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第58章 符水县2 公费蜜月旅行
不知道是上天对于他天生缺了一只眼的补偿, 还是天生缺一只眼是得窥天机的代价，总之陈半仙是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虽然这本事也有限，比如他卜算找东西, 能算出大致方位, 附近有木还是有水, 或有什么颜色的东西。但若让他带路去找, 他也不可能直奔那东西而去。
而眼前这个人就更让陈半仙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眼里, 善人身上都有一圈金光，根据几世的区别这层金光的浓淡有所区别。可沈云舟身上一多半的位置有三世的金光, 但还有三分之一的位置……这金光是凹进去的, 那光还有些微微发红？
陈半仙理解了半天，这个意象也只能解读出沈云舟本该是三世善人, 但目前只有两世，还缺一世？
可与别的正常的两世善人不同的是, 人家两世就显示两世呗，可沈云舟却显示三世，但还欠天道一世。
？
这什么意思，这是天道认为此人此世必会是善人, 提前颁发了？
太稀罕了，陈半仙盯着沈云舟看了又看。
而这些几世善人，也是有好处的。据陈半仙自己观察, 这些善人根据累世不同, 从三世起, 至少都会投生在家庭和睦、父母慈爱、兄弟友善的家庭中, 一般也不会投生到特别穷的人家去，至少吃穿不愁，衣服上不必打补丁。
若是九、十世善人, 少说也投生在富商、官员家中，王侯将相也说不定。
别以为家中越富足，越容易继续做善人。实际上人手中的权力越大，反而有一定被权力异化的风险，甚至有时候自己没有察觉，却不知不觉已经做下了恶事。
此生投生到高官权贵家中，是一种对过往行善的奖励，也是一种对来世的考验。
不知道这种欠一世的善人，家里是个什么模样……陈半仙不自觉就朝沈云舟背后的院子望了两眼。
沈云舟想关门，一般来说他这样的异能者，在力气上别人是无法抵抗的，就像赖老大，轻轻一推就是一个跟头。
但这风水先生看着干巴瘦，竟然有些力气。若是硬要关门，也不是关不上，只怕这门在两人较量之间，有个损失。
这可是自己家的门，沈云舟犹豫了一瞬。
赖老汉已经一溜小跑凑了过来：“半仙，您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妖怪？”
巷子里其他人也看着陈半仙，他们本来觉得赖老汉一家又在生事，但此刻看陈半仙凝重的模样，心中又不禁打起了鼓：别这小沈真有什么问题吧？
或者这宅子有问题？这宅子这二年光景，竟然已经转了三道手了。朱媒婆多行不义，滚回了乡下老家，朱媒婆上一任房主也是家道中落过不下去了，才把宅子卖了，一家人在大杂院赁了两间小屋过活。
别是什么东西坏了风水吧？所有人都看向陈半仙，等着他发话呢。
陈半仙转头瞪了赖老汉一眼：“瞎说什么？”他半垂下眼睛，又恢复到从前那眯缝眼的样子，悠悠然道：“你们这巷子没事，树也没事，没成精。至于你老被砸，可能就是你家最近倒霉吧。”
他指点着赖老汉：“多做好事，少找别人麻烦，你家运道才能好起来。”
邻人都憋着笑，赖老汉更是胀红了一张脸。在他心里，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是在找人麻烦了，他觉得做啥都是对的！
可他不敢得罪陈半仙，陈半仙和这新来的小子可不一样，陈半仙在本地是有一定声望和能耐的，大家都比较信陈半仙，他也怕顶撞了陈半仙给自己惹麻烦。
只能憋下一股子气，指了指沈云舟道：“这树没问题，他呢？您刚才念叨的欠一世是啥意思，是不是他不是好东西？”
陈半仙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这倒欠一世的三世善人，也是善人啊，不管咋说，人不比这印堂发乌的赖家人强？
不过他还是有心指点沈云舟两句。老天爷是那么好说话的？欠了一世，恐怕还是得给补上才行，遂摇头道：“这是上辈子做了好事的善人，人家身带金光的，别瞎说！”
赖老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咋自己家就运道不好，这小子一天天凶神恶煞的，却是善人？？
他不相信！
陈半仙又看了一眼沈云舟：“”你也……多做好事。”
沈云舟：“……”
沈云舟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陈半仙，趁他没留神，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和只道陈半仙名声的原住民们不同，在沈云舟眼里陈半仙已经从“可能有点什么能耐”到“八成是没能耐的骗子”了……
他和赖老汉，无论是善人还是恶人，总归是要多做好事。这和那些张嘴让人多行善闭嘴让人一定要宽容的“大师”有什么区别……
就这么粗糙的一个公式，他套他也能当半仙。
忽然被拒之门外的陈半仙：“……”
胡婶子已经一把抓住了陈半仙：“他小年轻，刚搬来，不知道您，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啊！哎呀半仙好容易出来走动一趟，上俺家看看吧，俺家自从垒了个鸡窝，家里就不大顺当了，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这鸡窝垒的位置不对……”
赖老汉目瞪口呆看着陈半仙被几个妇人抢着拉走，一阵风刮过，忽然柿子树上掉落几片树叶糊在了他脸上。
不是，这树真没成精？？他不信！！
不过虽说沈云舟觉得陈半仙大概率是一个本土糊弄人为生的大师骗子，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半仙的一些话竟然莫名其妙的往他脑子里钻。
欠一世的……善人？
沈云舟从不觉得他是个善人，上辈子末世还没爆发的时候，他就没做过多少好人好事，就连给学校里的流浪猫送上绝育套餐，也是为了“报恩”（虽然猫觉得是恩将仇报）而不是发自内心想要做好事。
后来收留流浪狗大黄，也是为了接近姜宁，并不是他本身想要救助流浪狗。
至于到了末世之后……他是参加过很多次对抗丧尸的战役的，尤其是他觉醒了异能之后。参与救助异能者，参与守城战。但那些是因为，他也需要任务奖励，他也不希望基地覆灭，最后自己也将无处存身。
最后一次不就是没守住，基地没了，自己也没了吗？
沈云舟翻了个身：自己算善人吗？
那欠一世又是个什么意思？
沈云舟盯着帐子顶，想不明白陈半仙胡言乱语的是什么意思。他欠谁？
思绪纷纷乱的时候，姜宁也翻了个身，从后面贴上来，把下巴搭在了沈云舟的肩头：“怎么了？有心事？是不是那赖家人又找麻烦了？”
沈云舟犹豫了一下，侧身揽住姜宁：“没什么，那赖老汉今天找了个风水先生来，说巷子口的柿子树成精了，非要找人看看。唉，以后不能用柿子树吓唬他们了。虽然那个风水先生说树没成精，但赖家人……啧，要是他们哪天发狂，把那树砍了就不好了。”
明明是自己做的事情，倒让无辜的树受一场无妄之灾。
姜宁把脸埋在他肩膀闷笑两声。今日他总算把江小姐和李菽的喜宴做完了，虽说两人都住在江知县家，没有回门这一说法，但还是办了一场宴席，这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活计，再然后就是宋押司家的百日宴。
“中间这段空闲的时间咱们回村住吧，省的天天看这赖家人添堵。”姜宁道。
沈云舟点了点头，“好。”对比下来，沈云舟确实觉得，自己还是在村里自在一些。虽然跟作坊那些人一起做工，也会聊几句闲话，但大家还是以做工为主，忙起来就懒得说这说那、想东想西了。
城里可好，那些不用出去做工的婶子夫郎可喜欢聊天了，他在门口等姜宁，她们就会热情的和他搭话，问东问西。
真有闲空啊，家里都没活儿吗？
但是他们还没来及回村，姜宁却被另一件事绊住了脚：“啥？去洛京？”
江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亲自倒了一杯芒果饮子给姜宁：“正是，我们想着请你上洛京去做一餐宴席。我家大郎在洛京相看了一户人家，京官家的小姐。此次大郎回京，我会与他一同去，在京城置办下宅子，再请对方过府一叙，好好商量一下亲事。若是亲事能成，还想请你去京城做喜宴。”
通过江小姐和李菽的喜宴，江夫人对姜宁是再看好不过了。并且她听江大郎说起京中的事情，好似京中的厨子手艺还不如姜宁。
且江大郎自述他去那三品大员家中做客时，叫的是酒楼的席面而并且请了厨哥儿、厨娘来料理。
江夫人是汴州商户出身，幼时也随父兄去过洛京。她料想想要在洛京请一位姜宁这样水平的厨哥儿、厨娘，花销不知凡几，连三品大员家也不是轻易会请的。
反而他们在符水县，消费水平比较低，姜宁又一直给他们家折扣价����姜宁去别家做宴席，一日收十贯钱，却只收他们六贯。把姜宁带去洛京反而是比较划算的做法了。
江夫人说着，脸颊微红，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江知县在这时代算是个好官，至少比较清廉，并不如何搜刮民脂民膏。但也意味着，他们家的收入不怎么高，主要依靠江夫人的嫁妆。
除了嫁过来时父兄给的现钱，江夫人还有几家铺子，在她的经营下每年也有不菲的进账。但这进账绝不足以他们家能够在洛京轻轻松松买下一所体面的宅子做婚房。
尤其江小姐也刚成亲，出了一大笔的嫁妆出去。现在江夫人手里也有些紧巴巴的了。她不好意思对姜宁一笑：“从咱们符水县到洛京，坐船去，算上在洛京停留的日子和路上的行程，大约十五日可回……我们家出一百贯钱，不知道姜哥儿愿不愿意走一趟？”
一百贯乍一听不少，但在洛京是绝请不到姜宁这样水平的厨哥儿的。况且他们带了姜宁去，若有需要，可以让姜宁每日都整治些菜肴，再划算没有了。
姜宁盘算了一下，一百贯十五天，差不多也是每日六贯多一点了。从符水县坐船去洛京是逆水而行，需要四五天的路程。回程顺水就快一些，大约两三日就能到。满打满算，在洛京停留的时间大概是八天。头几日江夫人定然忙着买宅子，用不上他干活儿，他还能借机在洛京游玩一阵。
并且，他的目的不就是捐个官吗？江大郎结亲的人家是三品大员，定然比江知县知道的更多、人脉更广。若自己能在这场宴席上打出些名头，或结交他们家的下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别看只是下人，姜宁交好了春杏，在符水县得了多少便利？
这么一想，姜宁心下已经答应了六七分，还有则是：“我倒是愿意与夫人同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多带一个人。”他要是自己去了，沈云舟还不知道委屈成什么样。横竖到了洛京的前两日没什么事，只当他们公费蜜月旅行了。
江夫人愣了一愣，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姜哥儿新婚燕尔的，怎么好让你和夫婿分离这么长时间？我听说你还在柿子树巷新置办了宅子，最近也不留宿府里了，多早晚都要回去。”
她也是年轻人过来的，怎么不知道新婚小夫妻，头半年最是情热，分别不得，当即便答应下来。
不止沈云舟，江夫人想了想道：“横竖我们是包船去，船上空档大的很，你便是多带几个也使得，也好有个帮手。”
江夫人说着话也是有私心的。他们符水县的四司六局会有厨司，厨司的人大部分是给另请的主厨做帮手，但若这一家没有请厨哥儿厨娘，也能上手整治一些常规菜色。
但洛京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一个地儿有一个地儿的说法。姜宁若能多带几个帮厨，也不怕到时候有变化了。
无论姜宁带多少人，船上包括到洛京后的一切吃住都由江知县府包了。
还有这等好事儿？姜宁过段答应了。回家后和沈云舟一说，参详起要带的人选来。
虽然江夫人说他想带多少带多少，但要是带一二十个也太夸张了。姜宁计划带十个人以内，五个左右是最好不过的了。
为此，他们特意回了一趟秀河村，询问了一下家人。
姜水生和冯桂枝连连摆手，他们俩是最典型的乡下人，没见过多少世面，也怕见世面。尽管在码头摆摊了几年，在他们心中，也是“为生计所迫”不得不为之，有的选的话他们只想在秀河村这个舒适区待到死。
姜定第一个跳起来：“我想去！我还能给宁哥儿打下手！”
姜宁最开始做厨哥儿的时候，姜定怕他一个小哥儿被人欺负占便宜，跟着姜宁干了小一年。横竖那些大户请的是厨哥儿，并不介意帮厨是不是汉子。后来姜定又在四司六局干了一段时间，更熟悉里头的门路了。
他本身也是个爱闯荡的性子，姜宁从小就爱听南来北往的船夫讲一些新鲜事，他和姜苹、姜安也跟着一块听，听多了就向往起那些故事中的城市了。若不是舍不得家人，姜定真想跟着梁顺发等人的船到处闯荡一番，看看临安到底是什么样的，琼州又到底是什么样的。
姜安摇了摇头，表示他刚接了县衙的一批活计，让他和他老丈人合作，做一批重点部位包铁皮的脚踏水车����虽然姜安本来手艺也很好，但他还是怀疑县衙是看在宁哥儿的面子上，才把这桩肥差交给他和他老丈人。
姜苹则十分心动：“我也想去见见世面……我还没去过洛京呢。”但是她看看自己怀里的果哥儿，果哥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她们自家出行带个娃娃就算了，跟着姜宁出公差，一会儿娃娃哭了、闹了、哄不住了，倒闹得知县夫人对宁哥儿有意见，况且果哥儿自出生起还没坐过船呢，也不知道晕不晕船？
况且，她要去，黎长林肯定要跟着，到时候留下两公婆在家做豆腐，年轻壮劳力不在家，说不过去。
她抱着果哥儿，悻悻道：“等孩子再大点，还有机会的话，我再去吧……祈祷这江大郎官运亨通，日后经常宴请同僚，请我们家宁哥儿吧。”
到了最后，竟然只有姜定一个人跟着去？姜宁抓了抓脑袋，又跑去问了钱二姐儿和苏玉绢、胡绫罗三人。
钱二姐儿没多想，立时就答应了。她这几日在知县府上给姜宁做帮手，收获颇多。尽管姜宁没有刻意教她什么，但顺嘴一句指点、顺手一个纠正，都让她受益匪浅。
况且因为姜宁也同样不对那些厨司的帮厨藏私，那些帮厨也不大好意思，有时候还会指点钱二姐儿两句����那些厨司的人都把她当姜宁的徒弟了。
可惜姜宁并没有收她为徒。不过这并不耽误钱二姐儿已经在心里把姜宁当做师父，认真侍奉了。师父要出去干活，她自然要随侍在侧，钱二姐儿没想旅游的事儿，只一心想着干活儿。
而苏玉绢和胡绫罗二人却没想到，姜宁还惦记着他们。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方才看见苏玉绢和胡绫罗二人与村里的姑娘小哥儿说说笑笑地回家，才动了带他们一起的心思。
这俩人在作坊里做事也有两个月了，如今越来越开朗，最初阴郁痛苦的样子已好了许多。旅游也是一件散心的好事情，况且去了洛京，更是谁也认识谁了。
姜宁见他二人犹豫，还劝道：“你们如今和作坊里的姑娘小哥儿关系不错，去了洛京，可以带一些小礼物送给他们。这些姑娘和哥儿，很多人连秀河村都没有出过，更没机会去洛京了，你们去洛京一趟，可以代他们看看风景。”
说得苏玉绢和胡绫罗都愣了神，二人想了想，便也都答应下来。
其实他们本身也挺想去的，只不过是有些胆怯罢了。但是……作坊里最近流行一句话怎么说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们也想勇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