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你这郎中,这话问的,莫不是害的人太多,都分不清了?”
大牢之中少有乐子,四下传来阵阵哄笑。
喻商枝神情严肃。
“在下绝无可能用错药方,以致戕害人命。”
狱卒耐心即将用尽,手指点了一圈道:“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没罪,你既然进来了,我劝你也别嘴硬。至于你问的问题,告诉你也无妨,听说是个孩子,今天晚上还在你医馆当中。”
狱卒很快离开,喻商枝退回牢房,无视周边其它犯人的挑衅与污言秽语,一时陷入沉思。
孩子,今晚也在医馆当中,这两个信息加起来,怎么想都知道,定是那个患了痫症的孩子了。
他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重?
喻商枝在牢房中坐得笔直,瞬息之间,已经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小乞丐上门求诊,将自己引到城中空屋,下药后与萧青棣关在一处。
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萧家来寻人,破门而入时都会两人早有勾连,必定不再清白。
与此同时,也能借此“调虎离山”。
趁喻商枝不在,无论是提前买通患儿的爹娘,还是在药里做点手脚,都轻而易举。
若是两头都顺利……
他不仅要身败名裂,说不准还会继续坐牢,或者被发配去哪里做苦力。
他本以为躲过了头一轮陷害,便是万事大吉,哪成想后面还有一个陷阱在等着自己。
任家,仁生堂。
他苦笑着摇摇头。
沉默之间,方才狱卒那句“你家里人使了银子”,在耳畔再度响起。
喻商枝清楚,此刻温野菜必定已经知道了此事,他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在外面想尽办法营救自己。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厘清思路,保持清醒,以及填饱肚子,不要生病。
他看向角落里的棉被和冷馒头,有些困难地挪了过去,在衣服上聊胜于无地擦了擦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冷了的糙面头吃进肚子里像石头,但总比什么都不吃要好。
好不容易把两个馒头咽下去,他又抖了抖一股霉味的旧棉被,盖在了身上。
就这么倚着冰冷的墙面,捱过了在牢里的第一夜。
……
谁都以为,任家出手如此迅速,势必第二日彭县令就会升堂审案。
结果第二日毫无动静。
过了晌午,最新的消息终于送到温宅。
“彭县令不在寿安县?”
温野菜看着那位来送信的程家仆人,只觉得事情的走向愈发离奇。
那仆人道:“回主夫的话,我们家老爷得的消息,定然不错,而今快到年关,彭县令往府城去面见上官了。”
既然彭县令不在,那么县衙之中就无人能代替他审案。
没想到此事竟因为这般缘由,得以获得了更多时间上的余裕。
温野菜当即换了身衣服,跟着程家来人,去寻几位掌柜商量下一步如何行事。
此刻,仁生堂后院书房。
二东家任长海正指着任欲晓的鼻子大骂,手里的茶盏因为刚刚的盛怒而被摔碎在地,溅了一地的茶叶。
“谁允许你私自行事!你知不知道你惹出了多大的麻烦!”
任欲晓被迫跪在地上,衣摆上满是溅上去的茶水。
他梗着脖子道:“爹,您现今就是太谨慎了,我不过是略施小计,想教训一下那萧家哥儿,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郎中罢了!”
任长海看起来恨不得再扔一个茶杯到任欲晓的脑门上。
“我不是谨慎,我是有脑子!现今马上年关,彭县令去府城面见上官,你倒好,在这种关头给寿安县搞出半个人命案子,你这不是给彭县令添麻烦么?你以为你做了好事不成?至于那萧家哥儿,你可知道萧家是做什么的?人家开的是粮行!无非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人家愿意送来嫡哥儿和你成亲,实际上呢?把你丢进萧家的粮仓,光靠那堆麦子谷子,就能淹死你!”
颤抖的手指指向任欲晓的鼻子。
“你啊你!是压根不知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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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野菜何尝不恨,他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任欲晓被亲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不算,还罚他在书房里跪了一个时辰。
旁边就是一地的碎瓷片和茶叶,也不许人进来打扫。
“你就给我留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真以为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 就能在城中兴风作浪了?我看你不吃个教训,就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任长海高声说完, 即刻拂袖而去。
周遭所有人安静如鹌鹑,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而在任欲晓跪在书房里委屈愤懑之时,任长海此前派去萧家, 去请萧老爷的人已在前厅等候。
“回禀老爷, 萧老爷谢绝了您的邀请, 他说萧公子现也无意与少爷结亲,如今落花无意流水无情, 既然两家无缘,此后也不强求。”
意料之中。
任长海吐出一口气,在原地徒劳地转了两圈。
他在得知任欲晓捅的篓子后, 第一反应就是叫来经办之人,问了个清楚明白,又差人去处理掉不干净的小尾巴。
只求万万不可让萧家人顺藤摸瓜,查到自家身上。
到时萧家若是知道,任欲晓为了不想与萧青棣成婚, 想出这等儿戏一般的馊主意。
莫说生意上的合作了,姓萧的不来把仁生堂砸了, 都算是给自己面子。
他从任欲晓的随行小厮处得知,当日办这事的是两个小乞丐。
按理说, 事成之后这两个乞儿应该去约定地点相见, 索要后续的酬金。
原本任欲晓也是想花点小钱封他们的口, 谁料现在把县城掘地三尺, 也找不到这两个人了。
只盼着别是萧家抢先一步,已经拿捏了他们的把柄才好。
任长海定了定神,复而追问道:“除了这个,萧老爷可还曾说别的什么了?”
要知道他压根不那么在意任欲晓娶谁,任、萧两家联姻,无非是彼此各取所需。
今秋各地粮食减收,又迎来酷寒冬日,居高不下的粮价背后,便是这帮赚得盆满钵满的粮商!
萧青棣的父亲经商多年,早就是老狐狸了。
这等局势下,粮商稍微出点差池,回头就容易被扣上一个囤积居奇的帽子。
但他精准地踩着那条线,不是不放粮,不控价,问就是他收粮食的价格也高。
他赚得或许称不上是暴利,可也是非常客观的一笔银两。
在这个前提下,任长海本来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想趁着两家孩子的婚事敲得差不多时,也插一手今冬的粮食生意。
需知他们开医馆、卖药材的利润又能厚到哪里去?
彭县令动不动狮子大开口,把他的家底都刮薄了三分。
这下可好,他一时没看住膝下孽障,就出去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好端端门当户对的婚事没了,眼看就要到手的银子也吹了。
至于那个姓喻的小郎中……
借此机会把他料理了倒未尝不可,只是这年终官员审核,亦有刑狱诉讼一条。
彭县令这老东西之所以总是拖拖拉拉地不爱立案升堂,个中原因不就是没有案子,就无从谈能否破获。
到时候上头的监察官员来转一圈,看着寿安县少刑狱诉讼的记录,纸面上便也漂亮干净,显出他治理有方。
这般等任期一到,他才有路子高升。
因而过去处理那些个医馆时,都是吓唬一番便了事,没有一次真的闹到县衙去。
可昨晚县令不在,手底下的小兵拿了好处,搞得声势浩大。
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任长海捏了捏眉心,挥手让伺候的人去端一壶平心静气的安神茶。
算着日子,彭县令明日应当就会从府城回来了。
到时自己少不得再去走动一番,替那个混账儿子擦屁股。
等到茶水端上来,任长海喝了半盏,嗅着那股子酸枣仁的味道,唤来手下得力的管事。
“那个用来陷害喻氏医馆的孩子现今如何了?”
小乞丐寻不着了也就罢,这家人一定得按在手心里。
哪知管事听了这话,当即一脸紧张道:“老爷,小的正要回禀此时,那孩子初时只是被喂了药,呕吐不止,又因本身就有痫症,一晚上就犯了两回病,这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