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温野菜似被他说傻了,待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而刚刚被人群给挤在后头的鲁云云与温二妞,总算紧赶慢赶地跑到跟前。
结果一来就听见喻商枝在训温野菜。
温二妞默默站到大哥身边,鲁云云左看右看,选择替温野菜向喻商枝解释。
“表哥,你别怪菜哥儿,要怪就怪我,是我一时不察,让他偷儿摸了钱袋去,菜哥儿是为我打抱不平!”
喻商枝一噎,没想到还有这缘故……
绷着的脸好歹有了些缓和。
他打量一眼远处,见已经有穿着捕快服色的官差来了,这偷儿人赃并获,出不了差池。
于是未经犹豫,二话不说,走到了温野菜面前弯下了腰,惜字如金道:“上来,我背你。”
温野菜这回是彻底傻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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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野菜的确比大部分哥儿都生得高大, 比起哥儿,更接近汉子的体格。
喻商枝本以为他会有些分量的,哪知一背起来才发现, 也并无多么重,足够他照常健步如飞。
只是本该圈着他脖子的手臂,却很是僵硬地扶着他的肩膀。
喻商枝不由得提醒道:“你抓稳当些。”
“哦……哦。”身后的哥儿迟疑一瞬,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总算是把双手扶得结实了不少。
驴车停的地方稍远, 离开前赶来的捕快发现那偷儿是个惯犯,也未多余让苦主去衙门作证, 令他交出偷来的财物, 当场分发给了失主,便将人直接捆了带走。
听闻最后偷儿是喻商枝和温野菜给按住的,还额外嘉奖了几句。
又问喻商枝那银针还要不要。
家里不缺银针,喻商枝也不想收回被那偷儿用过的, 便说不要了。
捕快点点头, 离开前以为温野菜被人背着是抓人时受了伤, 还让他好生养着。
鲁云云出来时钱袋里被喻薇塞了少说十几两的碎银, 一路她买了不少东西,花了个零头, 余下的也有个十两, 眼下失而复得, 自然欣喜。
“表哥和菜哥儿你们都好厉害。”
此外还有被抢了荷包, 甚或连银镯子都被夺了去的老妪, 也佝偻着腰板上前道谢。
更有卖菜的汉子拿回了钱篓子, 硬要给他们塞几把青菜去吃的。
因而耽误了一会儿才回到驴车旁,那卖泥娃娃的汉子还揣着手蹲着, 见了喻商枝遂起了身。
“小郎君,回来了,前头的事可了结了?”
喻商枝颔首,“大哥放心,偷儿已让捕快给押走了,您往前去叫卖即可。”
汉子咧嘴笑了笑,“那敢情好,我一直在这守着,没人靠近,东西都在。”
喻商枝谢过对方,继而让温二妞搭把手,把温野菜挪到了驴车上坐好。
“你试着伸一下腿。”
他话说出口,容不得温野菜拒绝,后者只好抬了抬腿。
结果刚抬到一半,就因着吃痛停住了。
温野菜哪敢说话。
心道自己怕不是人还没追到手,就得罪了个彻底。
而喻商枝脸色没有多好看,语气倒是也不那么硬邦邦了。
到底温野菜也是好心肠。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方上手探了探温野菜的膝盖。
“回去再卷起裤脚瞧瞧,怕是又要肿起来了,好不容易停了的汤药,回家继续喝。”
喻商枝是听过温野菜喝药时叫苦不迭的,此话一出,温野菜意料之中地苦了脸。
温二妞还没见过自家大哥吃瘪的样子,觉得新鲜不已,为此多看了喻商枝几眼。
三人在驴车上坐稳,喻商枝把盛放草药的竹筐重新寻了角落安置。
鲁云云牵裙坐下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三个并排而列的泥娃娃。
“好精巧的磨喝乐!没想到这边也有工匠有这般手艺。”
感叹完毕,她复细看,但见泥娃娃是两大一小,其中还有一个哥儿。
她看看哥儿娃娃,又看看温野菜,瞥见位置如出一辙的孕痣时,顿觉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喻商枝被温野菜气了个倒仰,险些忘了这几个娃娃的存在,经鲁云云提醒才恍然想起。
再想及自己本该好生感谢一番温野菜,到头来却把人训了一顿,心下也有些复杂。
“这便是刚刚那位大哥所售,买给你们几个玩的。”
喻商枝转过身,把那三个娃娃抱起。
将大号的女娃娃递给鲁云云后,余下的两个也递到温野菜兄妹面前。
“今日还要多谢你们陪云姐儿逛街,这个就当是我的谢礼。”
温二妞欢呼一声。
“我也有吗?谢谢喻大哥!”
喻商枝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看着温二妞这般娇憨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自是有你的,拿好。”
温二妞把小号的接过去,喻商枝的手里便只剩下给温野菜的那一个了。
“给。”
他再次往前送了送,温野菜眼底的光闪了两下,犹豫着握在了手中。
温二妞眼尖,亦发现了哥儿娃娃与温野菜的相似之处,开口道:“大哥,这个娃娃和你长得蛮像。”
温野菜瞅见那枚孕痣,意识到自己的耳廓似乎又在发烫了。
但人前礼数不能输,他终究还是克制着说了一句,“我和二妞同云姐儿投缘,不过是一起瞎转而已,称不上什么帮忙。”
可他收紧的手指,分明是喜欢极了这份“谢礼”。
喻商枝在这一刻心弦微颤。
却不明是为何而动。
……
温野菜回了家,就被爹娘下了“禁足令”。
镇上是别想去了,就算是要在村子里逛逛,也必须得温永福或是乔梅里出一个陪着才行。
“喻小郎中说得对,你若是真成了瘸子,我看你找谁哭去!”
乔梅气急,用手指戳他脑门,戳出一个红红的点子来。
温野菜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道:“哪里有那么严重了……”
说着话,目光却是落在了床头的泥娃娃身上。
他眼珠一转,撑床起身,冲乔梅讨好道:“娘,我这下又出不了门了,你教我做衣裳可好?我就拿这个娃娃练手!给些碎布头就行,也不浪费,是不是挺好?”
乔梅早从二妞那里问出来,这“磨喝乐”是喻商枝送的。
虽说人人都有,但这个哥儿娃娃眼角还有颗红痣,分明挑选的时候是上了心的。
乔梅也不知喻商枝是何想法。
多半只是单纯的感谢,可自家哥儿已当成了个宝,摆在床头日日看。
从前多讨厌做针线的一个人?
最近骤然转了性。
“学了裁缝手艺傍身也是好事,你想学,娘晚间做完事就教你,叫着二妞和你一起。”
温野菜满意了,颊边两盏梨涡浅绽。
乔梅伸出手揉了揉他脑门上的红印子。
“阿野,你当真心许喻小郎中?”
温野菜没想到母亲会突如其来有此一问。
但他的回答很是坚定。
“当真。”
乔梅莞尔。
“好,娘记下了。”
温野菜膝伤复发,归根结底是因为帮鲁云云讨回钱袋。
所以这第二轮的诊治,喻世德亲自出面同温永福和乔梅夫妻二人说明,不收药钱和诊金。
喻薇听说了这事,也带着鲁云云去温家了一趟,感谢一通,还留下两把自家铺子里从南地进的纨扇当谢礼。
至于温野菜自个儿,愁的是药汤子真的很苦。
喜的是每隔一日就能等到喻商枝上门一回,有了搭伙去镇上的经历,两人说起话来也不复从前的生疏。
温二妞和温三伢有时也在,一口一个喻大哥长,喻大哥短的。
喻商枝现今能给他们的零嘴里,又多了一种芝麻丸子,黑黢黢的,闻起来喷香。
“吃这个可以补元养心,健脾乌发。”
说完一人发了一枚,温二妞开开心心地领着小弟走了。
喻商枝目送他们离开,转过头来,就见温野菜也眼巴巴地看着。
喻商枝其实带这东西在身上,就是预备来温家哄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