地看看沈青，又疑惑地看看宋开霁：他没搞错吧？
宋开霁清咳一声，对曲薇薇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今后的老板，队长，沈青。”他又提醒了一下：“昨天我就是跟他借的物资，才保下来你的胳膊的。”
沈青也从石墩子上跳下来，对曲薇薇道：“你好。”
沈青打算培养曲薇薇。
他自从开了窍，想明白了权力来自于武力，之后再看村里的人情世故，好多事情就格外的清晰了。而沈青也从中总结出了一些可以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