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堪寻
大夫摇了摇头，汗流浃背道：“我不确定，我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病患。”
萧奉玄顿了顿，忽而想起黄大夫给萧明殊看病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看起来像是天冷肺部受寒，”大夫又道，“定王殿下莫急，几副汤药下去，让二公子恢复神志，止住咳血还是行的。”
“好、好，你先开药。”
大夫写了药方，吩咐仆从尽快准备，萧奉玄哪也不去，就坐在床边守着。
卧房外围满了人，俱是担心萧明殊身子骨，巴巴地想进去探望一眼，倒是苦了谢毓真一个人独守房门阻拦千军万马：“诸位一片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二公子现在需要静养，还请各位大人先回府或者先回快哉阁吧！一直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哎，是我误解了二公子，我心里过意不去啊！”工部侍郎道，“从前我以为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曾上奏参他一本，没想到今日一见，他不仅学识广博，还胸襟开阔德才兼备，实在令我等惭愧啊。”
“是啊……哎，二公子这样的人万万不能有事啊！”
“没错，这样的人才是我大承来日的希望！”礼部侍郎也道，“若非二公子仗义执言，我等还要被楚衡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蒙在鼓里！”
“就是！这小子一副流氓作风，怎么可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来为傅老先生祝寿！”
众人已纷纷将怒火对准了楚衡，话语声传入萧明殊时他也不免意外，先前只听说人心易变，没想到人心竟能变得这样快，不过短短几瞬，众人眼里的楚衡已由从前的天之骄子不畏权贵，变成了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当然，萧明殊的感慨也只有短短一瞬。
“对了，说起来，楚衡那小子哪去了？莫非敢做不敢认么？”
门外一阵面面相觑，大家后知后觉地发现楚衡这家伙或许别的不行，趁乱溜走的本事倒是格外突出，方才指定是趁着萧明殊病倒夹着尾巴走人了。
于是众人针对的焦点十分丝滑地由楚衡变成了举荐楚衡的江弘度。
江弘度尴尬地和人群拉来了一截距离没有混入其中，大概是平生第一次吃到了实名制发言的苦头。
“……你们，看我做什么啊？”江弘度试图扮演失忆的智障蒙混过关。
“没什么，”工部侍郎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一件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好像这个楚衡，是江尚书亲自举荐的吧？”
“对啊，我也记得。”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江大人也不要紧张，我们就是好奇，您和这位楚衡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就认定他有惊世之才呢？”
萧明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说一般这种情况下无外乎三种关系，和HIV传染似的，母婴血液还有性嘛。
当然江弘度的情况特殊，毕竟他不是和人的发生关系的那个，但也不好说，总有些人娶媳妇的本质其实是嫁给了岳父。
江弘度沉默须臾后道：“我确有失察之过，但我初衷并非是弄虚作假。”
看，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不应该出发。
“方才楚衡在宴席上所吟诗句诸位也都听到了，”江弘度又道，“他所选择的这些诗篇的确冷僻，在座各位在此之前都没听说过吧？若不是萧二公子敏锐，恐怕不只是我，各位也都要蒙在鼓里。”
“还真是，这小子念的什么李白杜甫的，我从前还真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众人认可了江弘度的解释，叫他先松了口气，接着又道：“至于如何同楚衡结识，其实他虽说文采存疑但是����”
江弘度正想将楚衡为护江怜雪正义出手的事公之于众，可话未出口余光瞥见萧奉玄已缓步跨出了卧房！
他立时头皮发麻口舌一僵：“……定王怎么也来了？”
“没什么，就是卧房里太闷，本王正好出来透透气罢了，”萧奉玄状似不经意地瞄了过去，“哦？江大人在分享故事吗？那正好，本王也想听上一听。”
“……”江弘度明知他是故意为之却不敢发作，楚衡方才已经颜面扫地，如若萧奉玄不在他还有可能借着萧明殊酒后戏弄女儿一事翻盘，可萧奉玄既然来了，他总不能当面说坏话。
……还好他眼光灵敏及时撤回了一条消息，要不然……
江弘度后怕地摸了摸脖子，要不然他要一次性认全老江家所有面都没见过的亲戚们了。
“没什么，下官方才就是在想，经此一事，楚衡必定铭记在心，不敢再犯了。”
萧奉玄道：“如此甚好。但本王担心他年轻气盛，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或者本已经忍气吞声，又在旁人挑唆下再起歹念，你说该怎么办呢？”
“……自然该是绳之以法，依照大承律令处置。”
“很好，”话及此处，萧奉玄才终于抬眼扫过堂下人群，目光缓缓落在了江弘度身上，“看来江大人秉公执法，本王心中甚慰，希望来日江大人说到做到，不要违背今日所言。”
“药好了、药好了！”小仆从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汁赶来，萧奉玄亲手接过，又道：“诸位还请回吧，余下的事我同谢先生自会打点，你们的一片好心，我代他收下了。”
工部侍郎拜道：“二公子保重！”
众人齐齐拜道：“二公子定要平安无忧！”
人群一一道别，萧奉玄以唇瓣试了试药温，确认能够入口后才道：“阿殊、阿殊？你若是还有力气，就睁开眼睛，先把药喝了。”
萧明殊一时间犯了难，不知应该是继续装睡下去还是该起身免除萧奉玄的担忧。
不过……这药闻起来味道浓郁，应该很难喝吧！
萧明殊暗自叫苦不迭，又求救于系统：“统！能不能启动一下把我的味觉屏蔽了！”
“怎么屏蔽？像打麻药那样完全没有感觉吗？”
“可以，都行！别让我喝到那股苦味儿就成！”
“明白！”
系统收到指令立刻去办，大约两三分钟后萧明殊果真感觉到了一股类似麻药的劲儿冲上了口腔，还真没有了任何感觉。
这样应该喝不出来味道了吧！萧明殊如此想着，缓缓睁开眼睛，气息奄奄道：“大哥……”
“来，”萧奉玄一手替他撑在背后，把人抱着坐了起来，还怕他不舒坦拿来了软枕垫着，“把药喝了再接着休息，傅施宜说了，不用着急回去，这几日就歇在他这里，什么时候感觉好了咱们再走，不碍事。”
“喝吧，大哥试过了，不烫了。”
难得见他如此温和耐心，萧明殊心中暖意融融，突然觉得他大哥还真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
萧明殊试着轻轻咬了下舌头，发觉果真没有任何感觉后才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可惜，他忘了感觉麻木的代价是他连上下唇都使唤不明白！
药是喝进了嘴巴里，可上下两张嘴皮子却像是肿大了好几圈，怎么也合不起来，于是乎，刚进嘴里的药沿着下巴哗s*w*z*l啦啦地流了出来！
萧明殊眼神呆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知道自个儿嘴巴合不拢，还一个劲儿地乱流“口水”，看得一旁的萧奉玄也愣住了，一时间也忘了要先替他擦拭。
……不是说疑似风寒咳疾吗？大夫，我们家孩子怎么变痴呆了？
“……喂、喂？”萧奉玄给他垫了个手帕当口水巾，又伸出三根指头在萧明殊眼前晃了晃，“阿殊，告诉哥哥，这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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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明殊默不作声勒令系统停止了嘴上buff，抹了抹嘴道：“没事大哥，我、我脑子还算清醒。”
萧奉玄对此半信半疑。
原本在宴席上瞧这孩子的机灵敏锐，怎么这会子一晕一醒，一下子就变得懵懵懂懂的？
该不会……萧奉玄认真严肃地思考了起来，该不会其实萧明殊在傅家宴席上的超常发挥，是得了某位高人指点吧？
……看来这个人只能是傅施宜？
怪不得这家伙几次三番的想方设法接近他，原来是另有所图……另有所图吗？
萧奉玄复又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萧明殊，实在想不明白傅施宜图啥。
说起来，他的“病”似乎也没有那样简单。
萧奉玄思忖片晌心生小计，起身出门交代小厮抓一味辛辣刺激的胡椒来撒在手帕上。
这边萧明殊已把下巴擦干净，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形象，正色道：“大哥觉不觉得，有关楚衡的事很蹊跷，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他，故意培养他与大哥相抗。若不是今天我拆穿了他，他恐怕真要一跃成为京城新贵了。”
萧奉玄掏出帕子轻擦了下疲惫的眼角，果不其然眼眶立刻红了一圈泫然欲泣，他趁热打铁拉住了萧明殊泛着凉意的双手，如同握紧了一节冰玉，苦涩道：“阿殊，大哥现在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
萧明殊一怔，喃喃道：“大哥……”
萧奉玄紧握不放，感慨万千，被呛得泪花闪烁：“阿殊，你知道吗？大哥如今最想念的就是咱们从前还未曾来到宣京的日子，那时候咱们就和爹娘一块待在茂州，虽然没有现在的荣华富贵，但总归是逍遥自在又幸福圆满的。”
他叹了一声，抚摸着萧明殊的手背：“那时候你的身子骨也不像现在……”
萧明殊喉间哽咽，险些告知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嚼碎咽了回去。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衡还会卷土重来，他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萧奉玄一向奉行铁腕，正需要个能打得动他的人适当提醒劝阻。
萧明殊试探着道：“大哥当真觉得放下手中的一切回到茂州便会变好吗？”
“远离纷争，又能安心的照料你，有什么不好？”
……不对。
萧奉玄不该是如此天真的人，他经历过战场厮杀不说，如今也不是刚刚掌权了，难道不知道就此放手，结局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吗？
萧明殊思索一阵，突然想到方才萧奉玄眼眶蒙上红晕的速度似乎有些过快，而且，怎么感觉萧奉玄的嘴唇和喉结有些不正常的颤动，好像是在忍着咳嗽？
……难道？莫非？
萧明殊眼神一眯，瞬间收起了方才的感动。
敢在他未来影帝面前演戏，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这就好好教教大哥什么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说罢，萧明殊眉头紧锁，只稍稍闭了闭眼，开口便泪如雨下：“大哥怎么如此糊涂！我听大哥说这样的话，更是要命在旦夕了！”
萧奉玄手里的帕子松了，一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现如今打压了楚衡的气焰，江家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是该继续再接再厉之时，大哥怎么能有急流勇退这样的荒唐念头！咳、咳咳咳……”
要演就演全套！萧明殊不仅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还苦不堪言地掩面咳喘着、瑟缩着，犹如一只颤巍巍的小雀儿。
“……”萧奉玄看得呆住了眼睛也直了，忙道，“阿殊我只是随便说说……”
“只是随便说说？”萧明殊甩开了他的手，哭得伤心欲绝，“都到了这一地步了，大哥还要拿生死之事取乐！”
萧奉玄真有点惭愧了：“……对不起。”
“大哥，大哥也只是不放心你，”事已至此他哪敢再打什么试探萧明殊病况的念头，只尴尬地用帕子挡了一半脸，“这样的话不好，不吉利，我们以后不说了。”
萧明殊哼了声，不满道：“看来是我讨了大哥的嫌了，大哥连我都信不过。”
“没有，我只是……”萧奉玄正忙乱地想和他解释，不巧吸入了帕上飘落的胡椒粉，“我不是����阿嚏！”
胡椒粉落到了萧明殊衣摆上。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