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喻商枝快速计算一番,“咱们家你我为丁,是四百文,二妞和三伢为口,加起来二百文,合上户赋,这就已经八钱银子了。”
温野菜道:“可不是?咱家已算是人口少的,像村长家、傅老四家那般人多还没分家的,光这块便是几两银子出去了。自然不分家也有不分家的好处,这要是分了,不又多了两钱的户赋。”
喻商枝摇摇头,怪不得古人常感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这还不算完。
“论人头的税钱算完了,可还有别的。律法规定,男子每年需服徭役一次,早年是必须去的,如今天恩浩荡,允许以免役钱代替,往年家里没交过,今年你来了,便是再多一百五十文。撇去这些外,就是杂税了。”
其一是除了缴纳钱粮之外,各户还需按官府的规定,上缴一定量的指定物品,譬如丝绢、农具乃至牲畜,而这些东西大部分人家都是拿不出实物的,所以会直接折成银钱。
其二说白了就是孝敬钱,税银之外还要多纳一成到两成给上头的官吏,民间俗称“润官”。
这两块的税全看当官的一张嘴,他想多拿,下头的人便不敢少收。
再加上实际办事的官差来一番吃拿卡要,一趟来五六个人,一个人拿走几十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温野菜说到这里,也是叹了口气。
“咱们县里头上一任县老爷倒是不错,在任三年,中规中矩,可惜听说今年年初已经期满离任去了别的地方,如今已换上新来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若县官是个青天老爷,懂得御下,那老百姓的日子还能稍微好过些。
这一夜家家怕是都如此忐忑着,一觉醒来,月落日升,缴秋税的日子总算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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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章关于赋税的内容,参考来源网络,结合了好几个不同时期的赋税制度,存在杜撰和想当然。感谢在2023-08-25 11:35:42~2023-08-26 11:0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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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二更合一
◎为人医者,时常也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秋日的山村, 落叶铺了满路、
柿子树和石榴树挂上了红红黄黄的果子,时不时有鸟雀在上面停驻。
税官进了村,旁边好几个随行的官差, 都是挎着刀的。
其中一个拿了面铜锣,一路敲得震天响。
这声音和庙会上演杂耍的人敲的一样, 可这会儿听了只会让村户人心肝颤,个顶个见了官差就好似见了鬼差。
许百富一把年纪,跟在后头点头哈腰。
每到一户, 他就呈上村子里记录人口、田产、地产、收成的册子, 官差往手指头上吐口唾沫, 上去就翻。
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还在吃奶的娃娃, 全都得出来在院子里站开,与册子上记载的人丁数一一核对。
有那被官差吓哭的孩子,也都被家里人一把捂住嘴, 可不敢这种时候惹了官爷不耐烦,若是一个不乐意,想寻你家晦气,那真是想哭都没处说理。
各家战战兢兢地搬出三成粮食过秤,又听那税官念出一条又一条的名目。
有些名目去年还是三十文的钱税, 今年就涨到了五十文。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办法,一个铜板两个铜板, 给出去的尽是辛劳一年的血汗。
好在斜柳村的人多本分,村子也没多穷苦。
前几户都顺顺利利过了, 官差们紧锁的眉头也略微展开了些。
许百富面上赔着笑, 一边赶紧抬头看下一户是谁家。
待看清了, 这心里头就是一咯噔。
老天保佑, 韩家今日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村里人人都说,韩家今年怕是走背字。
先是蔡百草鬼迷心窍,非要偷温家一口酸梅饮子喝,险些害儿夫郎落了胎,自己也在村子里成了过街老鼠。
后是韩坎子秋收时和人起了口角,动手时把自家拉粮的板车撞进了水田。
好些稻谷就这么泡了水,以至于他家今年损失了不少收成。
再加上杜果的孩子保得不容易,前前后后医药费就搭进去不少。
就算有韩六子起早贪黑地去镇上做工,挣回来的钱也都换成了药和给杜果补身子的吃食。
如今见了税官,一看除了三成粮税,还有杂七杂八的银钱,加起来足有一两银子,算上润官的钱,一两半怕是都有了。
韩坎子和蔡百草也不知抽了哪根筋,竟求人家税官高抬贵手,让他们家少缴些钱税。
人家官差哪里会听这些,当场就不耐烦起来。
韩六子恨爹娘是个糊涂的,赶紧上来劝,杜果挺着个大肚子本是不敢上前的。
可院子里挤挤攘攘,那些官差做事又最是鲁莽。
一个官差想上前教训韩坎子的时候,撞倒了在一侧撒泼的蔡百草,而蔡百草脚一滑,竟是害得杜果当场摔了一下。
村里生养过的妇人和夫郎有好些个,谁看了这情景不知道凶险,登时就有人派了自家腿脚快的小子,飞奔去温家找喻商枝。
彼时喻商枝和温野菜还守在堂屋里,候着税官上门。
他们家住在村尾,税官进村后直到过来,还需要一阵子。
足量的粮食都装进了麻袋,在院子里垒好,只等人来了后过秤。
为了避免家里的猎狗冲撞了官差,温野菜早早就把大旺和二旺栓去了后院。
趁着人还没到,温野菜同喻商枝道:“那些个官差都拿鼻孔看人,态度差得很,你别同他们置气。咱们村户人,每年这种时候总要受点委屈。”
温野菜是见惯了那些当官的吆五喝六,他就算了,可见不得喻商枝被欺负。
喻商枝给温野菜添了杯茶,秋日干燥,他这个做郎中的成日里念叨水要多喝。
“我何来那么大气性,咱们老老实实地把粮食和钱都交上,让他们挑不出错来,也就不会出差池。”
两人喝着茶吃着花生,壳子快在桌子上堆成个小山,也没等到税官上门。
“奇怪了,去年这时候早就来了。咱们村的人在粮税这事上都不拖拉,不然村长就得吃挂落。”
温野菜念叨着,狐疑地去了院子外,想要看看是不是哪一户出了什么事,把官差给绊住了。
哪知消息还没打听到,就先等到了慌慌张张来报信的两个村里的小子。
这才知道原来出事的是韩家,杜果这苦命的哥儿也被连累了。
温野菜二话不说就进屋喊了喻商枝,他自己也想跟着去,又怕家里没个大人,官差突然上门吓坏了二妞和三伢,便只好在家里守着。
而喻商枝听到杜果摔了跤,心顿时就凉了。
杜果这一胎保得多么艰难他最清楚不过,别说是摔一下,就是稍微冲撞一下都可能滑胎。
“我过去看看。”
他走前用力握了一下温野菜的手,只觉得小哥儿的掌心一片凉。
只可惜喻商枝还是晚了一步,到的时候杜果身下的血流了满地。
他如今月份已是不小,看到这副场景喻商枝便知道大势已去。
果然一把脉,孩子已是没了。
杜果原本撑着一口气,尚未陷入昏迷,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或许是恸到极致,干涸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鸣。
此情此景,就是几个官差见了也有些不忍看。
他们里也有娶了亲生了子的,如今只怪这家老的是个不懂事的。
为首的一个官差上去就踹了韩坎子一角,这老头和蔡百草滚在一处,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却没了刚才的厉害。
院子外的人一下涌进来好几个,杜果都这样了,家里的人都指望不上,总得来几个生养过的帮把手。
官差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嫌他们碍事。
很快杜果被移到了屋子中去,孔麦芽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也及时赶了过来。
有了这么个小徒弟在旁,喻商枝这回总算不至于分身乏术。
屋里忙着救人,屋外依旧吵嚷阵阵。
按理说这收粮税的时候,赶上人哭穷是常有的。
无非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一顿,最后在官差的呵斥下乖乖掏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然而今日几个官差咬死了是蔡百草冲撞了他们,直说要将人锁了,带去衙门打板子。
韩坎子和蔡百草这会儿便是磕头求饶也没用了,许百富不想自己被牵累,跟着在一旁帮着苦苦求情,最后好歹是让为首的官差松了口。
“这人不带走也行,只是……”
许百富见官差对搓的手指,哪里还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就是让你破财消灾!
所以说韩坎子两口子是真的糊涂,钱税就是那么些个,你非要闹,到头来收走的只会更多。
蔡百草认了命,掏出钱袋想要数钱,不料官差扫了一眼,见里头的碎银子加起来也就一两多点,直接一把抢了去。
“扣扣索索的,我当是有多少!这点钱就当是爷几个的酒钱,省了你们一顿板子,还不快些跪下谢谢爷爷!”
韩坎子和蔡百草赶忙一顿磕头,等到灰头土脸了,官差才终于心满意足地转了身。
许百富临走前不忘瞪了这两口子一眼,活了大半辈子还做这等蠢事,偷鸡不成蚀把米,实在是丢他斜柳村的脸!
喻商枝不知外面的闹剧,眼前只有他的病患。
杜果面上已是毫无血色,大量的失血令他体内的生机如开闸之水,汩汩流逝。
喻商枝给他喂了急救的丹药,再以金针连刺其身上几大要穴,这些要穴虽是生穴,稍有不慎却也是死穴。
额头上沁出汗珠,他无暇去管,孔麦芽的手指紧张地叩住杜果的手腕内侧,心中默念着从喻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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