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但他愿意妥协退让，至少说明自己先前的计划有所成效吧？
这样想着，周靖心中激动之情按耐不住，害得他一夜都不曾睡得安稳，不等天明就匆匆忙忙起身换上了官服。
小厮们抬着软轿，好让他趁机窝在轿中小眯一会儿。
“哟，周大人也来了？”
周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江尚书？”
“陛下今日突然宣布早朝，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正巧户部每年的账也该跟陛下报了。”江弘度道。
“哦……”周靖打了个哈欠，“傅老先生呢？”
“哎，”江弘度叹了口气，“但是听说回去之后伤心欲绝，这两日怕是动不了了。”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这萧奉玄真是欺人太甚！”
“嘘……”江弘度不得不掀开轿帘冲周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是因为这个……周大人别乱说了。”
不是因为这个？周靖疑惑蹙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陛下龙体痊愈，萧奉玄又答应放权，不是一件好事吗？
“两位大人，皇宫门到了，这里头的路请恕小的们就不能陪您二位一块儿进去了。”
周靖同江弘度一并下轿，又分别同几位赶来的同僚作揖，护卫照例过来检查他们身上有无毒药兵器，确认无误后才道：“各位大人请吧。”
众人于金銮殿前齐聚，拜道：“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脚步蹒跚，步履虚浮，是被太医和小太监架着才勉强抵达了龙椅：“众爱卿，平身吧。”
周靖率先热泪盈眶道：“陛下，太医院说您已痊愈，微臣斗胆询问陛下此刻是否还有不适？”
李攸德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朕这几日过得真是受罪啊……好在王经的几服药开得好，朕如今觉得好多了。”
周靖道：“陛下龙体康健，微臣恭贺陛下！”
“好了好了，”李攸德摆了摆手，“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
江弘度道：“陛下能够痊愈，微臣心中自然欣慰至极，但陛下微臣要同您说一句实话，户部前些日子连夜折算了往年开支，今年年末，国库存银只怕便不足六百万两了。”
李攸德哦了声：“这不是还有几百万吗？朕觉得挺好，你们也辛苦了。”
“陛下，”江弘度无奈道，“马上汛季来临，景州鸿州等地需要拨款修筑河坝预防洪涝，年末东北茂州等地又需要提防雪灾，这些银两实在是不够啊。”
李攸德愣了愣，他单知道怎么挥霍，却不知道该怎么攒钱：“那就去赚啊，既然不够，那不赚干什么？哦，对了，不赚也成，不赚……那就少拨点钱过去不就好了？”
江弘度汗颜道：“陛下，赈灾防灾不是儿戏，少拨一两银子，可能就是一条人命啊！”
李攸德呵了声：“你以为朕不知道，朕知道得很，要那么多钱，无非是你们中途好贪一些进自己腰包！一天天跟朕哭穷，你们怎么不把家产先捐出来填充国库？”
江弘度气得浑身颤抖：“陛下！您……您怎能如此揣测！微臣同户部官员还有各地太守若是贪污，您、您应该拿出真凭实据来呀！”
“呵，朕也没说你贪啊，你怎么就急了？”
江弘度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就此倒地！
这哪是天子，分明是个蛮不讲理的混账王八蛋！
周靖赶忙道：“这个……陛下啊，我微臣觉得江大人方才所言有理，若是江大人当真贪污受贿，陛下把证据拿出来，我们大理寺一定追查到底，但若是没有……”
李攸德道：“什么叫若是没有，你们去查了不就有了吗？”
周靖一个抽抽，险些也陪着江弘度一块倒地了！
御史罗子正道：“陛下，周大人江大人均是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您实在不该说这样的话，让他们寒心呐！”
“朕也不想说，你以为朕想说？”李攸德道，“朕就是觉得既然缺了钱就该想办法去赚嘛，迟迟想不出办法来叫什么事，那不就是办事不力么？”
罗子正也是两眼一黑，但好在他是御史，自小听着各位御史前辈激情对喷的故事长大，还不至于抽抽倒地，又道：“陛下责怪国库亏空，微臣可以理解，但国库亏空，并非江大人一人之过！恕微臣直言，陛下这些年来广造宫殿，又遴选秀女，若是陛下想削减开支，就该从自身做起！”
“你懂什么？”李攸德道，“朕也是为了大承江山着想，先帝当年在世的时候，你们这群言官就说先帝子嗣稀少，先帝怎么子嗣稀少，你们却又不说了，那不就是因为选的人少吗？你们以为朕是只顾自个儿享受，朕也是想尽快给江山社稷留个后啊！”
罗子正白眼一翻差点一个踉跄，丁焕章自告奋勇，接道：“陛下！恕微臣直言，当初太傅教导陛下时便是这样教导的吗？”
“你们还知道太傅啊，太傅对朕可不是这么说话的！”李攸德哼了声，“太傅可是口口声声说朕能开创太平盛世，他也要尽力辅佐朕开创太平盛世，你们呢？”
丁焕章一直眯缝着的小眼睛突然睁大了。
“陛下，太傅循循善诱是一片赤诚，方才罗大人针砭时弊也同样是一片赤诚啊！您方才也承认了国库亏空，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宜继续兴建宫殿再征新人啊！”
“为什么不行？”李攸德道，“朕才是天子！为什么不行？”
“陛下！”
江弘度、周靖、罗子正还有丁焕章四人齐齐下跪：“臣等恳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劳民伤财！否则总有一日会激起民怨沸腾，江山危殆！到那时天理不容啊！”
李攸德笑了起来：“什么天？朕就是天，朕的话就是天意！”
江弘度捂着心口朝后倒去，周靖头重脚轻浑身瘫软，罗子正脸色惨白，丁焕章连连掐着人中。
四个人连同满朝文武在内都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
萧奉玄你在哪里？我们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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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纷纷扰扰传不到宫外，今日萧奉玄借着难得的“病假”，带萧明殊换了身寻常装束混入了街市。
两人先坐在糖水铺间各自要了一碗酥山，萧明殊觉得虽然不比冰淇淋口感细腻，但用来解暑已然足够：“这家不错，这家比昨日做的更好些。”
“那往后就来这一家，”萧奉玄笑道，“或者我直接把这厨子捞到咱们王府上来。”
说着他将铜钱排在桌上，又道：“吃完了我再带你买身新衣裳，我瞧你穿绿色的好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哪儿？”
“这儿，老唐家的。他家手艺好，做工细。”
萧奉玄为他引路，同唐老板点了点头便捞起一件圆领云纹绿袍，如同春芽萌发一样活力跳脱的颜色。
“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叫他给你量一下再裁件新的。”
唐老板笑道：“我瞧二公子身量适中，想必是可以的，只是这身袍子若是配二公子的话，未免有些太素了些。二公子先试试看，若是合身，我就再为您绣些金线搭配着。”
说着他解开衣扣，为萧明殊披上身，端详一阵道：“正好、正好，这件衣裳，我看给二公子再好不过了。”
萧明殊自己绕着镜子瞧了一圈，也觉得萧奉玄挑衣服的眼光实在是好：“这身颜色倒显得我更白了些。”
唐老板笑道：“二公子您客气，您本来就是玉一般的人物！哪儿用衣裳陪衬，是这衣裳有幸选了您做主人！不过两条袖子我看有些太素了，您若是放心就把这衣裳交给我，我再给您缝一些小纹路来。”
“那好，”萧奉玄把一袋银子递了过去，“我们过两日再来取。”
“好嘞！”
“走，再带你去逛逛，等太阳落山了，咱们再去尝尝那家清炖牛肉，现在吃太热了。”
萧明殊笑嘻嘻地跟在萧奉玄后头：“大哥这两日为我花了不少银子呢。”
“攒钱不给你花给谁花？”萧奉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启禀主公，”伪装成长随的段君延一溜小跑而来，“宫里……好像出事了。”
萧奉玄浑不在意，顺手又捞起首饰铺一支玉簪比照着萧明殊端详：“什么事？”
“……说是各位大人都有些受不了了，盼着您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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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奉玄置若罔闻，转头又道：“你瞧这簪子怎么样？说是和田玉的，摸着手里还泛着凉意呢。”
萧明殊乖顺地凑了过去，萧奉玄立即会意，将云尾玉簪别在了他发间，左看右看一阵，不由笑道：“这造型的确配你，可这玉的颜色淡了些。”
段君延小声提醒：“可是主公……”
萧奉玄眼神完全不在他身上，只是全神贯注的在首饰铺里挑选合心意的玉簪：“才过去一日而已，怎么就受不了了？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了，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段君延一时尴尬，他都没去上朝，光是从禁军听到消息就感觉人要崩溃了。
哪有这样胡作非为的天子！
“来，试试这个，”萧奉玄又挑了一支银簪，簪尾摇摇晃晃坠着只圆润翡翠，“我看这个不错，正好配你那件新衣。”
段君延欲言又止，努力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道：“听说早朝时陛下不是几句胡言乱语这么简单，是把一票老臣都快气病了。”
他真没夸大其词，段君延赶到时看到江弘度是被人抬着下去的。
原先以为是暑热发作，一问才知道这是被气病的！
江弘度躺在担架上失去了梦想，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我好想定王殿下啊。”
定王殿下只是脾气有些暴躁，但还是会治国理政啊！尤其是有了李攸德的衬托，简直是眉清目秀！
丁焕章也是叫人搀扶着才慢慢走下了石阶，热泪盈眶道：“我看定王殿下还是个忠厚人呐！”
罗子正仰天长叹：“定王！您在哪里！”
年少……不，年老不知奉玄好，错把攸德当块宝！
萧奉玄的权威我们后知后觉！
以前还是给自己吃的太好了，嘴都养刁了！
原来我们以前吃的才都是细糠！
罗子正旋即发现了希望：“哎等等，那不是段将军吗？”
“太好了，段将军是定王心腹爱将，咱们去和他说说！”
“走走走！”
段君延原本来巡查禁军，突然看见乌泱泱一群老臣朝他奔涌而来，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今日要完蛋了。
万万没想到，这帮人是求着他转告萧奉玄让萧奉玄回来主政！
原先想着这不正合自家主子的意，段君延马不停蹄要去汇报，却没想到萧奉玄一反常态，今日悠哉悠哉的，好似隐世高人。
“就是这支吧，这支带珠子的，”萧奉玄付了三两银子，对朝堂上的纷纷扰扰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老板，你这还有镯子吗？”
“主公，这……”
萧明殊接过簪子，挽起长发别了进去，笑道：“段将军，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家主公是在吊人胃口呢！”
“吊胃口？”
“是啊，”萧明殊道，“你不觉得你家主公现在就干净利落地回去很不合时宜吗？毕竟你家主公告的可是病假，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还是在听到自己要重新掌权的时候，突然而然好了，你觉得那帮老臣是傻的？”
“再说了，回来得太过容易，我看大概也不懂得珍惜，”萧明殊又道，“段将军知道什么叫追妻火葬场吗？前期渣男对老婆各种羞辱虐待，老婆一气之下跑了之后，渣男终于后悔想求复合，这个时候答应，你觉得他会真的认错？其实追回你家主公也是一种火葬场，答应得太过容易，总会给他们一种下次还敢的错觉……”
“……”这段火葬场高论听得段君延瞠目结舌，“是吗……还有这说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