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幸好没被人发现抢了去。倒是他今天身上揣的几十文，被搜刮一空，说是他骗人的“代价”。
蔡五郎把今日欺负他的人在心里骂了百八十遍，但如今码头没有一个管事愿意收留他，也只好背着铺盖回了秀河村。
然而他一进家门，家人们却不像往日那般热情的迎接他，问他在县城累不累。他爷奶高高坐在正堂，板着脸问他：“五郎，你现在是心野了啊！”
他两个伯父几步上前，把他的被褥包袱抢了去，丢给自家女人去搜索检查。蔡五郎惊慌地上前去抢夺，又被堂兄弟摁住，压着跪在了地下。
挣动间碰着了今天挨打的伤口，蔡五郎疼得呲牙咧嘴。
藏着的银子很快就被翻了出来，递到了堂屋的桌上：“爹娘，您看五郎！整日说在外过得苦，我寻思既然苦，怎么不回家来，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地等着侍候呢。原来不是在外头过得苦，而是把甜藏着防备着咱们，准备自家享用呢！”
蔡老汉脸黑了，指着蔡五郎的父亲骂道：“我和你娘还没死呢！你们三房就敢藏钱了，你满村问问谁家有你们这样不孝忤逆的儿孙！”
不孝忤逆两个字一出，蔡五郎的爹立刻就跪下了，哭道：“爹啊，我是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让五郎出去啊！”
蔡母也冷冷道：“既这么着，五郎以后便在家里老实待着吧。收麦的时候都是你兄弟们辛苦了，种高粱你多出点力吧。在外头把心都养野了，你知道因为你弄的那些事儿，把家里、把你姑姑害成啥样了？”
蔡母简直恨铁不成钢，她还是很看重蔡氏这个女儿的，因为以前姜家关照冯家，有好处的时候，蔡氏也会顺便搂点东西送回娘家。
比如冯桂枝整理了一些姜苹穿不了的衣服送给冯橙儿：自从姜家发达，冯桂枝就没亏了儿女吃穿用度。她自己是被家里忽视的那一个，就希望她的孩子各个是宝贝。
姜苹的衣服都是颜色鲜亮的好料子，每年都做好几件，身量长了穿不得了，也是七八成新的好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
蔡氏给冯橙儿留几件换洗的，剩下的都给娘家送去。
现在蔡五郎和他媳妇唆使蔡氏等人偷方子的事发，冯家被勒令还姜家五两银子，他们家因为没抓到证据，只是被村长训斥了一顿。
可丢死人了！
且因冯家被逼着还钱����冯家当然不想还，但只怕姜家发狠，闹上公堂，细算下来得赔的更多了。
老百姓们都怵上公堂，何况听说宁哥儿和县衙的好些人都认识，那些人还不得偏帮姜宁，多判给他啊？
因着这，冯家人哭闹了几场，没什么用，也只能四处凑钱。
蔡氏当然找上了自己娘家，毕竟以前娘家也没少占她的光，这时候也该稍微还回来一些，给她救救急。
蔡家这不就为难了，不给，蔡氏必然埋怨，以后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想着娘家了。
给，更不甘愿了。
这一切都是蔡五郎这个兔崽子闹的！
第45章 秀河村45 买下了张勇的面馆
蔡家最终还是借了蔡氏一两银子, 注意，是借的，蔡氏的大哥出面虎着脸还让她和冯大舅签了欠条。
给蔡氏憋屈得不行, 背地里好一通骂娘家没良心。要不是蔡五郎出的馊主意, 他们家能彻底惹恼了姜宁？
这时候就不说, 偷方子的事情是他们自己也乐意的了。
不过切不论蔡家、冯家如何, 蔡五郎是被堂兄弟们押着下地, 老老实实种了十亩地的高粱，一连干了好几天,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这时候回想起来在码头上做轻省活儿的日子, 真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眼泪混着汗水被一把抹去，蔡五郎还是想不明白, 自己怎么就混到了现在这个田地！
而村里的高粱终于播种完，过了最要紧需要呵护的日子, 姜宁的农庄也正式可以垒起来了。
姜宁让沈云舟催生了一些半熟的芒果����姜宁之前和作坊里负责切芒果的嫂子打过了招呼，遇到那个头大、丝少、闻着就香甜的芒果，把核特意留出来。经过几十次的改良，如今芒果比最原始的品种要好吃不少。
姜宁买了一些最便宜的草纸, 把每个泛着青色的芒果都用草纸裹上两层，直包了百十来个，用一口木箱子装了, 送到周棹的船上：“到了洛京拆开, 颜色澄黄没有黑点的便可挑出来直接卖了或送人, 颜色带青带绿的可以再放一放。有些黑点的品相不好了, 便不卖了，给兄弟们尝个鲜吧。”
旁边的船工听见，也不觉得姜宁把不好的东西给他们吃, 是一种冒犯。这果子一看就是金贵物，听说比荔枝的产地还远，难得的很。
还笑道：“多谢宁哥儿还惦记着我们了。”
周棹看着这些芒果，神色却略有些凝重。之前他不问姜宁胡椒的来历，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但这芒果他从前却是见过的：周棹也不是一开始就只跑豫州府内，年少的时候胆子大，也上南边跑过几回，甚至还出海过一次。
荔枝、芒果这些中原没有的水果，他倒是见过几次。尤其这芒果，姜宁管它叫芒果，而周棹以前在南边和海外，当地人管这叫蜜望或奄波罗果。
当时也有船员想要带一些蜜望回中原，但确实如姜宁所说，不消几日，这蜜望便会成熟，熟过了就会生出黑点，一开始只是表皮，久了果肉也会变黑，吃不得了。连符水县到洛京尚有发黑的风险，何况更远的路途？
蜜望绝不可能从琼州或者海外，运到符水县还能保持着青色。
“宁哥儿，按理说我收了你的货，不该问来处，那是你自家的渠道。但你既然让我帮着卖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我少不得要问一句，你这果子哪里来的，之后还能供应得上吗？”
姜宁一笑，又让人从骡子车上抬下来一筐，这一筐就全是黄澄澄熟透了的果子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家种的果子。这一筐给周大哥和船上其他兄弟尝尝，可别说我只给大家吃坏了的果子，只是我觉得生了些黑点而已，就丢了有些可惜了。”
“之前跑临安的梁顺发大哥帮我带了些种子过来，我用暖房栽种了����嗯，还有些别的小窍门。我还打算扩大种植，总之这果子以后不稀罕了。这次赚个稀罕钱，以后价格应当能降下来吧。”
秀河村就那么些人手，就算把附近几个村子也算上，一天能出一千罐芒果酱？两千罐芒果酱？就了不得了。这一点货，根本不能把洛京、汴州这两个繁华大城的市场全部占了。
倒是芒果，沈云舟调动异能，瞬息便可让数十颗芒果树结满果子。倒不如以后直接卖芒果给洛京商人，如付方那样的，他们家原本就是卖饮子的老字号了，若得了芒果，想来也能研究出独属于他们家的芒果饮子。
就像现代奶茶嘛，这个品牌卖芒芒桃桃，那个品牌卖芒果绵绵冰，再一个品牌卖杨枝甘露，大家各有新品，但总归都要来他这里买芒果。
他自家作坊的芒果酱就主要供应符水县、扶风县这几个距离近的城市好了。
周棹听了先是十分惊讶，但很快也就相信了。一来是他森*晚*整*理知道蜜望确是喜热，用暖房这法子是对的，况且姜宁还说了有不能外传的秘方。
二来他深知这世间聪明之人何其多，有人能造纸，有人能发明脚踏水车①，近年来还有匠人研究出了水力鼓风打铁，那为何宁哥儿就不能想出把蜜望种到符水县的法子？
宁哥儿从小就聪明的很，又爱听船工们天南海北的讲稀罕事儿，也算是另类的博闻强识。难保就从什么闲话里，悟出了在符水县种蜜望那个的法子。
周棹并没有起疑，只是担忧道：“那你要小心些，你把这芒果送给京城的达官贵人，固然能让那些觊觎方子的商户明白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方子，但也可能遭受贵人的觊觎。如今天子与太后治下，虽然严打贪官污吏，却也难免有人利欲熏心，铤而走险。”
姜宁郑重谢过了周棹，周大哥和他说的是实在话：“周大哥放心，我留着后手呢。”
见他心里有数，周棹也不多说什么了，乐呵呵的看着姜宁送上来的一筐给他们吃的芒果，笑道：“老哥哥我也是沾了你的光的，这蜜望我从前在海外吃过，他们那里还有两三个人脑袋大的果子，长满了刺，也是香甜无比，那边的果子都很甜，比起来咱们这边的果子算是寡淡了。”
“就吃过那一回，再也没吃着了，那味道现在有时候做梦，还想呢。”
姜宁闻言眼睛亮了，这听起来像是菠萝蜜啊！他忙问：“周大哥如今可还有认识的，往那条路线跑的人？倘若有你说的那种果子的种子，也帮我带些可好。那果子和芒果张在一处，我能种芒果，焉知不能种那果子呢？”
周棹一想也是，便道：“好啊，我还有几个当年交好的兄弟仍在跑那条线，我给他们留一封书信，让他们帮忙带过来。”
顿了顿，周棹又道：“不过也不见得能成，海外的那些红毛人和黑伢子，倔得很，许多种子不让带走，只能交换些货物。他们连那些果子，也多是晒成了果干卖。”
说到这里，周棹忽然一拍额头，看向姜宁：“……”
姜宁：“……好的，我抽空晒一些果干试试。”
周棹满意了。
姜宁感慨，他最近好像虽然钱越赚越多，但人也越来越忙了……呜呜。
从周棹那里离开，姜宁鬼使神差的，又绕到了牛马市附近，去张阿旺的铺子里看小狗。去的路上，姜宁还上肉摊买了几根大棒骨，几斤骨头多肉少的排骨，这才到了张阿旺的铺子里。
今天张阿旺不在，是他的弟哥儿在看铺子。见了姜宁来，张小星很是惊喜：“好久不见了呀宁哥儿！”
以前张阿旺和姜安一同在老木匠手底下学手艺的时候，姜宁偶尔会和张小星一处玩儿，虽然实际上是他帮张阿旺看着张小星。
姜宁笑了笑：“我和你哥约好了，你家的小狗生了让我先选一只抱走呢，我今天先来看看，也给狗妈妈带点吃的，不白拿它的崽。”
张小星乐得咯咯笑，宁哥儿还是这么风趣，他就没见过别人管下了崽的母狗叫狗妈妈，他们这里除了奶娃娃，也不管母亲叫妈妈，都是叫娘。
长大了再叫妈妈，显得好肉麻哦。
但宁哥儿就能把这么肉麻的词挂在嘴上，叫起来还挺亲切的，好像他家的大黄狗都柔软了不少。
听到姜宁的声音，狗妈妈肚皮下的一只小奶狗忽然就朝着姜宁的方向爬过来。姜宁心里一突，蹲下了身。
这些小狗已经出生六七天时间，早已不再像刚出生的时候浑身红彤彤、湿漉漉的，像水缸里刚捞出来的小耗子。
这会儿身上的毛已经长出来了一些，能看出来表面和它们妈妈一样淡淡的黄毛。身上也有肉了，小爪子肉乎乎的，比之前有力气多了，朝着姜宁四肢并用爬了过来。
如今小狗已经能睁眼了，但眼睛上却还有蓝膜，是看不见的，却能准确朝着姜宁的方向爬过去。
从肉眼看，姜宁并不能断定这就是那天朝他爬过来的小狗。但是从内心里，姜宁觉得就是！他几乎要伸手去接，小狗却被张小星一手拎起来，又塞进了狗妈妈怀里：“这时候不能碰哦，沾了陌生人气息，狗妈妈就不认小狗了。才七天，养不活。”
姜宁眼睁睁看着小狗从自己面前消失，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碰？”
“我是狗妈妈的主人啊，它认我的味道。”张小星一脸奇怪的看着姜宁，把自己的手伸到狗妈妈面前。狗妈妈张嘴含住了张小星的手，又吐出来舔了舔，很是亲昵。
姜宁：嫉妒。
小狗也不停挣扎，朝着姜宁爬过来，再被张小星塞回去，反复数次之后，急得唧唧叫。
姜宁有点心疼地看着小狗徒劳地爬来爬去，不忍再看，低低对小狗念叨：“你先在妈妈身边多吃些奶，快点长大。等你……”他看了看张小星，张小星还觉得姜宁跟狗碎碎念怪有意思的，配合地道：“你着急，俩月就能抱走了哈，不过得精细点喂养。”
姜宁点点头，继续对小狗道：“等两个月之后，我就来接你回家。”
小狗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不再爬了，抱着狗妈妈又唧唧叫了两声，似乎是答应了。
张小星看得大为惊讶，甚至还把小狗又拎起来放到离姜宁比较近的地方，观察到底爬不爬了。
姜宁和狗都感到无语。
“别折腾它了，你给我做个记号吧，我就要这只了。别再让别人看上了，给我抱走了，那我要上你家小发雷霆的。”
张小星就拿了一根自己的头绳，从微端剪掉一点，给小狗系在了尾巴上。小狗就那么乖乖的让他给系上，待系好了还凑过去闻了闻，很乖的也不用爪子去扒拉。
张小星还系了个蝴蝶结：“放心吧，给你记着呢。”
他心里想，这狗到处都是，他们家还愁生这么多，送不出去呢，除了你谁要啊。眼睛瞟到一旁姜宁带来的大骨棒、排骨，问道：“好饿，这我能不能吃。你做点给我吃吧。”
姜宁：“……你至于跟狗抢吃的？”
张小星哀叹：“狗吃的都比我好。今天我大哥相看去了，我爹娘紧张得什么似的，非跟着一起去，都没给我送饭。”
铺子里倒是有钱，但天热，他不想往外跑去买饭，跑一趟回来得出一身的汗。想等着有没有走街串巷卖吃食的，等到现在都没有。
他们这铺子后院倒是有个小小的厨房，冬天送饭过来也凉了，可以在后头热点，或者现做一口。姜宁把大棒骨和排骨都丢进锅里煮，又对张小星道：“我也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我买点来咱俩一起吃。”
虽然那骨头在摊子上时，也没说时喂狗的，带回来狗也没接触过，但姜宁还是不大能接受人和狗抢吃的……
张小星立刻说了姜宁一大堆的好话，然后报了一串菜名，喜滋滋坐下就等着吃了。
姜宁从铺子出去，往西走，那边有几个卖吃食的铺子。姜宁打算买几个茸割肉胡饼，再买了张小星要吃的水饭和点心、酱菜，这一餐也算很丰盛了。
然而他走到了吃食铺子附近，却看到来了两个眼熟的人影，一个在卖冷淘的铺子里擦桌子，一个在卖水饭的铺子里刷碗。
姜宁定睛一看，这不是张勇吗？
张勇闷头干活儿，一抬头也看到了姜宁，羞得连忙拿抹布挡脸，偏这抹布上还沾了点汤水，险些蹭一脸。
“张老板怎么在这里啊？”姜宁露出惊讶的表情，毫不理会张勇想要装不认识，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冷淘店的老板奇怪地看了看姜宁，又看了看张勇：“这位小哥儿，我才是老板。”
张勇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姜家哥儿，你就不要羞臊我了，我现在哪里还是老板……”
张勇真是悔不当初。他们家卖了码头的小门脸，追着姜家的油面铺子买了门面，开了面馆。本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沾姜家的光，谁知道这姜家哥儿气性这么大，说改了生意就改了。
关键人家改了买卖，比之前生意还要红火。现在随便拽一个符水县的人，问知不知道姜家油面，未必知道；问知不知道芒果饮子，谁不知道？！
他家就惨了，没有姜家的面馆带生意，饮子铺里进来出去的熟客，都知道他得罪了姜宁，宁愿多跑一条街，也不愿意来他店里吃饭。他家面馆一天能卖出去五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