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这么多人都瞧见了！
传出去，萧二公子不再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牲纨绔，而要成个娇滴滴又不争气的小祖宗了！
他脸热得难受，一个劲儿地朝萧奉玄怀里钻，打定主意从今往后谁也不见。
萧奉玄抱着他跨上了战马，正欲折返时忽听后方又是一阵马蹄急响，为首的江弘度面色惨白如纸，连声高呼：“定王殿下、定王殿下！”
稍加思索他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江弘度一定听到些许风声，真以为这次是萧明殊出了事情，而上次因为楚衡惹出的风波，自己对他本就态度不善，他自然担心这次怀疑到自己头上！
果不其然，江弘度刚一下马就颤颤巍巍拜道：“听说定王殿下遇险……老臣、老臣来迟了，还望定王殿下恕罪！”
“哦？”萧奉玄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江大人贵为尚书，为何要亲临险境？”
“这……老臣也是担忧……”
萧奉玄笑道：“到底是担忧，还是准备第一个赶来庆贺？”
“当然是����不不不不定王殿下您误会了，老臣万万没有此心！万万没有此心呐殿下！老臣深知定王殿下苦心为国，是大承擎天一柱，老臣恨不得定王殿下福寿千秋，怎敢、怎敢诅咒殿下……”
“是么？”
萧奉玄笑意顿收，眸中杀意浮现，江弘度登时大汗淋漓：“殿下，我……”
“可是江大人要怎么解释，你来的时机如此的恰到好处呢？”萧奉玄道，“本王分明记得，之前已经提醒过江大人好自为之了。”
“殿下……”
萧奉玄寒声道：“江弘度！你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思？你不过是首鼠两端，你现在趁机赶来，如果刺客占据上风，你就帮助他们暗害本王和萧蒙，如果是本王占据上风，你就顺势说是担心本王，故而前来查探情况！”
江弘度惊慌失措，连连叩首：“定王明鉴！老臣绝无此心！”
“有什么话你去地牢里说去吧！”萧奉玄喝道，“来人！”
周遭侍卫正要动手，却听怀中人攥住了萧奉玄衣襟，气若游丝道：“哥……”
刹那间，萧奉玄心神巨震：“阿殊，你……”
萧明殊面色如雪，呼吸时缓时急：“哥……这次，恐怕真的是冤枉了江尚书了。”
“阿殊，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萧奉玄握住了他发冷的手，犹如牵起了一只雪人，“可是他不是初犯，他是一而再再而三屡教不改！若不能加以惩处，只怕天下从此不知法为何物！”
“哥……”萧明殊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以为，江尚书是个懂得见好就收的人，也是一个不喜欢冒太大风险的人。”
萧奉玄一瞬咬紧了唇瓣，只听萧明殊先是虚弱地看了一眼江弘度才又道：“如果江尚书是个胆大冒进的人，那么今日之举或有可能是他情急之下铤而走险，但上一回我落水后，他连一句也没有试图狡辩，没有试图把我说成是自己失足落水，而是严厉训斥了江姑娘当时的行为，我便知道，江尚书还是个正人君子，不屑于玩弄如此卑劣手段。”
闻言，江弘度霎时热泪盈眶：“二公子，我……”
萧明殊勉强挣扎出一丝力气来，冲他轻轻一笑：“所以我敢为江大人保证，这次暗杀与挟持和大人无关。”
江弘度瞬间钦佩至极，心服口服地俯身朝萧明殊一拜：“能得二公子此言，老臣死而无憾！”
萧明殊笑了笑：“正人君子怎么能轻易去死呢？正人君子就应该留下来，留在朝堂上继续发光发热。”
“二公子……”江弘度再抬首时已是泪流满面。
“你……”萧奉玄一时也红了眼眶，“你是不是明知道我会心疼，所以才、所以才……”
所以才一次次的试图利用这副身子骨劝阻他。
“不是的，”萧明殊道，“是因为我知道定王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这世上奸人歹毒狡猾，有时难免被他们蒙蔽，定王殿下……只是需要有个人加以引导……s*w*z*l仅此而已。”
“有些事交给别人做不合适，交给别人做我也不放心，”萧明殊呼吸艰难，却强撑着又道，“殿下，微臣只希望殿下能够成为青史留名的一代贤王，莫要行差踏错。所以……趁着微臣如今还有些许时日……”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萧奉玄立马捂住了萧明殊的嘴，“你是长寿的命你知道吗、知道吗？什么叫还有些许时日了，你还有百来年大好时光呢，我不许你胡说八道！”
“哥，”萧明殊捧起了他的脸，“我方才的话……”
萧奉玄哽咽难言：“……你没有良心，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叫我进退两难……”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责怪萧明殊的意思，只是满心满眼的疼惜与不舍。
江弘度赶忙道：“定王殿下和二公子手足情深，倒叫人倾慕至极，不失为一段佳话，老臣膝下也有子女，焉能不懂这等深情呢？又怎会蓄意加害二公子。”
他猛吸了几口气为自己壮胆，既然萧明殊如此坦诚，他也不必再过多遮掩，死则死矣，他也要把真心话说完：“定王殿下，实不相瞒，老臣从前对二公子确实怀狭偏见，天下珍惜手足，老臣同样也怜爱自己的女儿，不希望她受到半分委屈。”
“老臣当时的确希望二公子能付出代价，但是老陈没有想到的是，二公子不仅襟怀坦荡知错能改，而且学识渊博为人端正，远胜楚衡太多。”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老臣便暗自下定决心，同这等小人彻底断绝联系，不再往来。”江弘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顿觉心头畅快了不少，朗笑又道：“老臣如今是真心敬服二公子！能结识萧二公子是老臣平生之幸！”
“老臣话已说完，任凭定王殿下处置！”
萧奉玄怔愣良久，方苦笑道：“江尚书言重了，我岂能为难胸怀坦荡之人呢？还请平身吧。”
“如若不是江尚书有意为难，那幕后人选只怕就是……”萧奉玄微微眯眼，江弘度也随之心下一紧，明白了他所指之人。
只能是一直以来都寻求大权独揽的太后了。
“如今铁证如山，我倒要看她还能如何狡辩！为一己之私，罔顾国事，绝不能教她如此胡闹下去！”
说罢他起身上马，却又再感领口一紧，还是萧明殊拉住了他。
只不过这次和前几回不同，萧明殊满目忧心，甚至隐隐有些惧怕：“不可……太后必有后手，我不希望哥哥吃亏。”
萧奉玄却决然摇头：“其余还可商量，但此事不行，我必须去。”
萧明殊怔怔然望着他，是为之动容亦是不敢确信：“是为了揭穿她，还是……为了我？”
“为了你，”萧奉玄道，“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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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萧明殊脱口而出，“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以身涉险。”
“涉险？”萧奉玄笑了笑，“昔日千军万马我都不曾惧怕，这算什么？”
“如若仅仅是政见不合争执不下，本王绝不会有意为难，”说这话时萧奉玄有意看了眼江弘度，“但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在背地里耍阴刀使绊子，本王绝不能容忍。”
萧明殊欲言又止，只见萧奉玄轻轻将他放了下来：“和段将军待在一起，别乱跑，等会回来。”
“不……”萧明殊攥紧了萧奉玄的手，“你若是坚持要去，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旋即他展颜一笑：“至少我过去的话，定王殿下又能多一个人证不是吗？”
萧奉玄瞥了眼江弘度，后者也拜道：“老臣愿为定王殿下作证。”
“好，”萧奉玄挥手道，“诸位，随我再回猎场！”
萧明殊被他抱上了战马，这头伴随着萧奉玄出生入死的良驹高大健硕，坐上马鞍的那刻不由令他一阵晕眩，加之方才还受了尸体的刺激，萧明殊脊背一软，几乎融进了萧奉玄怀里：“哥……”
萧奉玄柔声道：“怎么，还怕吗？”
“放心，你不会掉下去的，”萧奉玄振了振缰绳调转马头，照顾着他没有加速，“你看，这样稳稳当当的，很安全吧。”
萧明殊有些害臊：“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从前哪见过杀人的场面……”
“原是怕这个，我说呢，”马蹄哒哒轻快矫捷，萧奉玄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怕什么呢？怕哥哥也会这么对你，是吗？”
萧明殊瞄了眼四周，有点儿羞于承认，想着假装沉默蒙混过关。
萧奉玄低了低头，用下颌代替手掌揉了揉他：“不怕、不怕。”
“我向你许诺好不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向你动刀。苍天作证，萧奉玄不会为难萧明殊。”
可是闻言萧明殊却未曾有半分欣喜，《覆天》原著里的字句于脑海中一闪而过。
“来人！”楚衡一身金甲血迹斑斑，笑得狂妄放肆，一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昭告天下，朕即日登基为帝！”
地上人遍体鳞伤浑身是血，骨头也早已碎裂，只剩下了极其微弱的呼吸，正以一个极不体面的姿势匍匐在地，好似在被强行逼迫着向天意臣服。
然而书外那支操控天意的笔并未轻而易举地放过他，《覆天》的收尾章紧接着又写道，楚衡特意选中了他肩颈侧的伤口稳准狠地踩了下去，霎时间血流不止。
人声��������，进而如潮水般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尽数围观着他的屈辱、他的惨败，以及他即将到来的死亡，如蚁附膻。
“啧啧……他也有今天。”
“这叫什么，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呸！活该！”
“陛下杀得好！陛下万岁！”
不知谁起了个头，向得意洋洋的楚衡欢呼恭维了一声，顷刻间所有冷嘲热讽的看客也随之山呼万岁：“陛下战无不胜！陛下万岁万万岁！”
兰博转得极快，率先跪了下来：“微臣恭请陛下继承大宝！”
“臣等恭请陛下即位！”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楚衡愈发志得意满，他俯下/身来，朝着地上正咳血不止的萧奉玄笑道：“定王殿下，您当日逐我出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萧奉玄含血冷笑道：“畜生不如的东西。”
楚衡欣慰地将这声畜生不如当做了对自己的夸赞：“定王殿下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朕若是为人正直，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也不能让你失望，”楚衡又道，“路虎，把他带下去，和萧蒙一起五马分尸！”
听见宣判的那刻萧奉玄倒不意外，无非一死而已，可楚衡下一句话却让他拼死挣扎起来����
他道：“来人，替朕拟一道旨意，册封茂州萧氏之女萧婉为萧妃，入宫侍寝。”
“……畜生东西！”萧奉玄瞬间悲愤交加破口大骂，“你他妈不得好死！你敢动她！！”
楚衡朝他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朕已君临天下，还有什么不敢？”
“定王殿下，您放心，朕不会杀了她，更不会虐待她，朕还要和她花前月下，和她子孙满堂呢。”
“来人！把他拖下去！明日行刑！”
……
字字句句如锥刺入骨，萧明殊整个人如坠冰窟，一时咬牙切齿。
楚衡不得好死！
系统检测到他情绪起伏极大，忙连声警告：“宿主冷静、宿主冷静！目标现不在宿主可控范围内！”
……是，萧明殊这才恍恍惚惚回神，这小子鬼得很，没和兰博路虎一起来，一定是先跑路了。
“阿殊、阿殊、阿殊？”
萧明殊沉浸于苦痛中一时难以自拔，须臾后才恍然惊醒：“萧奉玄！”
他一时忘了身份冲口而出，连累一旁的段君延忙挤眉弄眼暗示不可如此，然而他哪里顾得上这么多，忙一把抱住了人：“萧奉玄……”
萧奉玄一僵，卡在了原地：“……我们到了……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
“啊……”萧明殊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猎场，不少文臣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激情”相拥。
萧明殊不由轻咳几声：“咳咳咳，没什么，我只是方才有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