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舌头很红,舌苔是黄色的……看起来,我也说不准是不是发粘。”
到了这一步,喻商枝不需要找人帮着望指纹,也可以下诊断了。
“这的确是小儿常见的时疫。”
这种病症在旧时候没有确切的名称,而到了现代,则就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手足口病。
年年爆发,累及无数孩子,医院儿科因此人满为患。
而眼下这个年代的人们,更是视疫病为洪水猛兽。
一听这病沾了“疫”字,顿时都慌了神。
正好这时许清水拿了一坛子酒进屋,就听见了上一句话,汉子的声音当场变了调。
“喻郎中,那这疫病能治不?”
旁边的杨红儿和许韩氏手握着手,都忍不住地往下淌眼泪。
手足口病是小儿常见的传染病,早就有了成熟的治疗方式。
故而喻商枝道:“虽名为时疫,却并非什么无端而起的疫病,我这里有现成的方子可以用。”
三个大人初听时还不太相信,直到温野菜匆匆送了消毒过的银针进来,喻商枝接过来给许连下针,他们便把注意力又挪回了孩子身上。
照例是放血退热,一通忙活下来,喻商枝也出了一身汗。
沾了血的帕子被收走,他指挥着杨红儿和许韩氏婆媳两个给许连擦手脚降温。
“注意着些,别碰到疹子。”
一听这话,两个大人赶紧放慢动作。
喻商枝接过水喝了一口,缓了口气,问许清水道:“清水哥,家里可有识文断字的,可代我写方子?”
“我来写!”
听到熟悉的声音,喻商枝蓦地抬头。
许清水也惊讶道:“阿爷,您怎么也过来了!”
许百富沉声道:“自是来看我的小曾孙,我看外头的人都散了,连小子如何了?”
得知真是时疫后,许百富也变了脸色。
但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又是一村之长,还是比年轻人稳重许多。
“这样,晚些时候等喻小子把孩子们都看过,开出方子来,清水,你就和各家汉子一起,赶着咱家的牛车去镇上抓药。”
许清水点点头,家里人也很快送来纸笔。
许百富坐下后摊开笔墨,一笔一划地写下喻商枝念出的药方。
因许连的病症较重,喻商枝在成方的基础上做了加减,随后又道:“村长,此病既称之为‘疫’,便是极容易蔓延的意思,眼下村里只有四家的孩子发病,但往后定是不止这些。镇上离得远,抓药不容易,我想着我出银子,劳烦清水哥多抓些药回来备用,若是再有孩子病了,直接就能有药吃。届时我依着原价卖给村里人,不会在这上面谋利。”
许百富对此深以为然,吩咐了许清水后,起身拍了拍喻商枝的肩膀。
“村里幸而有你这么个草医郎中在,不然这下真不知如何是好。”
从许家走后,喻商枝又去了另外三家。
这几家孩子都年岁长一些,可以把脉诊断了。
症状果然雷同,确实是手足口病不假。
全都发着高热,有些现下只是嘴里长疮,还有些身上也出了疹子。
不过好在都没有许连来得厉害,吃些清热化湿的药便可慢慢地好。
这几户人家得知孩子性命无碍后,都纷纷谢过喻商枝,往外掏了诊金。
其中有一家还去后院折了好多菜,非要塞到温野菜怀里,温野菜不收,那家媳妇便道:“都是些拿不出手的东西,菜哥儿你也别嫌弃,拿回家晚上加个菜,也是我们家的一番心意。”
如此温野菜问了喻商枝的意见,便收了下来。
这边四家都得了诊断,接下来便是熬时间。
有了喻商枝施针退热,加上吃了抓回来的药后,病情都稳定下来。
然而事实确如喻商枝所料,眼下只是个开始。
因为仅仅一夜之间,村里的患儿竟又多了十几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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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二更合一
◎相遇至今,他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人◎
事态紧急, 喻商枝拜托许百富召集村里人,讲了一下这病的来由与需注意的地方。
村里集会的地方在打谷场,铜锣敲响就是各家至少出一人去听讲话的意思。
桩子家是桩子去了一趟, 两刻钟后才回来。
他进了家门后,桩子媳妇连忙把院门关紧, 仿佛这般疫病就进不来似的。
“村长说什么了?可与村里病了的孩子有关?”
“自是有关,就是为这事叫大家伙去的。”
桩子去水缸旁舀了水洗手,一顿叹气, “村长说了, 这次的病是时疫, 症状就是发热、嘴里长疮、身上发疹子,六岁以下的小娃娃最容易得, 再往上,大孩子和大人也都有可能染上。”
桩子媳妇白了脸,他们两口子有三个孩子。
老大是个姐儿, 年后刚出嫁,老二和老三都是小子,老二十一,老三却才四岁。
因着当初生了老二伤了身子,本以为再也怀不上了, 哪知过了好些年又突然有了。
小儿子来之不易,家里宝贝得紧。
就是不知是不是生得晚, 比起同样四岁的别的孩子,自家老幺不太机灵。
“这些都是村长说的?”
桩子看了媳妇一眼, “虽说是村长告诉大家的, 但肯定是喻郎中告诉村长的, 这几日都是喻郎中挨家挨户地给孩子看诊开药。”
桩子媳妇自也知道, 两只手握在一起绞了绞。
“我听说了,但说是看诊,不也还没治好?”
桩子放下手里舀水的葫芦瓢,“你也别太不依不饶,反正你信你那小妹说的,我只信我眼睛看见的。况且如今这疫病闹腾得这么厉害,咱家孩子要是真得了,你难不成还不找喻郎中看了?”
“呸呸呸,快别说那不吉利的!”桩子媳妇扭身回屋,抛下一句,“咱家幺儿养得精细着呢,怎么就还能染上那毛病了?我还不信了!”
桩子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自家媳妇心不坏,加上喻商枝的事因是娘家人说的,倒也不能怪她。
转念又想,村长嘱咐各家要勤洗手,勤收拾牲畜的粪便,这些他家因是做豆腐卖的,素来注意着,或许这回还真轮不到幺儿。
可有些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由于宠老幺的缘故,孩子都四岁了也是跟着爹娘睡。
夜里桩子媳妇一翻身,碰到孩子后发现烧得滚烫,赶紧把桩子摇醒。
“孩他爹,快看看幺儿!”
一刻钟后,桩子背着小儿子,和媳妇一道匆匆往温家赶。
本以为都快过了亥时了,喻商枝必定也已经歇下了,哪知到了温家才发现,用作看诊的东屋竟是灯火通明。
“你们若是不放心,就在这等上半个时辰,退热了再回去。这药一次煎出来,分两次喝。”
刚说完一家,另一家又凑上来,细听是说家里没有药罐子,能不能借用这里的。
“家里有是有,但自家人也要用,救急用上一次倒是可以。水磨村有卖药罐子的,价格不贵,明日最好还是让家里人去一趟,买一个回来。”
温野菜从外头打了一盆水回来,一进来就看见自家相公被好几人围在中间,左右支绌。
“都让让都让让,只要和孩子的病没关系的问题都来问我。”
说罢接上进门前听到的一句话茬,“我说庞五哥,一个药罐子才几个钱,你平日里抠就抠了,如今孩子都病了就快别再省那几个铜子了成不成?”
被叫做庞五的汉子,吝啬是在村里出了名了。
明明有屋有田,身上一件衣服补丁摞补丁,实在穿不成了还要剪了做双鞋。
倒是能生,孩子满地跑,越是如此越舍不得花钱,听说只有过年炒菜才舍得用荤油,还是买一点肥膘在锅上抹一抹的那种。
这回若不是孩子病得实在厉害,怕是也不舍得出这个诊金和药钱。
一下子几百文没了,简直是要他命了。
这不好歹买了药,竟又不舍得买药罐子了。
温野菜还真不信他家连药罐子都没有,想了想,说不准是想借此省点柴火。
他话一出,屋里的其他村人也附和。
“庞五,我们都是为了孩子的病大半夜来这的,喻郎中看诊尚且看不过来,你非得弄个药罐子的事还说个没完。”
“就是,这会儿的疫病可是凶险,你家又不是掏不起这个钱!”
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说到庞五脸上,他那媳妇是个少言寡语的,在一旁沉默着不开口。
可庞五若是脸皮薄,也不至于如此,最后还是死乞白赖地非要用温家的药罐,温野菜只好领着他媳妇过去,心里暗叹,好好一人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汉子。
这一出门,恰好遇上匆匆而来的桩子夫妇。
“桩子叔?”
院子里没有灯,温野菜看不太真切,等离近了才认出来。
“是我,菜哥儿,我家幺儿好像也生了疫病,发起热来,我想着赶紧寻喻郎中瞧瞧。”
得,又是一个。
温野菜指了指身后的屋门,“商枝在里头呢,你们进去就是。”
与桩子媳妇擦肩而过时,他看了妇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