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那陛下觉得他说的对吗？”
李攸德泪流满面：“说得对、说得太对了！简直感人肺腑、感天动地！”
“既然陛下深以为然，不知陛下从今往后是否愿意痛改前非呢？”
“……朕太愿意了。”
李攸德感动地抹着眼泪：“萧爱卿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朕、朕从今往后一定勤勉刻苦，努力做个明君！不负萧爱卿所托！”
“哦，”萧奉玄眉心微蹙，貌似认可了他的忏悔，“可如果陛下坚持不了几日，又故态复萌了，怎么办呢？”
李攸德痛不欲生：“不会的，朕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洗心革面了。”
“哎，”萧奉玄叹了口气，“可是据微臣所知，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攸德满心绝望。
这皇帝他是非当不可吗？
他噎了半晌，如同生吞了苍蝇一般：“你……你想让我退位让贤就直说吧要不。”
“哈哈，”萧奉玄拍了拍他肩膀，“微臣只是希望陛下说到做到，不要做言而无信之人，陛下何必如此紧张呢？”
“若是陛下都觉得自己做不到，那文武百官乃至天下臣民又如何对陛下有信心呢？”
“……”
李攸德是真想大哭一场。
天老爷，他只不过是想当个昏君而已，怎么也这么难！
能不能别逼傻子治国理政了算朕求你们兄弟俩了！
好窒息，好无力，好想逃离东亚原生朝廷！
“报，启禀陛下����”
李攸德眼前一亮，以为自己等到了救星：“是不是各位爱卿来了？”
“不是……”掌事太监道，“是定王殿下为陛下请的大夫来了。”
“……”
黄大夫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真有面见天子的机会，愣了一下才道：“微臣参见陛下。”
真名就不说了吧，皇上参见陛下，听着怪尴尬的。
萧奉玄道：“陛下不是说突感不适吗？本王看宫里的太医靠不住，于是特意为陛下请了位杏林妙手来。”
“……朕感觉又好了。”
黄大夫道：“陛下，微臣觉得您还是不要讳疾忌医的好，还是让微臣把把脉，给您看看，以防万一。”
“……”李攸德彻底失去了力气。
黄大夫捏住他的手腕，沉思片刻后眉心紧蹙：“陛下，您这确实得立即喝药，刻不容缓呐！”
“……真的？”李攸德不确定了，但见黄大夫这么说，旁边还有个活阎王盯着，龙体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抱恙一下，“那……你开些药？”
黄大夫严肃道：“微臣带了一剂猛药，帮您好好排毒。”
李攸德欲哭无泪：“吃了会死人吗？”
“不会！”黄大夫拍着胸脯保证，“微臣和定王殿下一样，是来为陛下排忧解难的，怎么会加害陛下呢！”
李攸德面露难色，不情不愿地把那苦涩的药丸吞了下去。
少顷后他面色骤变，一手捂嘴一手按肚急匆匆朝殿外跑去。
“哎？”傅施宜领着满朝文武入宫觐见，“陛下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商量要事吗？”
“陛下偶感不适，喝了药正需调养，”萧奉玄转过身来，面向心惊胆战的群臣，“诸位有什么事可以同本王商议，本王会代为转告陛下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三合一） 你只不过是
萧明殊双眼悄咪咪睁开一条缝隙, 只见此刻殿外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太尉丁焕章、太傅傅希文、国子祭酒傅施宜、户部尚书江弘度、大理寺卿周靖……好家伙，简直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几乎原著里所有和萧奉玄不对付的文官们都一窝蜂地涌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楚衡吟诗作对被他戳穿, 萧奉玄又于猎场上展现了对天子的敬重, 现在这群人倒不那么急于将萧奉玄除之而后快。
……好像也不一定。
“萧朔, 你好大的胆子！”太尉丁焕章斥责道, “你把陛下怎么了？你是不是要犯上作乱！”
“哎, 丁大人……”傅施宜扯了扯他衣袖又连连给眼色, 可惜丁焕章压根听不进去：“我们今日前来是要面见陛下的！陛下现在何处？！”
“嘿！瞧您说的什么话！”黄大夫道, “陛下活得好好的！只不过刚吃了药, 正吐着呢，人来不了！否则哇哇吐您几位一身的！”
“大胆庸医！”丁焕章呵斥，“你竟敢毒害陛下？！”
“什么毒害？亏你还是朝廷要员呢，能不能讲点理？”黄大夫抗议, “你去打听打听, 方才是陛下自个儿说他龙体抱恙！我给陛下开了副排毒的药，那是为他好！要不然毒素闷在身体里，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排出来？总不能我上手给陛下剖喽！”
“目中无人, 一派胡言！”丁焕章怒不可遏, “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突感不适？”
萧奉玄默然旁听良久, 此刻才终于笑道：“丁太尉何必着急呢？关于前因后果, 本王这儿正好有一个人证, 您要不要听听？”
丁焕章顿了顿，才注意到地上颤颤巍巍跪着的郑通。
江弘度道：“这不是太医院院首郑通郑大人吗？怎么在这儿？”
郑通心虚地瞄了眼萧奉玄：“定王……”
萧奉玄淡然地挪开了目光：“你的供词，本王替你收着呢, 方才你和怎么说，你现在就和他们怎么说。”
郑通挣扎片晌，犹犹豫豫道：“是、是太后……太后见陛下有意怜惜萧二公子，于是便命我陪陛下演一场戏，陛下先说御膳有毒，我、我再为陛下作证验毒，把罪名安到萧二公子头上，这样一来……这样一来，好治定王殿下谋反之罪。”
“郑通，你好大的胆子！”周靖喝道，“你一时糊涂也就罢了，还敢攀咬太后，你真是罪该万死！”
“我说的是真的！”郑通也急红了眼，“你、你们周家人他妈的不当人，拿了我一家老小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若不信我的话，你就当面去和太后对峙！你去吧！你敢么！”
“哼，你说这样的话，早已证明了你就是个没骨气的东西！根本靠不住！”周靖又道，“你为了活命可以污蔑太后，我们怎么知道你方才说的话是不是也是受了人指使胁迫？”
“你！”
“你说得对。”
萧奉玄忽而抬手叫停，殿中霎时归于寂静：“这的确只是郑通的一面之词，所以那盘据说有毒的菜我给诸位端过来了，太后本王也替诸位请过来了。”
话音刚落，殿外掌事太监禀报道：“太后到！”
群臣纷纷起身行礼，唯有萧奉玄端坐不动，仅朝人微微颔首。
太后将手搭在随行宫女身上：“怎如此吵闹？”
江弘度傅施宜等人对视几眼，终没有人敢站出来讲述始末缘由，萧奉玄对此早有所料：“太医院院首郑通声称受人胁迫，指认舍弟于陛下御膳中下毒，本王闻讯赶来，对他加以审讯，现在他已将这幕后之人招供。”
太后哦了声：“既然是他头昏脑热，定王殿下秉公执法便可，何必如此声势浩大？”
萧奉玄道：“本王也不想闹大，可是郑通方才招供的幕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太后您。”
太后顿了顿，忽而笑出声来：“我竟不知道陛下身边何时混入了这等混账东西，为了推卸责任什么话都敢胡说，来人，将他����”
“慢，”萧奉玄抬手制止，“太后就不好奇，郑通方才具体说了些什么吗？”
“……”
“就算您不好奇，文武百官也很好奇事情真相究竟为何，否则无法给天下人一个具体的交代，”萧奉玄不慌不忙，从始至终都如同作壁上观，“方才郑通承认，他家中老小受人管控，因此才不得不答应帮您办事。您的计划是利用舍弟萧蒙入宫的机会，陷害他在御膳中动了手脚。为此您提前告知陛下与郑通，要陛下假装龙体抱恙，郑通则配合着从御膳中找到毒药，这样一来，您就好给本王扣上一个弑君谋逆的罪名。”
“定王殿下倒是讲了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太后仍然从容，“只可惜这个故事里只有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而已，是站不住脚的。”
“是吗？”
萧奉玄望着她，骤然和善地笑了起来，太后心中霎时一乱，只听他道：“本王敬重您是一国之母，本想着给您留些体面，既然您不肯要，那也休怪本王无情了。”
“张福。”
掌事太监应道：“老奴在。”
萧奉玄道：“你找个人来，让他夹一块羊蹄吃，看看这菜到底有没有毒。”
“不必叫人了，”掌事太监道，“这差事老奴就能办。”
说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飞速夹起一块羊蹄送入口中：“没有毒，绝对不可能有毒！”
黄大夫也蹲身掏出银针查验：“确实没有。”
“郑通，”萧奉玄又道，“你家人现在何处？”
“这……我……”郑通吞了口唾沫，“定王殿下，他们、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求您����”
萧奉玄打断了他：“你家里人到底是不是受人胁迫，派人去你家中一瞧不就知道了？”
郑通如梦初醒：“是、是！老臣府邸就在西庆街！”
“段君延。”
“末将在。”
“派人去看看他家中有没有人在暗中监视，有的话，把人抓过来。”
太后隐忍多时的不安终于爆发：“萧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昭告天下，该是什么样子就让他是什么样子！”萧奉玄绝不退让，“太后若当真问心无愧，又何必惧怕！”
“一派胡言！你根本不是为了澄清真相！”太后喝道，“你觊觎大位已久，先是密谋掌控禁军，再是贸然闯殿，你眼里哪里还有我大承的列祖列宗，哪里还有陛下！你不过是个大奸似忠的乱臣贼子！”
“哈哈哈哈！”萧奉玄怒极反笑，“好一个乱臣贼子！”
“忠臣良将有忠臣良将的风骨，乱臣贼子则有乱臣贼子的做派，既然太后如此说����”
萧奉玄话未说完呼吸一滞，敏锐察觉到有人正攥紧了他的衣袖。
回眸一看，正是萧明殊攥着他在艰难吐息。
恍然间，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他便明了s*w*z*l了萧明殊的用意。
����他不希望自己因他而大动干戈，真背上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
这或许就是他屡屡相劝的初心。
萧奉玄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也劝自己稍加克制，须臾后才又道：“既然太后如此说，既然群臣中还有人有此疑问，那么本王便让诸位看个明白！”
“本王十六年前从军，十年前自茂州起兵，一路荡平天下贼寇，因功受封定王，这条路上，本王早就有无数次改朝换代或是投靠敌军的机会，本王若真图谋不轨，何须等到今日？”
“但是本王想效忠的是一个真正的贤明之君，本王想看到的是真正的太平盛世！想来诸位和本王心愿也是同样的，”萧奉玄又道，“可是陛下这些年来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诸公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