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我听许主任夸你,说你点子多,早晚能带着全村致富。”
喻商枝听完温野菜的话,实际已经打心底里认同许百富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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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野菜抿了抿唇。
“致富这词太大了,我就是舍不得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想看它变得更好。很多村子,年轻人越来越少,撂荒的地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会从地图上消失的,我不希望斜柳村有一天也会那样。”
喻商枝隔着薄薄的镜片看向温野菜,因为他的这番话,难得有些动容。
温野菜说完之后回过神,赧然起来。
“看我就是话多,一张嘴就没完,打扰你了。”
喻商枝摇摇头。
“聊天而已,算什么打扰,正好这些报告我已经大致浏览了一遍,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接下来,喻商枝赫然进入了专业模式。
他拿着一支钢笔,时不时将温野菜给出的答案记录在本子上。
温野菜注意到他的笔记,铁画银钩,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字体。
等到笔记本的纸翻过两页,喻商枝总算问得差不多。
温野菜这个当大哥的,可以说对弟弟的病情了如指掌。
当然也可能是去过好几家医院求医的缘故,有些话定然不是第一次回答了。
和这样的病人家属沟通,会省下很多精力。
喻商枝舒了口气,将钢笔的笔帽重新盖好。
正在这时,他注意到面前的桌面上落下一点红色。
他登时头皮一紧,皱起眉头,顺着朝上看去。
果然就见温野菜的鼻子下面蜿蜒着一道血痕。
出于职业病,喻商枝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接上了手。
他用手指直接压住温野菜的一侧鼻翼,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张纸巾塞到对方掌心里。
喻商枝的动作太快,导致温野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张口想问话时,尝到了一股子铁锈味。
而他疑似“一见钟情”的对象,此刻正一脸如临大敌,又近在咫尺地同他讲。
“小温,你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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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多年, 温野菜觉得自己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宁愿给喻商枝看自己光屁股的童年照片,都不想让“新晋男神”帮自己止鼻血。
简直不敢想此刻这幅场景有多滑稽。
因为鼻子一侧被按住,温野菜只好心里羞愤欲死, 面上强装镇定,瓮声瓮气地说道:“喻大夫,我自己来吧。”
紧接着他还想仰起头,喻商枝一把托住他的后脑勺。
“流鼻血的时候不要仰头。”
温野菜顿时正襟危坐。
“一共要按至少十分钟,家里有没有冰块、冰袋一类的?我去拿来给你冰敷, 那样止血快一点。”
温野菜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喻商枝指尖的温度。
他抖了抖睫毛,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
别是失血过多了。
“楼下厨房冰箱里有雪糕。”
他看向面前人的眼睛, 隔着镜片, 却能看得出一份关切。
当然他很清楚这和自己无关,单纯是因为一个医生看见了一个有点缺根筋的病人。
“我自己去拿,记得还有一包冰块……”
温野菜准备起身,却被喻商枝一把按住。
“我去吧, 你别乱动, 要是弄在衣服上, 洗起来也麻烦。”
说话间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包消毒棉球, 递给温野菜。
“一会儿觉得流得不厉害了,就用棉球塞住。”
之后他就松了手, 让温野菜自己按住单侧鼻翼。
也不知怎么搞的, 两人交换的时候, 温野菜的鼻子居然还冒出一个血泡泡。
……
他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桌角。
毁灭吧。
喻商枝顺利找到了冰箱的位置, 拉开冷冻格, 发现其中一个抽屉里有十几支雪糕。
现在已经入秋, 街上批发雪糕的冰柜都撤了,没想到温野菜还囤了不少, 大约喜欢贪凉。
出于职业本能,喻商枝实在不太赞成这种行为。
他蹙着眉心找了找,手指被冰得有些麻,继而发现里面真有一包雪碧味的冰块,果断提溜出来拿上了楼。
上楼梯时翻过来看了一眼配料表,添加剂多到写了两三行。
回到房间,温野菜正在往鼻子里怼棉球。
快一米八的个头,缩在椅子里,再加上手背上、鼻头上难免蹭上了血迹,看起来可怜兮兮。
虽然也可以一会儿去直接洗掉,但喻商枝还是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一包湿巾,还有一块毛巾。
他把湿巾给了温野菜,又把冰块用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包好。
“给,敷在额头、脖子或者鼻子上。”
还补了一句,“毛巾是新的,我没用过。”
温野菜莫名地脸边又是一热。
他乖乖接过来,想了想,举起来搁在了额头。
“谢谢你啊喻大夫,我也不知道突然流鼻血,可能是太干燥了,上火。”
“有可能。”
喻商枝抽了一张湿巾,擦干净手。
手指修长,有着分明的关节。
除了一块手表,没有任何的饰品。
他擦得很细致,远不是温野菜胡乱抹了几下那样的水平,连指甲缝都不忘带过。
酒精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酒量很差的温野菜觉得自己要醉了。
正看得迷糊着,却看见那双手朝自己伸过来。
温野菜回过神,一时没理解喻商枝的意思,直到对方开口,“不是觉得自己上火么?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当事人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此刻他还没意识到,脉搏和心跳一样,都能暴露一个人的情绪。
喻商枝垂眸沉吟道:“……跳得够快的。”
温野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好在喻商枝下一句是:“脉数实,阳热亢盛,张嘴,我看看舌头……舌苔厚,还长了个溃疡,你这是肝火旺,最近是不是夜里睡不安稳,口干舌燥,总想吃凉的?”
温野菜惊讶地张张嘴。
“你怎么知道?”
转念一想,人家是名医,总不会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转而苦笑道:“干直播嘛,观众里说什么的都有,卖水果又特别容易出售后问题。”
虽然他看起来像个乐天派,好些苦水也只能自己咽。
喻商枝松开手。
一行有一行的苦,现在好多人觉得直播带货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一样,可对于温野菜这样只是为了振兴家乡的小主播,怕是困难比成就更多。
“你这个症状,吃点牛黄清心丸之类的就能好,要是不愿意吃药,就去买点川贝母炖梨汤。”
他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冷饮和雪糕都要少吃,实在贪凉,就喝点冷藏的酸奶什么的,总比这些健康。”
喻商枝没说什么要心平气和,不要动怒。
干的就是这行,人有七情六欲,哪有那么容易就看淡一切。
温野菜觉得喻商枝最后一句话,一定是因为看见了自己冰箱里的雪糕。
他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
今晚这个小插曲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现在鼻血不流了,病也看过了,实在没什么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这个毛巾,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好。”
喻商枝这么说着,起身把人送出了房门。
回到桌前,整理着桌上的病历与报告。
那一碗苹果还没有吃完,已经因为氧化微微变色。
这一晚,喻商枝一边工作,一边很珍惜地把每一块都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