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转眼之间,在一家人远胜于现代高三送考家长紧张程度的准备下,县试已近在眼前。
寿安县的县试考场说起来离青衿书院并不远,只是平日里都有官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入,每逢县试之时,才会大开其门。
考场前设立了两个入口,各有一个县衙礼房吏目做书记,两个官差上手检查考生。
所有来送考的家中亲友则都被木栅栏阻在几丈开外的地方,即使如此,所有人也都在努力张望,还时不时有考生转身招手,示意家人放心。
温三伢这个小儿混在队伍里,就像是大人的场合闯进了个捣乱的孩童。
喻商枝一直扶着温野菜和温二妞,站在马车的车辕上向内眺望,直到看见温三伢过了检查,重新提起考篮,裹上衣袍,走进考场,方安心地钻回马车。
及晌午时分第一场考完,温三伢即使看起来胸有成竹,也未露过多自得之色。
不过次日张榜,就见他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
县试不比乡试、会试等,考生均在各自号房中答卷。
而是会择本县中一处宽阔场地,桌椅一字排开,场面蔚为壮观。
且县试的规定,每一场考罢,第二场开始时,都会依照上一场的名次调整考场座次。
名次越佳,坐的位置也就离主考官更近。
正因为这个缘故,从第二场开始,温三伢就一直坐在主考官眼皮子底下的位置。
县试五场,共考五日,每一场揭榜,温三伢皆是榜首。
本朝有定,若县试连续五场皆夺头筹者,称“县案首”。
核验考生身份,无重大过错、事故者,无须再参与府试、院试,即可获“生员”资格,也就是常言道的秀才功名。
但虽有此定例在,场场第一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故而寿安县一本厚厚的县志,从头翻到尾,还从未出过一个直取秀才的县案首!
况乎此县案首年方七岁,可谓是天纵奇才。
县令彭浩简直喜不自胜。
需知这核准一县之长的政绩如何,任期内县内出了几个秀才、几个举人,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现今寿安县在他的任内,赫然出了一个少年神童!
试问谁在此方面的政绩,还能与他比肩?
彭浩当晚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张折子向上呈递,一心盼着温三伢之事,可以为他的升官进爵之路添砖加瓦。
既然对温三伢有所指望,自然面上亦要摆出极为看重之意。
见县令大人都如此上心,底下的人办事也麻利。
转过一日,辰时过半。
一队官差手捧木匣、抱着布匹,簇拥着一个文官打扮的衙门吏目,在无数人的围观之下,笑盈盈地叩响了温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1、本章提及的“县案首”可直接获生员资格一事,是参考了网上查到的资料,未经考据,此处仅为剧情服务。
2、前文算错了三伢的年纪,已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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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城外何时聚了这么多流民◎
得知是县衙奉彭大人之命来送赏赐, 温家上下赶紧换了衣裳,出门迎接。
见人来齐了,那负责来送赏赐的县衙礼房吏目, 便预备开始宣读礼单。
说实话,他家大人素来没这么大方过, 但此番温三伢是年少出名,将来大概率会平步青云。
这会儿搞好关系,说不准日后官场相见, 还能套个近乎。
君不见史书上还有十五岁的少年宰相呢。
想及此处, 吏目便清了清嗓子, 在高声念完一长串溢美之词后,终于到了重头戏。
“……纹银五十两, 另有彩帛两匹、丝绢两匹、端砚一方、徽墨一匣!”
除此之外,还有一叠子的官府文书。
考上秀才后,除了自此之后可以见官不跪, 还会依各县的富裕程度,由县衙做主,赏赐生员官田。
像是贫穷些的地方,兴许也就出得起两三亩地,说不准还是撂荒的, 需要自己开垦。
但寿安县这方面还是好多了,彭县令抬笔就批了十亩寿安县城郊外的农田, 皆是上等肥田,田契已一并送来。
除此之外, 每一名生员名下, 还有五十亩的田地, 可以免除田税。
这便是不少农家子悬梁刺股也至少要考出个秀才的原因。
要知道光免除田税这一点, 对于村户人来讲,已是天大的好处了。
吏目说罢一挥手,那些个官差就鱼贯而入,把怀里的东西依次放下。
木匣子里头不用看,也知晓定是白花花的银锭和文房四宝等物。
布匹也都是上等的料子,太阳一照,流光溢彩。
事情办妥,喻商枝和温野菜作为温三伢的长辈,端着准备好的喜钱上前。
一份大的塞给吏目,余下一些包在红纸里的红封,则是官差们人人有份。
那吏目本还作推脱之意,温野菜强塞道:“大清早的,劳驾大人走这一趟,您沾沾喜气,我们也沾沾您的官气不是?”
吏目乐得合不拢嘴,他一个县衙小吏,连官都算不上,但又有谁会不喜欢这些好话?
当即半推半就下收了银子,揣进袖子里,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温三伢别忘了今晚往县衙赴宴。
待到吏目领着人走后,温家人可算是得以关上了大门,隔绝了外头层层叠叠的视线。
回到堂屋落座,一家人的唇角都是上扬的。
温野菜拉着喻商枝商量道:“三伢高中,咱们合该回村摆酒的,还得上山给爹娘上一炷香。”
喻商枝自也明白这个道理。
“回是要回的,这阵子天气也和暖,就定在后日如何?咱们在村里买上几坛好酒,再去买些八珍轩的状元糕,回去给大家伙分分。说来离福哥儿成亲的日子也没几日了,这回回去,不如就等吃了福哥儿的喜酒再回。”
温二妞听了后附和道:“喻大哥说得对,就买状元糕!我看这状元糕意头好得很!”
心里却想到另一件事,嘟囔道:“也不知道狗蛋那头怎么样了,本还想着他县试时候能来,哪知一遭给改到府城考了。”
武举的时间在县试之后,算算日子,许狗蛋还没考完回村,更不知结果如何。
温野菜瞥她一眼道:“怎的,是不是也想让许家小子尝一口状元糕,沾沾三伢的喜气?”
温三伢笑嘻嘻道:“那倒是不用,这考科举的拜的是文昌君,狗蛋他们拜的是关公!”
温野菜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倒是算得清楚。”
喻商枝则在想另一回事。
“三伢现今得了城郊十亩的官田,我寻思着也好趁机在城郊起个小庄子,到时候春雏下来,养些鸡鸭,这生计不就起来了?”
温三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转而拉起温二妞的手道:“没错,二姐,你不是想养鸡鸭卖钱么?我这些地都给你,你去管庄子!”
温二妞捏了捏小弟的脸蛋。
“好家伙,以前村里的姐儿无非是做个嫁地主老爷的梦,我这可好了,得了小弟的福气,直接当小地主婆!”
因今日家里头又有喜事,虽说三伢去赴宴了,并不在家,但晚间食肆和医馆关了张后,温野菜还是张罗了一大桌菜。
里面一道豆腐,是用了喻商枝想起来的菜谱做的,叫豆腐箱子。
先把豆腐过油炸,成型后切开顶端,挖出里面的豆腐,做成箱子壳的形状,再用肉馅填满,盖上豆腐盖子,上锅蒸熟。
温野菜有心试着做一遍,若是成功了,等回村摆酒时也把这道菜放上。
事实证明这道菜能在喻商枝看过的名菜菜谱上有一席之地,是有它的道理的。
全家人一人夹了一个,吃得唇齿留香。
至睡前,喻商枝抱着年年在屋子中央转悠的时候,温野菜还在揉自己的肚子。
“实在不该把最后剩的那个也吃了的,我夹给你,你还不要,这下好了,给我撑了个十分饱。”
喻商枝摇头浅笑。
“你莫坐着,起来转转,若是实在不舒服,我去给你拿消食的丸子。”
温野菜却犯懒道:“我都刷牙了,还是算了。”
年年趴在喻商枝的肩头,用小手摆弄他的头发丝。
偶尔扯疼了,他这当爹的也不恼。
过了一会儿年年又努力伸手要去够房梁上的灯影,喻商枝遂空出一只手,比划手影逗他笑。
温野菜在一旁看着,不由道:“我看要是以后咱家哥儿问你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能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旁的人家,汉子抱孩子的机会都屈指可数,又哪里会像他家这个一样,日日对孩子比他这个当小爹的还细心几分。
待到晃悠得年年也犯困了,喻商枝把他哄睡后搁进了小床,再将小床推到小屋,叫来范春燕守着。
这夜里余下的时间,就属于他们小两口了。
桌上余下一点烛光昏黄,温野菜也学着年年,摆弄喻商枝被草药香沁入味儿的发丝。
“我瞧着你这几天都心事重重的,还在为了那疫病之事发愁?”
喻商枝揽着温野菜的肩膀,眼底确有几分忧色。
“这疫病现今看起来没什么征兆,但是若城里有了一个病例,便会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爆发开来。若是衙门提早做些措施防范着还好,眼下看这光景,到时候不帮倒忙就不错。”
温野菜虽没经历过疫病,可以前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说是前朝的时候,寿安县这一块有一种疫病肆虐,大家伙都叫“大肚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