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大旺和二旺穿行在草丛之间,时不时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再往前几步,又遇上一片木耳。
只见层层叠叠的落叶上横亘着一根腐朽的树干,因为日子久了,清明时节又多雨,上面已经有了滑腻的青苔。
木耳挤挤挨挨地生在一侧,喻商枝上前捏了捏,肉质很厚。
果然此间深山里的好东西,不是现代可以比的。
“我采的木耳从来不卖,晒干了能放很久,吃的时候放进水里,又变成一大捧。”
喻商枝听了后提醒道:“木耳最好是吃干木耳,新鲜木耳反而不一定好。”
温野菜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拍拍胸口道:“幸好木耳少见,往年采了后也都舍不得吃,都存了起来,反而歪打正着了。”
这些木耳自也不舍得拿来待客或是出去卖,此等晒干了耐放的东西,等入了冬就是难得的佳肴。
这之后,两人一路上又采了不少菌子,包括黄赖头、青头菌、鸡冠蘑、油蘑。
这几样生得多,不值什么钱,正好婚宴那日做菜,加点油水清炒,鲜美可口。
而少见的牛肝菌、羊肚菌、竹荪和红头菇各一捧,温野菜都分开放了,这些等着攒一攒倒是可以拿去镇上换钱,一斤能卖到几十文。
至于另一个口袋里,全是喻商枝采的毒蘑菇。
有些毒蘑菇长得颜色艳丽,一看就不是能吃的,但又一些却长得十分低调,连温野菜都险些看错。
幸而有喻商枝在,谁都能认错,他是认错不了的。
温野菜把一朵土话叫毛锈伞的毒蘑菇丢进喻商枝手里的袋子,悻悻道:“每一年菌子季,村里都有人吃错了菌子中毒。咱们村还算幸运的,最多上吐下泻几日,至于别村,年年都有吃死人的。”
喻商枝闻言,扶着膝盖直起身。
“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会儿咱们去采些凤尾草和连钱草,这都是可以解菌子中毒的。”
等到这边区域的菌子采得差不多,两人相携着继续往山上走。
越走林子越密,显示出一片全然没有人类打扰过的原生态的模样。
一棵棵树木参天,仰起头,树冠之间各自保持着一截距离,泄下一丝天光。
树干上缠着藤蔓,上头的叶子时不时就动一动,意味着里面有活物经过。
耳边能听见啁啾鸟鸣,偶尔头顶窜过黑影,定睛一看,多半是抱着食物的松鼠。
路过几棵大树时,喻商枝注意到附生在上面的植物,借了温野菜的小刀去砍。
这种草药叫桑寄生,卖到药铺去价格不错,带着叶子太占地方,温野菜得知后就接过去,顺手薅掉。
喻商枝见状,在附近转悠一圈,又找到几丛,尽数砍了。
寄生的植物在树干上扒久了,会吸干树的营养,故而采这种东西也算是为树除害了。
除了桑寄生,还有一种会长在树干上的草药叫骨碎补。
深山老林里,这些东西都长得茂盛无比,喻商枝砍了一簇,足足一大把。
骨碎补比桑寄生常见多了,不太值钱,他决定这些炮制好了就留下用,数量不需要太多,哪天用完了再上山采。
走走停停,身后的筐子满了一大半,采到的草药足足已经有十几种。
喻商枝摘下来看了眼,正打算往下压一压,就听大旺和二旺突然朝一个地方弓起身子,缓慢地向前靠近。
“有野物!”
温野菜立刻精神起来,喻商枝循声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你不用跟着去?”喻商枝见温野菜还停在原地,没有上去出手的意思,不解道。
温野菜摆摆手,“这就是养猎狗的好处,大旺和二旺摆出这个架势,定是小型的野物,兔子、竹鼠或是竹鸡。它们就能逮,叼住了不会咬死,回去养几天,吃或是卖的时候现杀。若是人出手,不用陷阱的话,就只能用弹弓或是弓箭,林子草密,弹弓瞄不准,弓箭的话,一下子就射死了。”
果不其然,眨眼的工夫大旺和二旺就猛地扑了出去。
喻商枝发现这对狗兄弟居然不是单打独斗的,而是懂包抄战术。
二旺跑到另一侧堵住了猎物的去路,大旺则上前一击即中。
很快,大旺叼着只东西跑了过来,一松口放到两人的脚边。
“是只竹鸡。”
温野菜拎起来看了一眼,竹鸡比家养的鸡还小,一只没多少肉,但肉质不是家禽可以比的。
手里这只打眼看没什么伤,大旺比二旺还懂分寸,这会儿不敢动多半是受了惊吓。
“还是只母的,兴许附近有竹鸡窝,咱们去找一找,把它的蛋也端了。”
猎户上山打猎,不打母兽和幼崽,但是这种小型的野物数量多,生得也多,所以没那么多禁忌。
最后还是大旺找到了竹鸡的窝,走过去一看,果然里面有五枚小小的蛋。
温野菜小心把蛋拿出来,不敢放在筐里,就包好揣进怀里。
喻商枝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你说若是把竹鸡放在家里养,它能不能孵出小竹鸡?”
温野菜猜到喻商枝在想什么,说道:“以前我爹也打过这个主意,后来发现驯化野物没那么简单。这东西胆子太小,且养在家里也不吃不喝,很快就死了。”
喻商枝点点头,隔行如隔山,在这方面他属实是个门外汉,帮不上什么忙。
愈往山里行进,路就越难走,背后的筐也越沉。
温野菜还好,而喻商枝大病初愈,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温野菜见状便从他的筐里拿出些东西放到自己这边,“再走差不多一炷香,就是我说的那条山溪了,溪水旁是一片草地,等到了咱们就在那里歇一歇,我给你烤鱼吃。”
喻商枝笑着说好,惊喜的是在去山溪旁的路上,两人发现了一个蘑菇圈。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一小片丹参,夹杂着点地梅。
两人很快分头行动,温野菜采菌子,喻商枝挖草药。
丹参和点地梅都到了花季,开的是紫色、粉色和白色的小花。
喻商枝欣赏了两秒,便开始辣手摧花。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温野菜的声音。
“商枝,你快来看,这片菌子好多!”
喻商枝抓紧采完了这片的草药,筐子太沉,他一时懒得动了,就留在原地,走去找温野菜。
到了地方,小哥儿指了指身边的一堆蘑菇,又指了指蘑菇圈的另一半。
“我采了半天,还有那么多呢。”
喻商枝放眼望去,这一片蘑菇圈多是最普通的白蘑,也就是俗称的口蘑,还有少量的黑蘑。
这两种蘑菇时常生在一起,但黑蘑更加稀有。
因此他见温野菜也把黑蘑单独放到了一旁。
“其实这两种菌子味道都差不多,但是黑蘑不常有,那些城里人就更稀罕。”
小两口很快将蘑菇圈也一扫而空,这下背篓里的蘑菇确确实实是够了。
除了要拿去卖的,其余的足够做一次席面,再晒干了自家慢慢吃。
“差不多了,前面就是山溪,咱们去那好好歇歇再下山。”
温野菜蹲太久,腿都麻了,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半天,最后还是喻商枝帮他按了按穴位才缓解。
他拽着自家夫郎的手将人拉起来,两人看着沉甸甸的筐子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所谓靠山吃山,只要肯下力气,且有行走深山的底气,这座大山能带来的财富是源源不断的。
“我过去把你的筐子也拿来,两边的东西匀一匀。”
竹鸡因为是活的,单独关在事先准备好的竹笼子里,但之后未必没有别的野物。
温野菜打算把将一个筐子尽可能地多空出些地方,先给喻商枝背着。
小郎中看起来不常背重物,别再把人压坏了。
他小跑着过去拿竹筐,筐子虽没有满,但好些草叶子都支棱着。
眼见温野菜正要伸手,视线一直追着对方跑的喻商枝瞳孔忽地一缩。
“阿野,等等!”
温野菜整个人瞬间僵住,默默咽了下口水。
“怎么了?”
大旺和二旺都不在身边,自两人在此处停下采集,它们就得了温野菜的首肯,到附近转悠去了。
没有了猎狗的示警,人的敏锐性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喻商枝示意温野菜慢慢后退,然后看了一圈,在蘑菇圈附近的树下找到一根偏长的树枝。
他上前牵过温野菜的手,把人挡在身后,然后道:“你先把药囊解开,抓一把雄黄粉在手里。”
温野菜声音发紧,“这里头有蛇?”
自从上回被烙铁头咬过以后,他就变得有点怕蛇,还做过一次被毒蛇追的噩梦。
喻商枝皱着眉,拿着树枝往前探,“一闪而过,我不确定看没看清,若不是蛇,也是什么长虫。”
老林子里很多虫子一样有毒,准备好雄黄粉没有坏处,这东西撒出去,蛇虫就会因讨厌味道而不肯向前。
然而当树枝伸出去,挑起上方的一丛枝叶后,就见到了一条蛇尾正耷拉在竹筐外面。
温野菜顿时觉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贴紧了喻商枝的后背。
“这是什么蛇,有没有毒?”
蛇背对着他们,似乎暂时没有转身的意思。
喻商枝仔细打量了一下蛇尾的花纹,眉尾轻动。
“看这红红绿绿的,好似是条赤链,若真是的就没有毒。”
温野菜本来崩起的肩膀因此一松,“没毒?我怎么记得以前我爹说,这种火链子也有毒。”
喻商枝解释道:“古时医书有记载,赤楝,红黑节节相间,俨如赤楝、桑根之状,不甚毒,说的就是赤链蛇。这种蛇虽有分泌毒液的地方,可是不与毒牙相连,所以被咬了也没事。”
既是如此,手上又有雄黄粉,他们更加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